《若水谣，如山歌》临风牧雪

2、零落成泥

　　一时来到一间小小居所，翠竹环绕，一条清溪环屋而过，女子心里暗道：“这里倒不俗气，可见主人必也不俗。他……应该不是胡闹的……”心下顿时酸楚难言。

　　有丫鬟坐在门首，头埋在膝盖里打瞌睡。老鸨上前拍打了两下，低着嗓子呵斥：“死丫头，让你偷懒，老娘不揭了你的皮。快去叫默娘，说有贵客来，让她打点出来迎接。”

　　丫头挨了打，抬头看见生客，便抱着头哀哀的哭。这时门吱呀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踱了出来，从容地福了一福：“妈，琴溪这丫头就是面生，见不得贵客的，你别吓唬她了。”

　　女子凝目瞧去，默娘粗瞧去约十七八岁的身量，眉目清秀颐人，只是樱唇雪肤，略有稚态，与她这一身水袖菱纱的清丽装束倒也相宜，亭亭可人。

　　老鸨忙送人进了屋，自掩了门，一屁股坐在门首，伸耳凝神，却往门内偷听。

　　　“沈默娘，你大概也猜到我们为什么事来吧。”女子开门见山，并不想兜圈子。

　　沈默娘福了一福，并不急于回答。公子摆摆手，女子却沉不住气：“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清楚。非要我说的明明白白，有凭有据，你才开口吗？”
　　公子道：“霏儿，你别性急。”

　　默娘低头抿着嘴笑笑，转头唤了丫头来，为月洞窗前哥架子添食，方才悠悠道：“原来是王妃娘娘。您千金之体，来我这污秽地方，岂不是堕了清名了。”

　　“住口！”女子怒道，“我……我的闺名，也是你叫的！难怪王爷被你迷住，没规矩的轻浮浪薄人，他自然从来没见过，一见就当稀罕物儿喜欢，也不稀奇。”“女子恨恨道，语气里三分无奈，三分含恨，三分凄凉，还有一丝说不清哪里来的不安，隐隐伏在胸口，仿佛一条竹叶青，随时会在心上咬一口。婆婆那讥讽的语气恍惚还在耳畔：“恪儿干这寻花问柳的勾当，你这王妃娘娘却一点不知？只顾着不许他纳姬妾，原来是为青楼女子洒扫庭除，虚位以待哪。”

　　公子剑眉郁郁，鼻尖微翕，眼睛微微眯着，似乎觉得这屋子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默娘一语道破女子的身份，他倒是不甚意外。

　　默娘悠悠转身，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刻薄言语：“您纵是千金之身，也要入乡随俗，到了我这里，我便是主，你自然是客，客人何必跟主人为难？”

　　公子伸手按住剑柄，仍是不发一言。郡主小心地瞅了他一眼，转头对默娘怒道：“沈默娘，我今天来，不是和你斗这些没用的嘴皮。我是……来劝你的。”

　　默娘眉尖一挑：“劝我？贱妾与世无争，虽在这烟花之地，却也不趟世间的浑水，何来劝我？劝我什么？”语气大大的讥讽。

　　　“你不用在这儿痴等了，王爷他是不会再来了。”

　　　“哦？”默娘疑道。

　　公子已瞧出她在强自镇定，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老太妃发了怒，将王爷禁足，这事姑娘也不知？”

　　丫头手里小小的瓷瓶儿掉落，默娘喝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神色却有些慌张。晚风忽起，窗外绿竹飒飒作响，小丫头忙低头前去拉下绣帘。她的眼角还挂着清泠泠的泪珠儿，身影单薄瘦弱，甚是楚楚可怜。

　　公子眉头一展，似是想通了极重大的关窍，当下甩袖朗声一笑，震铄铿锵，众人都是一愣。丫头转身欲出门，被他拔剑拦住，剑尖颤悠悠直指心口。默娘急冲过来挺身挡住：“这位公子爷，我这丫头伺候不周，也不用动刀动剑，降低了您的身份。”她嘴里兀自力争，手却不住的颤抖，水袖上的蝶舞水仙刺绣随之微抖，振翅飞扬。女子瞧她楚楚可怜的娇态，身后的丫头却直挺挺立着，与公子冷冷对视。

　　　“阿雪，原来你还活着。”公子凄然道，收起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