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雪》维姬

4、叁 墨绿之章 出乎手冢的

　　手冢站在自家小木屋门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用它纤细的金线轻柔地把大地和天空织在一起。这样好的阳光，在树木浓密的森林，在刚刚一场暴风雨之后，显得特别可贵。
　　“……”越前照样没出声，只是在手冢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
　　“越前，你的伤才刚刚好一点儿，就坐在那里看着好了。”本来越前连门都不想出，但是手冢坚持说外面的景色和空气对伤患有好处，硬是把他拽了出来。
　　我本来就不打算帮你。越前心里这样想着，靠着门框坐在门槛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手冢的方向。他从来没想过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人还对植物这样有感情，他原以为他是一个残忍的杀手。（残忍的杀手会救你吗？……但是作者似乎是这样设定的……大汗）
　　手冢先小心地把搭在花朵上已经破破烂烂的小棚子拿下来。小棚子只是干草加木板的组合，但是手冢好像也能把它们做的非常好，以至于让这些弱不经风的花朵都躲过了激烈的暴风雨。他把小棚子们重新拆成木条，放在院子的一边晾干。然后进进出出去搬那些昨夜扛回家的花盆。这个工作似乎很繁重，但是手冢做得很高兴。越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手冢是高兴的，他既没有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越前就是这么想的，他总觉得手冢的目光很温和，以至于快要带上笑意，手冢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的，他感觉得到。
　　花盆终于搬完了，手冢还要对在风雨里不幸受伤的植物进行护理，比如加一根棍子扶直它们。
　　越前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一震，他说不清楚是因为一直以来心脏都不太好，还是因为看见手冢小心翼翼地把花枝和棍子绑在一起的样子。他的视线不能离开手冢，因为那样的手冢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
　　太阳已经变得炽烈而又绵长的金线轻巧地勾出手冢的轮廓，刚毅的曲线，微微皱起的眉毛，黑曜石一样深邃的瞳孔和薄薄的唇线。越前摒住呼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那样地端详过手冢，也从来没有发现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人长得这般俊俏。他的视线和手冢小心地在花枝上系绳子的手指仿佛纠缠在一起，因为他也从来没看见有这样一双因为握剑长了茧的手、那样细长而漂亮的手指去小心地帮助那样弱小的生命开放出美丽的花朵。
　　手冢的武功很老练，那是只有经历了生生死死、大起大落的人才有的彻悟，越前明白。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强者，还怀着对这个世界敏感的心。愚蠢！他心想，在这个世界上，去关心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只会害了自己。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没办法不在意手冢的一举一动。他也许，对他是怀着对森林里那些小小的植物一样的感情吧，因为他彻头彻尾只是一个被丢弃的、双手沾满鲜血的、没有感情的孩子。
　　手冢站起身，好像是注意到了越前的目光。越前慌慌张张地盯着地面作沉思状。突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喂，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我做东西给你吃？”转头一看，手冢的视线正好对上他的，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清澈潭水，竟让越前不敢直视。他刚想摇头，突然一阵剧痛席卷了他，心脏！他的心脏好像在抽搐，伴随着一阵剧痛，似乎在慢慢扩展到全身。越前捂着心口蹲了下去。
　　“越前！你怎么了？心脏怎么了？”手冢见状也慌忙蹲下身去看看越前的状况。还没有到五秒钟，那疼痛便从心口延伸到四肢，竟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越前喘着气要从楼梯上滚下去，幸好让手冢及时抱住。手冢再看时，越前已经面色发青，双唇煞白，意识模糊了。
　　手冢赶忙冲上越前的房间，小心地把他放到柔软的被塌上。越前开始发烫，像一个高烧病人，体温不断上升。手冢一摸脉搏，跳得异常的快，是他自己正常脉搏的两倍。再看瞳孔，慢慢缩小，全身也不断抽搐。这不像是什么病，倒更像中毒，但这样的奇毒手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没有办法，手冢拿出能解百毒的秘传药丸给越前吃下。过了一会儿，好像有所恢复，越前睁开眼睛痛苦地望着手冢，嘴唇一动一动，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越前感到从来没有的剧烈疼痛，他的全身，手、脚、经脉就像被弄断一样，皮肤也感觉火烧火燎。他想开口叫手冢干脆一剑把他解决了痛快，却看见手冢正在仔细研究他的症状，思考解救的办法。他有些惊异，但是后来他更惊异的是在那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丝惊异。几乎是马上，他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手冢知道病人没有受到毒药的折磨就算是药丸镇住了毒药，但是能支撑多久他也没有把握。以前奇奇怪怪的毒他都中过，几乎都是用这样的药治好的，可是他没有一次见过这样的毒。什么时候中的，在哪里中的，几天发作，几天后死亡，这样的数据他根本就不能得到。他要怎么办？看着床上在睡梦中痛苦地喘息的越前，他要怎么救他？
　　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越前的身份。
　　绯血苑！
　　绯血苑！！！
　　越前以前一直都是绯血苑的孩子！！他怎么没想到！
　　手冢霍地站起来，记忆的齿轮飞速转动。他想起以前曾听说过的绯血苑的种种，其中有一点就是那些被培养成杀手的孩子从进入绯血苑那天开始就要吃进一种毒药，那种药具体是怎么样也不清楚，但是到最后它们该发作的时候，那些孩子们就会死，并且身上绯血苑的标志将会慢慢消失，这样外面的人就不会知道这是绯血苑的人干的。当时自己还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因为如果经常吃毒药的话，孩子们的身体会很虚弱，是达不到绯血苑的要求的。绯血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但是现在从越前的样子看来，这鲜为人知的传言是真的了！
　　手冢转头看着床上的越前，原本就消瘦的脸越发青紫，心里掠过一阵疼惜。他坐在床沿，紧紧地握住越前滚烫的手，低声呓语：“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究竟受了多少苦？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越前当然没有回答手冢，但是手臂上累累鞭痕却说明了一切。
　　不可以让他死！手冢轻轻在越前脸上吻了一下作为誓盟，他一定要治好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