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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通幽 日头寸寸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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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寸寸挪过去,院子里暑气蒸腾。暮朝立在那片竹林里,望着自己曾经差点丢掉小命的潭水,吐了吐舌头。
“六小姐?”她听到有人轻轻叫她,声音温润得好似入口即化的酥心糖。缓缓扭过脸去,只见萧跬正站在她身后。素色的布衫衣角飞扬,面目依旧如玉清雅,眼里轻轻带着几分笑意。
暮朝蠕动了一下嘴唇,一时怔忡,竟不晓得该做什么。心跳成了细密的鼓点,离她稍近一些都能听清那如雷般的鼓噪声。仅不过这样望着他,她便觉得,自己能穿越为梨家六小姐,真好……
见她不回话,只是楞乎乎地望着自己,萧跬眼中氤氲起一丝惑然:“六小姐?”
“我不叫六小姐,我叫暮朝。”她不禁有些微恼,只为在他心中自己同旁的梨家小姐无甚分别。
萧跬走近她,温温地道:“女子闺名,不能轻易说给男子听的。”
唉……罢了。这到底不是自己那个时代,暮朝扁扁嘴,只好屈服:“朝儿是替大姊和二姊还书来的。”
萧跬结果她手中的书,温然笑着,道:“有劳六小姐了。”
她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夫子这话,可是在同朝儿道谢?”
萧跬不明所以,点了一点头。
“既然要谢朝儿,不如教朝儿念书识字吧!”她笑眯了眼。
“待六小姐年岁再大些,老爷自然会让六小姐来通幽斋念书的。”他看出她的猴急,自胸膛发出沉沉的笑。
通幽斋……真是个雅致的名字。暮朝一时又忍不住接口:“曲径通幽处,禅房草木深。”
萧跬双目灼灼地望着她:“六小姐……”
完了,出口成章,何况这时代还没有这首诗:“我……”
“呵呵……”萧跬笑着,用手摸摸她的头,“六小姐已有倾世之才,难怪想要学读书写字。”
他一句夸奖,暮朝已然觉得飘飘乎乎,但晓得若是再显山露水只怕会被人当做妖精鬼怪,她可不想吓着萧跬:“夫子,你也教我,好不好?”娇嗔的口吻,十足十是个天真稚嫩的奶娃儿。
萧跬笑笑,道:“好。”他拒绝不了她,拒绝不了这样软软的小生命撒娇似的恳求。若是被他师兄知晓,只怕又会嘲笑他毫无原则了吧……
暮朝眼睛骨溜溜转了一圈,知道若是自己在此上课而其他三个年长的姐姐却不能,不仅会为自己与母亲树敌,更让萧跬也难做,便道:“夫子,大姊和二姊初一十五不上课,我便初一十五来,可好?”
萧跬看着她灵动的眸子,温和地点点头:“好。”
这个没脾气的夫子啊……暮朝轻轻嘀咕一句:“那你娶我,好不好?”想到他那一贯温言的“好”,情不自禁地便笑开了。
萧跬没听到她暗自嘀咕,只是伸出手去:“六小姐,要不要用了膳再走?”
暮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堂而皇之地牵了他手,虽然知道萧跬只是怜惜她年幼,并无丝毫男女之情,但被那大掌密密实实包围的感觉,还是让暮朝心里漾起浅浅的甜意。
就这般牵着他的大掌,暮朝真盼着这通幽的曲径永无尽头……
进了房,桌案上已经有书童放好的菜肴。并无荤腥,皆是鲜果蔬菜一类。暮朝憨然道:“夫子原来食素。”
“千里不忍杀生。”萧跬淡淡一笑,扶她坐上凳子,叫童儿令取了碗筷杯碟。
暮朝瞧着那清秀童子摆放杯碟,覆手笑道:“可不是一副好对子么!夫子原来食素,千里不忍杀生,横批就叫做……就叫做……有肉不欢!”
萧跬被她逗笑,摇摇头:“六小姐,恕千里之言,您这份聪慧灵气实在不像四五岁的稚童。”
惨了,她又在他面前显摆,不过还好只是一些原本的文学底子,不似在梨承业面前的本性流露:“夫子见笑了,朝儿只是从小听碧辰姐姐念些古语诗句,说话便有些文绉绉的。”
萧跬信了,温然道:“六小姐将来造诣,一定胜过千里许多。”
她汗颜……若是前世今生两厢年纪加起来,其实自己比萧跬估计还要大上几岁。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微一动,问道:“夫子今年贵庚?”
“刚及弱冠。”
究竟这大了这副身躯十来岁啊:“可有妻室?”
萧跬脸上微微一红:“不曾。”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娃睁着一双晶灿的眼睛,里头闪烁着似怀春少女般的光芒。随即萧跬不禁自嘲,她再聪颖亦不过是个小娃儿,自己怎会有这般的念头。
“不曾?”暮朝拿起筷子,用尾端在脸上戳着酒窝,“怎么会?男子十五便大都成婚了,夫子为何还是孤家寡人?”
萧跬的俊颜上红色未褪,淡声道:“我还六小姐一副对子罢——夫子缘何无妻,千里不肯将就。”
暮朝不禁大笑道:“我原以为夫子脾气极好,好到毫无原则,原来夫子是这么挑嘴的一个人。”
萧跬不禁有些怅惘:“我师兄亦这么说过。”
“师兄?”暮朝不禁好奇起来,“夫子还有个师兄么?”
他微微点了一点头,又岔开了话题:“菜要凉了,六小姐请动筷罢。”
“嗯。”见他不欲多说,暮朝也就没问下去,只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进嘴里嚼起来,一双灵动的妙目却落在萧跬身上。看他不过是举箸吃饭,姿态却也温润优雅,周身散发着浅浅的草木香气,真是好看又好闻。暮朝魂游天外地想,若自己穿越为女山大王,一定要把萧跬抢去做自己的压寨夫人才好……天天将他逗弄得面红耳赤,岂不是好玩?可惜自己的身子不过是个稚□□童,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便知道没有恋童癖了,自然是看不上的。唉,要等自己能嫁人,起码还要八年,这八年里难道他便不娶旁人?真真是痴想了!
想着想着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匆匆用了饭,只说怕耽搁久了娘亲担忧,辞别了萧跬。萧跬不解她的女儿心事,只知道孩童心性喜欢热闹也是寻常,便一路送她到了通幽斋门前。
暮朝有些伤感地道:“夫子,你若娶亲,要告诉朝儿。”
萧跬微微一愣,随即温言道:“好。”
暮朝点点头,抿着唇去了。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萧跬立在斋前,良久良久未曾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