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瑾记 美玉现》皋衡女

17、第十五章

　　“几位爷儿，这边请。”跑堂的招呼我们。
　　一楼大堂的茶客很多，策零皱眉道：“这里这么吵，我要单间儿。”
　　“对不起了您呐，楼上的单间儿全满客了。”跑堂的陪笑道。
　　策零带着歉意对我说：“这里又吵又挤，请成宁公子喝茶实在不够庄重，我们换一家吧。”
　　“没关系，你我都是爽快人，既有心意，何必形式？”
　　“好，好个‘既有心意，何必形式’，成宁公子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气度，策零佩服。”
　　跑堂的给我们一张大桌，坐定点茶。我要了一壶霍山黄芽，策零他们则点了普洱茶，不一会儿就上了来。
　　策零倒了一杯茶恭敬的举到我面前，道：“刚才多亏公子仗义执言，今日策零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好”我接过茶一饮而尽，说实话，我真不太适应普洱茶的味道。
　　“现在，轮到成宁敬策零公子了，你也要一干为净哟！”
　　“自是当然。”策零豪爽的接过茶道，“这绿茶太淡，不够味，改日成宁公子到我们草原来，我一定要敬你马□□酒。”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心想哪有机会去草原，就是去了也不能喝酒，我是一沾酒就醉，到时不就露出女儿身的马脚了吗！
　　“策零公子是第一次来京城吗？”我问。
　　“不，不是第一次，我们家是做茶马买卖的，去南边比较多，京城我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没空上街，对京城情况并不熟。我这两个随从第一次来这新鲜劲儿大，要去街上看看，所以就带他们上街逛逛却遇到麻烦。” 策零说着瞧了孟和、阿木尔一眼，两人正在举杯牛饮，却马上放下茶杯，朝策零讪讪地“嘿嘿”笑起来。
　　“噗”翠喜口里的茶笑喷了出来。
　　“小喜子！”我佯怒道，“太失礼了！”
　　“呵，呵，对不起主子，奴才实在忍不住了，他们俩、他们俩——” 翠喜说了一半不敢说了，却还在捂着嘴笑。
　　其实，我也觉得策零的随从好玩，两个楞头青，傻的可爱，对主子倒满忠诚的。
　　“我的书僮不懂事，请公子见谅。”
　　“哎，哪儿的话，我们草原人哪有那么小心眼。” 策零笑道，“对了，成宁公子是地道的京城人吧！”
　　“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瞧你好像是老去琉璃厂，对那里的情况很熟嘛！” 策零举起茶喝了一口缓缓道，“瞧公子的年纪很轻，但却知识渊博，想必公子出自汉家书香门第。”
　　“我今年十二岁，年纪的确不算大，却不是什么‘知识渊博’，只是对那烧件历史感兴趣，粗读过几本书而已。也不是出自汉家书香门第，我是满人，说来有趣，我家还是练武之家呢，识汉字的人很少。”我笑答，他把我想的太高雅了。
　　“啊，你是满人？你不姓成吗？”策零一脸惊讶，怎么还有一丝失望呢？
　　“不，我姓乌扎库，成宁是名字。怎么，我是满人你很失望？”
　　“不是的，我只是奇怪，我印象中的满人都像你们的皇帝一样——”策零的语气竟有些冷。
　　“什么叫‘你们的皇帝’？难道他不是你的皇帝？”我笑着反驳了他一下。
　　“是啊，他是很多人的皇帝！” 策零扯扯嘴角笑了笑，道：“成宁公子，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可否一讲。”
　　“不必拘礼，公子请讲。”
　　“策零与成宁公子今日有缘相识，又性情相投，不如结拜成兄弟，如何？”
　　“好啊，与策零公子这等豪爽之人结拜也是我成宁三生有幸。”
　　“择日不如撞日，那么现在就找个地方结拜吧！”
　　“请”我应到。
　　* * *
　　一个僻静的胡同里，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策零庄重的垒起一个土堆，请我走到跟前。
　　“扑咚”一声他跪下了，我也跟着跪下。
　　策零侧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今日无香，我们就撮土为香，虽然简陋，但借用成宁公子一言‘既有心意，何必形式’，就此结拜，可好？”
　　“公子说的及是，我们就开始吧！”
　　“皇天在上，今日与成宁公子有缘相识、志趣相投，在此结拜成异姓兄弟。”
　　“我——噶尔丹策零”
　　“我——乌扎库成宁”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齐声说）
　　说实话，今儿这场面我觉得挺好笑的，自己就像木偶般跟着他学，以前在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在竟发生在我身上，还有那最后一句，亏得我是装成男子与之结拜兄弟，否则，就像男女私定终身一样。
　　“我比你痴长八岁，以后你就叫我大哥，我叫你二弟！” 策零道，“来，大哥出门仓促，没有带贵重礼物，这个是我随身之物送给你作结拜信物。”
　　策零从颈上摘下一个挂件，我接过一看，是一颗硕大的狼牙，已经磨的发红了，根部有个孔，一根黑色牛皮绳从中穿过，具有强烈的异域风格，这在现代可是很前卫的饰品哟，我很喜欢。
　　当我从他手中接过狼牙项链的时候，却听孟和、阿木尔同时惊呼：“主子，你——”，没有说完就被策零瞪了回去。
　　“你这个东西是不是很重要呀，那我不能要。”
　　“我们草原人的习俗，要给朋友自己最好的东西，你不收就瞧不起我！” 策零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吧，小弟也送你一样结拜信物，也是我的随身之物。”
　　我把随身携带的折扇递给了策零，他接过后仔细把玩起来。
　　“好诗，好字啊！”他赞到，“李白的将进酒，气度恢弘；这字摹的是王曦之的，神韵十有七八，只是力度不够，有点纤弱，好似出自女儿家之手；这块扇坠是翡翠质料，必定价值不菲，咦，上面怎么刻着一个‘瑾’字？”
　　糟糕、糟糕，我怎么把这个细节给忘了，我懊恼的轻轻揪了自己一下，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张。
　　“这把扇子是我珍爱之物，是我妹子成瑾给我的生日贺礼，大哥好眼力，这字就出自她的手笔。”
　　策零点点头道：“令妹是一个才女啊！”
　　“哪里、哪里，粗通文墨而已。”我乐滋滋的答到，这是夸我呢！
　　这个翠喜怎么老在后面用手指头捅我，我回头正准备说她，她却嘟呶了一句“砚台还没买到。”
　　我顿时脸上变了颜色，竟把这等重要的事给忘了。
　　“二弟，你没事吧！” 策零关切的问。
　　“大哥，二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没办，恕我不能奉陪了。”
　　“那好，时辰也不早了，二弟去忙吧，以后我怎么才能找到二弟呢？”
　　“这京城胡同多，你又不熟，别迷了路。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好的，我就住前面不远的升财客栈。”
　　“明早我去找你，不见不散。”
　　* * *
　　“主子，那可是大汗给你的——” 孟和没有说完，策零便抬了下胳膊示意他住嘴。
　　“可是，主子，如果那个东西落入清国皇帝手中，就……”阿木尔担心的说。
　　“不会的，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二弟。” 策零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俩去干正事吧，晚上在客栈碰面。”
　　“是，主子。”两人答道，然后走出胡同，消失在人群中。
　　策零盯着刚才结拜的土堆若有所思，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折扇，脸上浮起一层笑意，踱出胡同向两个随从相反的方向走去。
　　***
　　“十两”
　　“五两”
　　“七两”
　　“六两”
　　“成交。公子你可买到好砚台了。”古玩店掌柜自夸。
　　“什么好砚台，这不过是赝品。”我不屑的回了他一句。
　　“哎，公子话不能这么说，赝品也分好赖。我这虽是仿宋代的，却是正宗梅花坑里的石料，研磨的时候和真宋代的端砚一样出好墨呢！”掌柜的笑道。
　　“那到也在理。”我点头称是。我和翠喜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一家小店，淘到了与那块打碎相仿的端砚，质量确实不错。
　　回家后，天都已黑定了，阿玛和额娘正等着我用晚餐。用餐时，我使了个眼色，翠喜偷偷地把砚台放到了阿玛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