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瑾记 美玉现》皋衡女

16、第十四章

　　已是七月了，七月流火，我躺在湘妃竹椅上睡午觉，穿着少的不能再少的短袖衫和丝绸裤，狠命的摇着扇子，怎么也没有睡意。
　　“翠喜，陪我到阿玛书房练毛笔字。”
　　“是”
　　我练字摹的是王曦之的字，无奈功底太薄，怎么临摹都不太像，写着写着我发烦，将宣纸和毛笔向前一推，没成想，将阿玛的砚台打碎了。本来没觉得什么大不了，可听翠喜说这方砚是康熙给阿玛、额娘指婚时赏的宋代的端砚，我才慌了神。
　　“怎么办呀，这么贵重的东西，阿玛、额娘会打死我的，这宫里的东西我到那里去弄啊？”
　　“格格，翠喜有个办法，就是去琉璃厂去淘淘样子差不多的赝品先蒙混过关，等老爷、奶奶高兴时再说出事实。”
　　我觉得这虽是个锼主意，但却是唯一的选择。为了不让阿玛、额娘发现，我和翠喜用了最快的速度换成男装打扮，直奔琉璃厂。
　　“翠喜，我们到了多少家店了？”我有气无力的问到。
　　“二十家。” 翠喜沮丧的说，“格格，怎么办，还没找着一样的。”
　　“怎么办？继续找呗。”我故作镇定的答到。心想今儿要买不着，我可真不敢回家了。
　　走着走着，前面喧闹声吸引了我，那个看热闹的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多，里三层外三层，我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翠喜则急的在外面直叫我。
　　“我这可是汝窑的笔洗，现在被你摔了一缺儿，一钱不值了，你弄坏了我的东西怎么着也要赔二百两银子才能走。”摊位小贩对一个二十五、六岁、身体瘦小的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旁边还围着几个帮凶，一幅不给银子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式。
　　那男子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他们穿的都是蒙古平民服装，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粗壮、宽大，皮肤黝黒\，满面胡须。另一个只有二十岁，高大魁梧，满头黑发并不像清朝人那样编成辫子，而是随意披散在脑后，很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他抿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如炬却又在隐忍，手紧紧地攥着，好像一触即发的样子。
　　“你在讹诈，我刚才只摸了一下，怎么可能就缺口了呢？”那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反驳道。
　　“哟，这位爷，您不能这么说吧，您也承认摸了，这可是精贵玩意儿，哪吃得住您粗手重脚的摸啊，您呐，没银子今儿别想走出这琉璃厂一步。”
　　听那小贩一说，我就知道他玩什么把戏，这琉璃厂有一伙好吃懒作的泼皮，专在街边摆上地摊，上面放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蒙人，还设局子，把一些易碎的物件，事先弄坏，摆的时候伪装放好，不知情的人轻轻一碰就碎了，然后再讹人银子。他们这个伎俩蒙不倒富人和本地人，害的却是外来的穷苦人。看着那三个蒙古人也不是有钱的样儿，我决定揭穿那人的把戏。
　　“老板，你这是汝窑的烧件？”我凑上前去问。
　　“哟，这位公子好眼力，我这可是正宗宋代汝宫窑，可惜让这位爷弄坏了。”那人大言不惭的说到。
　　“正宗宋代的？还汝宫窑？那你说说有什么特点，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这、这——”那个泼皮吱吱呜呜的说不出来。
　　“我来告诉你吧，汝宫窑的特点是胎质细腻，俗称“香灰胎”。釉色天青，开有细小纹片，通体施釉，底部有用细钉支烧的痕迹。你瞧瞧你那东西有哪点像汝宫窑？还有，你这缺口明明就是旧伤，你这是设局子讹外来人，京城人的脸都叫你们这种人丢光了。”我义正词严的说。
　　人群中有人点头称是，纷纷指责那个小贩黑心，他见我人小力薄，指着鼻子骂我：“你丫哪来的，敢跑到爷儿的地儿撒野，看爷儿怎么收拾你。”那人一拳挥来，我巧妙的一闪，他的拳头落了空，却听“哇”的一声惨叫，那个年轻蒙古人竟单手将泼皮胳膊扭了个弯，痛的那人跪地求饶。
　　“爷儿，祖宗，求您放了小的吧，小的不敢了。”
　　“向这位公子道歉。”年轻蒙古人冷冷道，他的样子还真酷呢。
　　“小爷，小的给您赔个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了，您叫这位爷放了我吧，我的胳膊都折了。”
　　我看那泼皮真受了罪儿，再闹下去也没意思了，我可不想弄出人命。
　　“这位大哥，您就饶了他吧！”
　　蒙古酷哥一下松了手，泼皮就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却没人上前扶他，那些个帮凶早吓的没影儿了。
　　“啪”的一声，一袋银子被蒙古酷哥撂在地上，“这是二百两银子，够你看大夫的了。”
　　没想到，他会武功，还是个有钱人，早知道我就不去惹火烧身了。
　　见我愣愣地望着他，蒙古酷哥对我莞尔一笑，道：“在下策零，今日承蒙公子相助，胸中万分感激。”
　　我“噗哧”一下笑出声，这个粗粗壮壮的蒙古人还满口文诌诌的。我也回他一句文的：“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天这么热，我请公子喝茶消消暑，怎样？” 策零道，他被我笑的有些脸红。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我立马就答应了，先前逛街就又热又喝，加上刚才一幕，我早已口干舌噪了。
　　正准备走，翠喜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脸色苍白，上前就喊：“格格、格格，你没事儿吧！”
　　真让她给气晕了，怎么叫我格格。
　　那三个蒙古人都吃惊的看着我。
　　“什么格格、格格的，小喜子热晕了头了吧，我是你家大公子成宁。”我假装训斥她，向她使了个眼色。
　　“大公子恕罪，又找不着格格，又找不着您，奴才一时性急叫错了口。” 翠喜脑子转的还算快。
　　“你这小子，格格刚刚不是和关嬷嬷回府了吗！什么记性，这是！”
　　“公子教训的是，那现在——” 翠喜问。
　　“这是我刚才结识的一位朋友，现在他请我们去喝茶，走吧。”我转身向策零道，“刚才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们走吧。” 策零笑道，但我瞧见他眼中有一丝疑惑，不会又被认出女扮男装吧！
　　“孟和、阿木尔你们俩还不快走，发什么呆啊！策零叫那两个蒙古人。
　　“是，主子。”两人毕恭毕敬的答道。
　　我们在前面走，那两个随从却争论起来。
　　“孟和，今天都怪你，行事鲁莽，净给主子添麻烦。”是那个三十岁左右人说话的声音。
　　“这事你阿木尔也有责任，你不是说主子喜欢写汉人的毛笔字，我不是想给主子买个洗毛笔的碗吗！” 孟和委屈的辩解。
　　我和翠喜“吃、吃”的笑开了。身旁的策零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回头训示：“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别在大街上丢人显眼。”
　　“是”那两人好像很敬畏策零，马上就静若寒蝉了。
　　“让公子见笑，我这两个随从第一次来京城，什么都不懂。” 策零不好意思的说。
　　“不、不，是我们失礼了，我们不应该笑您的随从，不过，他叫笔洗为洗毛笔的碗，真有创意。”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次策零也笑了。
　　“茶馆到了，进去吧！” 策零招呼我。
　　我抬首相望，竟是悦来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