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你是我的谁》小和尚

11、11、 他回头看了

　　那时候国庆还是七天长假，可是大家仍然不满足，丝毫没有料到到后来竟然只有三天假，还是带着周六周末。陈暮臣料定他的国庆已经被母亲事先安排好了，他也并没有反抗这种安排的打算，所以当母亲以类似于通知的口吻告诉他让他每个下午三点去父亲的学校学习数学时，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倒是最后他母亲说道只要你去两天，剩下是时间由你自己安排时他在心里小小的吃了一惊。这并不符合母亲一贯的风格啊，所以当他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母亲时，母亲做出了类似受伤的表情。

　　“你妈妈我就这样不值得你相信，哦？”陈母受伤的表情下是更加委屈的腔调。

　　“额……”陈暮臣在心里默默地汗了一滴，“只是，是不是您还有别的什么安排？”他小心翼翼地问。

　　“嘿嘿……”陈母狡黠地一笑，“我不告诉你。”

　　呃……这？这也太不符合母亲的style了！陈暮臣有种不安全感在身后直冒出来。

　　果然当他安然无恙的波澜不惊的度过了平静的五天后，补习结束后从父亲那里听来这样的消息：我和你妈妈要去海南度假了。

　　这话在陈暮臣听来就是：我和你妈妈要去二次蜜月了，你别来瞎掺和。

　　陈父是个教了二十年书的教授了，说话从来含而不露，也一直规规矩矩的看起来就像是个未老先迂腐了人教书匠，而这会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需要做些心理准备，所以他一句话中间停顿了三次，老脸狠狠地红了一把，连陈暮臣都为暗暗的捏了一把汗。

　　陈暮臣先说出自己的疑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国庆一放假就去啊？”

　　“那不是因为大家都放假，挤在那一天去的话人太多了。”别看教授先生平时一副刻板的模样，小算盘打的可精着呢！

　　“哦……”陈暮臣做出理解的姿态，等待父亲将那未说完的话说完。

　　“……那你这几天就到你姑姑家里去吧，我跟她们家都打好招呼了。”

　　“哦，好啊。”

　　陈暮臣的姑姑家在临近省城的一座小城市里，姑姑是个诗意生活浓厚的女人，做着一个家庭主妇所能做的事，将房子前的庭院搭理的井井有条。姑父也对世俗的生活并不在意，所以两人即使在全家人都反对的时候都坚持了自己的选择，选择在一座小县城里度过余生。姑父在小城里开了个小酒吧，装潢典雅而宁静，夫妻俩时常关闭了酒吧去各个城市旅游，生活并不富裕却也不紧张，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也因此打消了众人的念头，都认为他们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既然已经答应了父母自然即刻就要动身，好在县城离省城不远，坐短途的火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陈暮臣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轻装简行的旅行是陈暮臣一贯的风格，即使到了以后去到遥远的北方上大学，陈母唯恐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冻着了坚持要他多带些，他也依然只是几件秋装与冬装装进箱子里，将母亲整理的另一箱羽绒衣悄悄地留在了家里。

　　他先送父母上了飞机，然后自己去赶火车。

　　到达姑姑所在的县城已是午后两点，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姑姑姑父也没有来接，他将背包肩带整理好，下了火车。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可是客流量很大，到这个站的人很多，他随着人潮缓缓地走向出口，这个小城的火车站这时候还没有改为动车火车站，有些破旧脏乱，人群早已习惯，可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两句。

　　他目不斜视地来到出口处，人挤人地争先想要自己先出站，也没有人排队，队伍乱成一团。可是出口的门似乎永远只开一扇，只能一次通过一个，他好不容易挨到出口处，一个外形剽悍的男人一把将他扒开，冲了出去。他被推到门的另一边，撞到了身后的妇女，妇女嫌恶地尖着嗓子骂了两句，他连连道歉，终于见缝插针地出去了。

　　出到门口，他长吁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吁完，一大群开着摩托车的司机们便围了上来，时而操着一口方言，时而又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拉扯着他问要去哪里，是不是去XXX，坐我的车吧，来来来……如果这也算是一种特色的话，那么在这座小城里，这样的拉客实在遍地开花，生意也红火的不行。其实还在火车站里时他已经听到了，以前随父母来时也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并不理会，实在被缠的没法了，他便摆摆手说不需要，谢谢。他回头看了看这个火车站，似乎是有些变化了，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因着城市规划的不合理，火车站离小城的市中心并不远，甚至有些铁路穿过了居民区。陈暮臣走到公交车站坐上了去往姑姑家的3路车，他有些累，将背包放在腿上便闭上眼睛休息，可是意识却一直是清醒的，并没有陷入沉睡。

　　小县城的公交车并不拥挤，甚至还有许多的空位。陈暮臣的后座大概也是刚下火车的一对母子，儿子很小，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要求，一直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陈暮臣有些烦躁，可他并不吱声，身体陷入一种乏力而疲惫的状态，意识却已经无比清醒，他仍然闭着眼睛，十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还是有些炎热。

　　他不曾想会在这里遇上熟人。

　　蔚池是在超市前面的站台上了这趟车的，她是随着“家庭采购团”一起来采购的，可是刚刚采购完新婚用品的即将结为夫妇的表哥与未来表嫂很没良心的将东西一起丢给了蔚池然后去享受婚前最后的美好时光。蔚池心中不是没有怨念的，可是抱怨能够解决问题吗？答案当然是：不能。所以蔚池明智的选择了省下那份口水。

　　当她大包小包的一步一步地走在车厢里，她觉得自己整个儿的人都被压矮了一截，明明已经很矮了。她选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座位，将东西往座位上小心放好，抬头将一丝垂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然后她看到了坐在邻座座位上闭紧眼休息的陈暮臣。

　　应该打个招呼吗？蔚池迟疑着。似乎睡着了啊，这样就不好再吵醒他吧。可是万一他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故意无视他的存在，会不会更糟呢？
　　等到她打定主意就这样假装什么没有看到的往旁边的座位一坐，她便仿佛感受到一股来自视线的温度，她侧过头，对着已经睁开眼睛的陈暮臣尴尬一笑，“哈……哈哈，是你啊，好巧？”好纠结的世界啊。蔚池心底默默地哀叹道。
　　“嗯，是好巧。”似乎都不是怎么善于言谈的人，所以接下来的对白就是这样的没有营养也丝毫不足为怪了。
　　“你家住这里？”陈暮臣首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啊，不是，我哥哥住在这里。”额，这样有什么联系吗？蔚池对自己无语了。
　　“嗯？”果然是没有解释清楚。
　　“我表哥快要结婚了，我是来帮忙的。”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了，蔚池的脸染上一丝异样的红色。
　　“哦……”似乎是这才注意到被放在地上的各式物品，东西还挺多的呢。“只是你一个人吗？”
　　“嗯。”
　　已经要到了蔚池的站点，她站起身开始整理散乱在脚边的大包小包，她不经意地呼出一口气，无奈地发觉怎么也无法像上车时那样两只手拎着这些塑料袋完好地下车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上车时竟然能那样快速而迅捷简直是个奇迹。

　　陈暮臣也发觉了她的手足无措，“我帮你吧。”说着便直接拎起三个大塑料袋就要下车。
　　“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可以的。”蔚池想既然他一开始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就说明这里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去麻烦他呀。

　　“和我客气什么呢？”陈暮臣自然而熟络地朝她一笑，那笑容半隐没在阳光里，似乎染上了阳光绚烂地色泽，一瞬间竟让蔚池有些恍惚起来，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一刹那间就红了个透彻，周围的声音也似乎消失了一般，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心里眼里只有那一抹半隐没在阳光里的笑，那一抹微笑就像一剂中药，微微带了点苦涩，可是闻起来却是芬芳的。是的，他的笑，是中药，虽然苦涩，却仿佛能够治愈所有的伤痛。

　　等到蔚池终于从一片空白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时，她和陈暮臣已经下了公交走在了大马路上了。她不禁赧然，连连向陈暮臣道歉，指出正确的路线抵达了表哥的家。

　　可是他最后说了什么？和我客气什么？蔚池有些大脑短路，似乎我们两人也并没有熟悉到完全不用客气的程度吧？可是为什么她竟然有些开心呢？

　　表哥的家已经布置好了，姨妈正在里间打扫，其实已经一尘不染了，可是毕竟是自己儿子的婚礼，这样重大的事件并不是经常出现的，而儿子的媳妇是大城市的女孩子，家境殷实，虽说儿子与准儿媳都表示这样已经足够好。可是这更让姨妈有些神经质的紧张，总怕会亏待了自己未来的儿媳，草木皆兵的再一次收拾房间，这也是表哥与未来表嫂这样躲出去的原因吧，蔚池想着。

　　蔚池将东西放下后对姨妈说了句我先下去马上回来就立即跑了出去，还顺带从桌子上抓了两个苹果。姨妈从未见过自家侄女这样紧张慌忙的模样，放下扫帚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她看见蔚池竟与一个个子比她还高不了多少的小男生在一起说的似乎气氛很好的样子。姨妈不动声色地回到房间，继续扫她那个已经光可鉴人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