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无边》飞雅

4、第三章 陌上蝶舞 彩衣女子

　　凌玥依旧一副水火不容的神情，静静地斜靠在马车车壁上，而身侧的白衣少年则一脸奇怪地望着他看。似是被盯得难受了，凌玥微微坐直了身，冷冷开口道：“有什么好看的？”

　　“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呵呵，巧了，我们彼此彼此”

　　陆紫浔潭底红光微凝，嘴里噙着一丝浅笑，双手后附在后脑上，避开视线，不再瞧他。

　　凌玥冷冷地挑了挑眉峰，低沉下嗓音，说道：“你好像忘记了答应过我的事，如此一意孤行，若坏了大事，那又该如何？”

　　陆紫浔似是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威慑感，一手托起脑袋靠在窗壁上，瞳仁里尽是马车外匆匆而逝的青芒。

　　“我没忘，只是，机不可失，这是最简单能查探他们底细的方法，你不是在暗处看得很明白么？怎倒怪我的不是了？”陆紫浔回答地极为轻巧，目光则高深地睥睨着窗外薄雾弥漫的山峦。

　　凌玥不知心中何来一股火燎般的怒意，阴冷的寒光闪现，漠视着陆紫浔洁白如玉的侧脸，冷噬一声，却也不与他争辩，猛然闭上眼。车厢内登时变得极尽森冷，然而陆紫浔却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笑容中掺杂着让人参悟不透的深意。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自己怎么说也是云轩城城主，手下门人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一阁’阁主尹陌阳都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莫逆之交。然在面对这样一个小角色时，他却永远也占不到一丁点的便宜，偶尔能看到那么一丁点，可惜又这样化为乌有了……

　　陆紫浔见他话问出口，而后就又梗塞了一下，心中顿觉好笑，轻轻地抿了抿唇道：“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不问你故意放走黑衣刺客的原因是么？”

　　“呵呵，接着说。”凌玥似是转来了兴趣，微微笑道。

　　“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在下自然明白，不过我真的很怀疑你这费尽心思又是演戏又是‘助人为乐’的，最后是不是能够得偿所愿呢？”

　　“哼，那有如何？世间之事，既没定数，我又何需操心。”

　　“你还真有够乐观的。”

　　陆紫浔与凌玥互视着彼此缄口不语，两人各怀心思，忽而两人同时撇过头去，车厢内微妙的气氛似乎夹杂着几丝肃然之气，淡淡地漂浮在空气之中。

　　凌玥心思百转，他虽喜与聪慧之人打交道，但若是对方的行事方式与自己背道而驰，最终是否可以驾驭此人呢？思及此，凌玥暗自轻叹了一下，想起临行前，悠叔那双饱含风霜的慈眸，对他的嘱咐，尤是关切，似乎加注了所有的期盼。

　　陆紫浔愈发觉得与这个其貌不扬的蓝衫公子做交易是一件人生趣事，浅笑着托起红腮：“吶，我说，既然我们是合伙人，不妨把你所有的布署都告诉于我，或许我会……”

　　“没商量，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虽是合作关系，但是不准过问对方私行，既是互利，你也没必要知道这些了不是吗。”凌玥冷漠的回答甚为坚定，丝毫没有转还的余地。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从这里出白溟山可还要一段时间，倒时可别忘了提醒在下。”陆紫浔幽幽一笑，忽而身子向后一仰，平静地阖上双眸，慵撒地睡去……

　　凌玥面对此景，霎觉傻眼，心中暗自腹诽：一肚子怪墨水，早晚惹得满身污秽。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白衣少年温润无瑕的脸庞随着隔窗而来的清风淡淡地牵起一泓弯月似的微笑，不禁心尖骤紧了一下，道不明的酸涩亦或是渗入潭底的凄凉。

　　马鸣萧萧，碧云缭绕。残霞如血般盘踞于山峦之巅，乳白色雾霭隐匿着夕阳昏黄的斑驳，透出点点银辉，映衬着白溟山山脚大片的翠羽幽兰，摇曳在和煦的岚风中，飘散满地的落英……

　　山色旖旎，风光无限。由是马队踏尘卷起的飞蓬飘飘洒洒地舞向上空，远远望去，片片白光柔动轻盈地在天空中悠然回旋，丝丝缕缕，星星点点，绽放着瑰丽的生命。

　　似是被车窗外盎然的景致所吸引，彩衣女子微微转动了下眼眸，淡淡开口道：“我要下车，给我停下。”

　　“…………”

　　随行在马车边上的侍从们皆无措地面面相觑，这还是彩衣女子从启程至今第一次开口要求，众人俱是一脸茫然，没有停止前行的动作，亦没有人为她做出任何的举措。

　　“吁————”不知道何时，莫无御已然驾马翩然而至，将手中的缰绳往上一提，坐下汗血宝马乖顺的停步，不再挪动。

　　彩衣女子二话不说，撩帘下马，朝坐在马上的莫无御略施了一礼，径自回转身奔向那片点濯于微风中的雪白。

　　莫无御实是没有料想到她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正欲上前阻止，身后却传来慕容烨一阵轻微的咳嗽，压抑着低沉下来的嗓音，开口道：“随她去吧……扶我也过去，我们在她一丈开外守着便是。”

　　闻言，莫无御眼神微凝，根本没有时间思忖，紧接着跃下马，几步走至已经由侍从搀扶而下的慕容烨的跟前，扶住身旁之人，柔声道：“老爷，是不是又犯病了，还是回车上休息吧，我去守着就行。”

　　慕容烨忽而又微微喘了声气，狞皱起浓眉，抚顺胸口，摇了摇头：“不必，让他们都不要跟着，我们过去……” 似是已经做了决定，不容更改了一般，莫无御微微颔首，便也不再多话，一手搭上他的一边，不敢太过快步追赶，生怕牵动他的旧疾。

　　，她已经好久没有被这样的气息所包围，这一刻，她是那么贪婪地吮吸着纷飞在空气中馥郁芬芳的花香。伴随着翩然飘散在上空纯净的，莲步轻移，彩衣女子轻展长袖，娇躯盈盈旋转，黛眉如秋水，青丝随之荡漾起一个极尽典雅地弧度，裙裾沾满花海的馨香，时而玉手轻抚花蕊，时而云袖沾点霞光，整个人犹如花涧飞蝶，翩跹起舞。

　　慕容烨则安然地端坐于一丈开外的岩石上欣赏着这由别已久的画面，眼中流露出来的爱怜任谁也不会错过。而侧身立于他左手边的莫无御微微眯缝起狭长的眼眸，将他脸上故作温润的笑容收进了潭底，内心挣扎地犹如脱了缰的野马四处乱撞，几乎要把他的心脏给顶破一般狂躁……

　　山谷高崖之上几条稀疏的人影矗立在顶端俯瞰着山脚下一整列浩浩荡荡的马车队缓步停止了前行。领头之人劲装裹身，似是完全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冰冷激荡起一股令人生畏的寒气。身旁的同伴退其几步之隔的距离，每个人面上都似罩着冰霜一般，目不转睛地眺望着彩衣女子曼妙的舞姿在花海尽展芳华……

　　“主上，我们还在等什么，若是再不救圣女，过了此地就再没机会了。”说话之人就是那次苍竹林中逃匿的黑衣头子，他已是按捺不住焦急地开口问道。

　　“是啊，容风说的对。主上，快下令吧，我们一定要救出圣女。”剩下的几人纷纷俯身匍匐在他脚下，人人都渴望着他们最为敬爱的主人能够一句话便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坐以待毙，可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领头人一点要交手的意思也没有，仍是这样呆呆地伫立，没有任何言语……

　　手下们皆是忍受不了心中的熊熊怒火，忽而不约而同地站起身，闷哼一声，便欲飞身下去……蓦地领头之人眸光闪过一丝阴霾，伸手阻挡在他们身前，沉声道：“你们要想下去送死，尽管去，潇潇一定会生不如死。”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不敢再上前一步，他们明白主人的意思，那次能偷袭莫无御成功完全是因为有人提前伤害到他的软肋，才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他擒住，而这次未必能有这般好运，若是连他们也都被慕容烨玩于鼓掌之中的话，那么圣女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圣女被带到紫荆谷么？”那名唤作容风的黑衣头子性子很是莽撞，也只有他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他们的主上如此说话。

　　领头之人终是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而目光淡淡地沉下，冷声道：“这般藏头缩尾，你们这群所谓的正道人士都是如此不堪么？”

　　众人皆是一惊，背转过身，抽出手中刀刃，直指两条人影蹿出的方向。待人影渐渐从身后隐匿着的陡石边遥笑着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容风暴跳着上前一步，怒骂道：“又是你们，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紧追着我们不放。”

　　“他们是何人？”领头之人问道。

　　“主上，就是他们坏了咋们的好事，是他们救下莫无御的。”容风咬牙诛字，颓然变得怒火熏心一般挡在领头之人面前不准他们再靠近一步。

　　凌玥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侧目望了陆紫浔一眼，于是朝领头之人抱了抱拳道：“沈教主，可否听在下一言？”

　　“主上他在拖延时间，不要听他的。”

　　沈离枫黯淡了双眸，冷喝一声：“退下——”

　　容风还待说话，却被同伴拽退到了身后，示意他不要再惹恼主人。

　　陆紫浔将容风满目愤恨的表情看了个遍，心中淡淡升起一丝苦涩，面上却笑意未减地注视着凌玥与领头人的互相对峙。

　　正当凌玥开口澄明缘由之时，只听得一阵悠扬婉转的箫声从山崖之下的花海缓缓飘入众人的耳畔。旋律如潮四起，激荡且不张扬，音色柔润纯粹，仿似那清风过境般地引人沉醉。

　　就在箫声响起的那一刻，远在一丈之外的莫无御与慕容烨纷纷将视线从彩衣女子身上移向一棵苍郁青葱的大树之上，生性警戒的莫无御已然拔出佩剑，看也没看慕容烨一眼，闪身直奔花海。

　　这首曲子……陆紫浔似是很熟悉箫音的出处，凝神向下望去，随着箫声辗转碾尘，如歌如泣的曲调高潮澎湃地跌入飞鸿，一抹萧逸俊美的风姿凌空飞跃腾起，似从尘封万里的雪海间飘然落定，衣袂微扬间，带着丝丝清凉的笑意缓步朝彩衣女子走去。

　　“……楚公子”其中一人惊讶地脱口而道。

　　“什么，他怎么会在这？”容风定神望去，真的是楚睿……他不是在总舵么？为何会出现在这？

　　然而领头之人似是早就知道，唇形微动，脸上的笑容淡如秋水，静静地望着他一步一步接近彩衣女子。

　　陆紫浔只消淡淡的一眼，心下便已了然，原来这么多年不见，竟真的如师父告知的一样，去寻找那所谓的答案了是么？凌玥被偶然生出的事端扼住了将要出口的声音，无奈咽了咽直接吞回了肚子里。

　　这边，莫无御早已提剑相向，只身挡在彩衣女子面前，冷冷问道：“阁下何人？来此何意？”彩衣女子与其四目相对，眼中深藏的欣喜满满溢出，身形临风微微颤动，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挣开挡在眼前之人，直奔他的怀抱。

　　楚睿身着一袭青衣翠云衫，腰间没有任何的配饰，然而欣长飒爽的容姿昭显着一股平易近人的侠气。眉宇间勾勒出一丝爽朗清举的洒脱之感，目若灵潭流水般澄畅，粲然地笑望着佳人。

　　“姑娘可否再舞一遍让在下配合着箫声为姑娘伴奏？”楚睿似是将莫无御当成了空气一般，气定神闲地朝彩衣女子微施一礼，优雅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然而却被莫无御以剑相对。

　　“阁下若是不愿告知来意，那就请恕在下无礼了。”彩衣女子心头一颤，瞪大了双眸。莫无御眼底冷冽的阴霾浓浓爆满，也不顾瘀伤纠体，手腕翻转，凌厉的剑气划破长空，长剑似天啸一般刺向楚睿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团耀眼的青色随风扬起，袖卷残云，如风似火闪退几步，嘴角隐隐浮现一丝浅笑，放低身位，侧身以脚点地，避开剑气锋芒，一招‘闲花碎影’趋减掉对方的优势。莫无御持剑的左手更加猛烈地向后流转，寒气森然直逼楚睿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