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凉》张皇幽眇

8、不是冤家不聚首

　　待众人收拾完毕，温氏二位也换上清秀寻常的面皮，一行数浩浩荡荡的朝大街上走去。
　　“你们随意罢，不用顾及我们四处去玩就是了。”温溪吩咐着，“红绡，你跟着雁公子，大家小心点。”
　　于是众人嬉笑着散开了。
　　温溪温溶两人携着手，头一次没有随从跟着，姿态更加闲适了。他们走了几步，只见雁连风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往何处去。
　　温溶灿然一笑：“红绡，你领着这呆瓜四处逛去罢，专挑美人多的地方去，什么群芳楼、聚春楼随意挑，若嫌不够，雇了马车去桑城琉璃楼乐呵呵也无不可，不用给小爷.....我省钱。”
　　雁连风原本面皮就薄，被这么一调笑脸上不由得有些泛红，倒是红绡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温溪也轻轻笑：“不如去云中阁坐坐，那儿是待会观花朝会的好地儿，评书虽不如四方酒馆，却也是一等一的精妙了，出门在外脸皮太薄可不好。”
　　“就是，跟个大姑娘似的，男人嘛，就该有架就打、有肉就吃、有妞就泡。我们家不养那些个假模假样的伪风流汉。”温溶此时的面容只勉强算清秀，但她一挑眉一嬉骂之间却又带出别样的风采，让整个人都明艳了不少。
　　雁连风无奈的笑笑：“你们两快走罢，再不走我可就要被羞辱死了。”两人这才笑着离去。
　　温溶天性好动，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又看上那个，不多时怀里已是满满聚了一怀零零碎碎，温溪有意替他拿，他竟是不愿，搁那儿轻轻笑：“好歹是我买的，先让我开心开心再说。”温溪无奈，手里把玩着一只做工一般的劣质玉簪。
　　“哈，姐，你看有糖粘小人呢。”温溶举着一支糖人儿，“你看，这个像不像你现在。”
　　“抱歉。”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小姐可否将此糖人让与在下。”温溶回头，一位朗目俊雅的白衣公子正握着折扇向他褔了福身子。他身上的白色布料是产自尾虞的虞锦，一年只产两匹，向来是皇宫贵族争相购买的珍品，而此衣上的绣工又是来自逐宜独秀山庄的手笔，这一身行头足以让寻常百姓家过上一辈子了。
　　连当朝国舅林侍郎也未必有这么一身行头。
　　温溶调皮心一起，咪咪笑：“为什么要让给你，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那白衣公子一怔，约是没见过如此说话的女子，不过很快又笑了笑：“姑娘，我妹妹从未吃过这糖人，今儿看中了这个，请姑娘务必行个方便。”
　　温溶测了侧头：“可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么？你也可以让店家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啊？为何非这个不可呢？”
　　“因为，这个与其他的是不同的。”如同婉转莺啼，一个身穿珍珠白裙衫的女子袅袅婷婷的出现了，一张小巧的脸蛋，肤色白得略带病态，双眸交睫之间带出泪光星星，端的是柔弱动人、柳若扶风，真是一等一的美人。
　　“若彤。”白衣公子迅速扶住这娇弱美人，“不是叫你在店内等着吗？怎么过来了？”脸上难掩关切之色。
　　温溪在一旁细细打量，这女子与那白衣公子相貌有几分相似，应是他口中的妹妹了，身上着的裙衫是前段时间塔莉国所贩卖过来的货品，但与市场上的塔莉绣品不同，这件更加华贵，在白色的面料上以银线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若不仔细很难看出，但在烈阳之下又会不禁意的露出花纹，银光点点，美艳无双。头上的饰的珠钗有几支是经过温溪的手，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支支精品，恐怕连帝姬也无法佩戴如此多的精美珠钗。
　　而财力在温家之上的，整个延昌也只有四个家族：昌龄公主的驸马何瑜家族、尾虞董密董氏家族（其女董轻霜是延昌七美人之一）、清平柳栩柳氏家族和几年前由云城迁入锦官城的白逸明白氏。
　　刚刚那公子唤那女子“若彤”，想必是锦官城白逸明的子女白霁祯和白若彤了，白氏本是云城人，趁花朝节回云城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真是有缘呐，温氏玉娘的孙子孙女，说起来还是亲戚呢，温溪淡笑。
　　“可否请姑娘将糖人让给小女子？”白若彤轻声道，娇躯无力的倚在白霁祯身上，仿佛风一大就会被吹走一般。
　　温溶撇撇嘴，他向来是不喜欢病弱型的美人的，此时对这么一幅兄妹爱的图景颇感无趣：“店家，这个我买了。”他说着径自付了钱，蹦跳至温溪身边，“姐，你看，真的很像你吧。”咪咪笑。
　　“姑娘何必如此！”白霁祯有些怒气了，“不过是一个糖人罢了，何苦为难在下！”
　　温溶冷眼一横：“你是不是想说我妒忌你妹妹的美貌所以故意为难？”
　　“哥哥并非此意。”白若彤温柔的说道。但温溪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这个小女子并不像外表那样单纯嘛呢，但其兄长却.....真是有趣，温溪挑眉。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七七八八的，你妹妹想要我就得给，这是个什么道理，莫不是被家里宠坏了，便以为什么人都该谦让着你？我还就是不想给，你要如何？”别以为穿个白衣就翩翩若仙了，温溶冷笑。
　　那白衣公子也不过比温溪、温溶稍长一、二岁，此时被温溶拿话一堵，竟是连声都发不出了。
　　“算了哥哥，若彤不要那糖人了。”白若彤扯着白霁祯的衣袖，双眸泪光闪闪，分外惹人怜惜。“若彤。”白霁祯有些心疼的看了妹妹一眼，有转过头来恨恨看了温溶一眼，这才携着妹妹离去。
　　“嘁，什么好心情都被破坏了。”温溶一扬手，将手里的糖人丢了出去，表情颇为不快。
　　“刚刚那两个人，是白逸明家的。”温溪说道。
　　“娘亲温系一脉的表哥的孩子？那岂不是我们的兄姐了？”温溶皱眉，“啊呸，两个都喜欢不起来.......”
　　“不用喜欢。”温溪笑，牵过温溶的手，“我们快些走罢，花朝会就要开始了。”正说着，唢呐声已经响起，长长的队伍伴着乐曲前进，装扮得有些夸张的花朝童子向空中抛洒着香粉银线，一时间整个天空下起了香雨。队伍中间由百花所饰的花台上，由礼部侍郎之女吴雨涵所扮演的花神娘娘着了一身绛红舞裙，点着桃花额妆，赤足在台上翩翩起舞，引得人群中一片欢呼。
　　天，如此之蓝。
　　连空气也似乎蓝得散发出淡淡馨香。
　　两个相貌寻常的女孩子相携在人群中，平凡的笑着。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发生了什么。
　　你还在我身边，我还在你身边。
　　一如多年前，桃下相依，庭中轻语。
　　永不改变。
　　【PS：弘昌七大美人：尾虞董轻霜、清平柳带荷、桑城琉璃楼王凝眉、锦官白若彤。此四美为女子。
　　云城温溪、温溶、关阳贺兰入夜。此三美为男子。男三美风评在女四美之上。】

作者有话说

　　温氏两姐妹全文中都用“他”字代指，不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