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年》诗翁彼豆

11、第十章

　　高中时期的每一次大考都好似拉锯式的长征一般漫长而艰辛。尤其处在高中一年级这样不尴不尬的阶段，没分科，九门功课呼啸着一齐轮番过阵。好不容易这样每天两门考试熬下来，刚结束最后一科，某老师就会突然笑眯眯地蹦出来告诉你他已经将试卷改完了。
　　“辛亥革命失败的原因我好像没写全……不过还好昨晚我特意记了辛丑条约签订的时间……不知道三大战役的顺序我写对了没有……”
　　考完试的三个人并排走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上，童宜嘴里仍旧念念叨叨，显然对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还是很在意。
　　唐宛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表示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
　　三个人里面越走越慢，看神情也似乎不在状态的项允慈逐渐落在了后面。昨晚爸爸跟她商量假期的安排，想要将她送去外省的奶奶家。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项允慈知道，这是爸爸妈妈每次行事的惯例，明明两个人早就决定下来的事情却仍旧举着民主的招牌来问自己的意见。如果是以前她会很乐意去陪奶奶，还有那只岁数越来越大听说如今只会懒洋洋晒太阳跟四处掉毛的大白猫。
　　可是她舍不得放弃与樊叙在考试前就约定好的假期大计划，两个人从备考里忙里偷闲地翻看了许多旅游资料，最终将目标定在了离这个城市比较近的一个小海岛上。她甚至已经拟好了跟家里解释的套词，而樊叙也是为了这个大计划才忍着头疼在她的监督下将整本整本的历史与政治课本词条背了下来。
　　她想起两个人面对面趴在课桌上幻想着远方的蓝天白云，椰林树影然后扑哧扑哧傻乐的情景，唐宛瑜知道后还抱着手臂一脸的嫌弃状“进展这么快都准备上度蜜月了”。
　　她要怎么跟樊叙说呢。
　　唐宛瑜一回身发现项允慈仍旧慢吞吞在原地发呆，上来揪住她继续往前走。一边的童宜总算从期末考试抽离了出来，然后打算主动换个话题：“阿慈，我听说樊叙选理了是不是？”
　　“啥？”唐宛瑜一脸的不相信，“阿慈选的文，樊叙又不傻选理就不同班了啊，甚至还可能分开教学楼呢。”
　　“他是选的理。”项允慈看着好友一脸不理解的表情简单解释着，“他本来就不喜欢死记硬背的东西，理科比较适合他。干嘛要因为我的原因让他选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哎呀呀那你们以后不就是牛郎织女了！”
　　唐宛瑜嘻嘻哈哈开着玩笑，却不防自己一语成谶，只是那个结局比想象中的还要出人意料。

　　“你在生气吗？”
　　项允慈躲过身边一个捧着本漫画书上蹿下跳的小孩子，轻声问站在书架另一边的樊叙。
　　书店大概是未成年情侣们约会安全系数最高的地点了，即便被家长或者熟人看见了也可以坦然辩解说两人只不过在书店恰好遇见。连理由都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够功夫。项允慈倒没有考虑到这样深远，只是喜欢这家书城的布局与气氛。这里并不像其他的书城那样安静得过分，尤其因为二楼的漫画与故事书比较多吸引了不少小孩子，所以很是热闹。
　　“有点。”樊叙将手里的国画山水集子放回架上，并没有看项允慈。他今天戴了顶白色的棒球帽，与平时阳光磊落的样子显得不大一样。项允慈看不清他的表情，任谁被这样放鸽子都会生气的吧，她郁闷的想。
　　“傻妞，”男生习惯性地轻轻揉上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逗你玩呢，以后总有机会去的，那个岛又不会飞走。”
　　“喂——”
　　项允慈匆匆避开他的手，不安地望了望四周，确认没有人留意到他们这个角落才放下心来。也许，在项允慈的内心深处，欺骗爸爸妈妈的“早恋”已经是被打上了标签的犯罪吧。
　　樊叙的眼里飞速地闪过一丝异样，却很快沉寂了下来。
　　项允慈没有留意到这些，挑了几本书后拉着樊叙结了帐便往外走。结果两个人刚一踏出书城大门才发现外面正在下着瓢泼大雨，轰隆隆的雷声翻滚而过，路上不乏举着公文包与杂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的行人。
　　两个人都没有带伞，只得站在一边等雨停。
　　项允慈留意到自己左手边蹲在地上抱着一盘银饰的小姑娘，唐宛瑜对这种带着点异域风情的小东西很是感兴趣，每次大街上碰见都要淘几对回去。
　　“那个是什么？”
　　项允慈指着一个精致的木制小盒子问道。
　　小姑娘闻言将盒子缓缓打开。
　　那是一对尾戒。非常小巧精致的样子，中间是一模一样的小小的笑脸状的纹路，简单又讨喜。
　　项允慈将盒子拿到自己手里把玩着，越看越喜欢，刚想开口问价钱就被身边的樊叙抢了先。小姑娘避雨做成了一笔买卖非常开心，看到了商机就开始向其他的人兜售。
　　“你准备向我求婚吗？”
　　面对男生挑了眉的故意挑衅，项允慈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那只比较大的直接套上了男生的小拇指。樊叙的手掌有常年打球留下的茧，却温厚白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如果他喜欢的话弹钢琴最适合不过了。
　　项允慈挽起他的手，轻轻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不许摘下来，我看的那些小说还有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都有这样的约定。”她望住他的眼睛，继续说：“一直到……你不再喜欢我的时候。”
　　樊叙沉默地低下头，取过另一只戒指慢慢给项允慈戴上。他的神情让项允慈想起他递给她红糖水的时候，一样的认真，仿佛心无旁骛，全世界满满的都只是眼前这一件事。
　　很久以后，当项允慈面对着小拇指上那空落落的一点并不明显的印痕，当她习惯了手指上没有重量的触感，她还会想起男生在给自己戴戒指那一瞬的郑重，以及那一抹跳动在指尖的银白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