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馨玉》八尾貓

60、第五十三章 帝王心实难测

　　流华宫，雅岚殿

　　木莲心半倚在一张金丝楠木嵌色珐琅彩描金瓷版画山水罗汉床之上，双眼微闭无精打采。最近半月时间，他日日宿在此处，每日除了上朝，哪里也不去。

　　“梦儿，你何时回来？是不是不愿意见朕。”他只要一将朝事处理完，就满脑子都是那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青荷静静立于一旁，低头不语，甚至不敢抬头看向那少年帝王。

　　她常年跟在寒玉身边，寒玉身上本就一种沉默狠厉的肃杀之气，在这种熏染之下，并不是胆怯之人。

　　只皇帝身上的气质却与寒玉又不尽相同，他如同沉寂在墨池之中的毒蝎，无意识的触碰与靠近都可能会有丧命之险。

　　尤其近日，这人愈发阴晴不定，刚登基时，坊间传闻的仁慈，明君，她是一点不曾发现，阴毒，残忍，性情不定倒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宫中更是闻皇色变，宫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想尽方法不在陛下面前出现，以求自保。

　　而陛下偏偏日日守在这里，哪也不肯去，加之他身边总隐藏着一个顶级高手.。乐常常人是来了，远远望上一眼，一感受到那高手气息就迅速离开，不敢有丝毫懈怠，据他观察，此人功力尚在寒玉之上，并且有着强大的探查能力，若不是乐的藏匿本事也旗鼓相当，只怕连流华宫门口都无法靠近。也就近日皇帝开始早朝，他才有机会与青荷互通消息。

　　青荷得知寒玉中毒，着实是担心不已，多次想出宫探望却也不能，心里还稍有埋怨，觉得顾梦馨总是如此任性，才会连累了寒玉。

　　当日就被木莲心瞧出她的心神不宁，饶有兴趣询问道：“你这坐立不安的，可是有你家小姐的消息了？”

　　青荷忙抬头，对上那如能将她刺得肠穿肚烂一般的眼神，浑身一颤，忙俯身跪倒，“奴婢日日在这深宫之中，如何能获得贵妃娘娘的消息，只是见她至今未归，十分担心。”

　　“哦？”木莲心轻哼，冷笑道：“你这日日不见，怎么就今日急躁了起来呢？”

　　说罢，起身走到青荷身前，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一把拽至眼前，歪头仔细打量着女子苍白无色的脸颊，扯着嘴角轻蔑笑道：“朕虽看在梦儿的面上，不想在这流华宫中开启杀戒，但你当真以为朕能随你欺瞒吧？”

　　此时的青荷身体已然抖成筛糠，颤抖的声音从那不受控制的嘴中传出，“皇上，奴婢知错了。奴婢都说，奴婢都说。”

　　听到这话，木莲心将人温柔放下，抚了抚对方散乱的头发，“朕希望听到的是实话。”

　　女子连连磕头，一边磕一边说：“是，是，奴婢确实不仅仅是担心贵妃娘娘，而是娘娘在奴婢身上所中下的奇毒快要发作，再不回来，奴婢怕是命都没了。”似是想到自己已然时日无多，她眼中瞬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香榧木地板之上。

　　木莲心半蹲勾起青荷的脸颊，望着那双凤眼婆娑模样，似透出了对死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居然有些得意畅快的笑起来，“不亏是我的梦儿，我就说她如何将这么一个身份存疑的丫鬟留在身边，原来是给了毒药。”

　　男子边笑说着，有认同，又有意味不明的自我调侃，边不自觉的望到自己上次的伤处，突然又感到无趣起来，“来人，去将薛华叫来。”

　　“是。”雅岚殿门口，忽的落下一个身影，传来了一声应答，那身影便消失了。

　　薛华来了，是骂骂咧咧来的，“这宫里如此多的太医，是你养来吃白饭的吗？天天本神医，日日本神医，本神医是来你这躲清闲的，不是来给你做苦力的。”

　　直到给青荷诊脉时，嘴里的抱怨依旧停不下来，“你自己就算了，王爷要我看，妃子要我看，今日连这么个小丫鬟也不放过我。”正说得起劲，徒然停下，“咦？这个是什么毒？有些奇特，从未见过。”说罢抬眼古怪的看了皇帝一眼。

　　“恩，这毒你可能解？”木莲心扬扬眉，话语中充满挑衅的意味。

　　薛华顿感无言，冷哼一声，“我是医师，又不是毒师，这毒甚是复杂，本神医解不了。不过此毒在她体内已有半年之多，至今未曾发作，说明她自有解决之法。”不再等皇帝有何言语，他起身，带好自己的药箱，就往殿外走去。

　　“没死前，莫要再烦本神医了。”留下这么一句话，人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流华宫。

　　这次事情之后，青荷不敢再吃顾梦馨提前为她留好的解药，只盼女子早日回宫，否则怕真是要将这命折损在这偌大的宫殿之中了。

　　与她不同，皇帝在知她中毒后，反而对她态度好了许多，时不时就要和她聊上一聊。

　　有时会问问顾梦馨的喜好，有时会问问她喜爱的去处，有时又会问问她在林府的经历。

　　今日他下了早朝后，依旧赖在雅岚殿，哪里也不肯去。

　　好在早朝时间，乐来了，告知青荷，主子的毒已解，现下赶去靖城处理些事情，姑娘身体虽虚弱，但也大好。

　　得知寒玉毒已被解之后，青荷总算松了口气，焦急想出宫的情绪也平复下来，只是面上不敢有恙，上次吃了大亏，险些丧命，这次只能越发小心。“希望姑娘收到我的信件，可以早日归来，否则整个皇宫都如同一个架在火上的大锅，我们每个人都是这热锅之上的蚂蚁。”

　　午食后，皇帝在罗汉床上小憩了半个时辰，好似不经意，又像是想了许久，招招手，将青荷唤至一旁，“今日，我们聊聊你怎么遇到你家小姐的。”

　　青荷直接跪于床边，恭恭敬敬回道：“是，奴婢遵命。”

　　“不必拘谨，起来说，坐在那里说。”木莲心扶了扶身旁的靠垫，整个身体侧靠在上面，用手背微微脱起自己的下巴，漫不经心说着每一个字。这时的他，看不出皇帝的尊贵，倒是多出几分风流之态，与顾家四娘有了六成相似。

　　“是，谢陛下恩典。”青荷回了谢，这才起身坐于那罗汉床之上，说是坐，其实她也只敢将身体稍稍靠一点点在那床边，人基本就同扎上一个马步般。每次问话都是如此，皇帝总会让她坐起，可她只敢先跪下。并且如此坐着还不如跪着来得舒服。

　　“奴婢是九原城人士，在被人卖进青楼之时，得贵妃娘娘所赎，成为了娘娘身边的婢女。”她的身份早就被安排的天衣无缝。

　　“即使她自己救回来的人，为何还要给你喂毒。而你吃了她的毒药，不记恨她吗？”

　　“贵妃娘娘说，虽然是她将奴婢救来，但并不信任奴婢，奴婢若是不肯吃毒，就将奴婢送回青楼中，奴婢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便只得吃了毒药。好在娘娘都会按时给奴婢解药，这毒不痛不痒，若不是这次娘娘多日未回，奴婢都忘记都这毒药在身了。

　　奴婢不会恨，只是怕贵妃娘娘弃了奴婢。”说道这，青荷脸庞划过两行清泪，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这话不经意也触动到皇帝，他何尝不怕呢？就怕梦儿一走了之，哪怕女子恨他一生，那有怎样，只要她不离开他，那他木莲心就何事都是不惧怕的。

　　可这想法一闪便过，刚刚木莲心还一脸伤怀的表情，转眼就消失的毫无踪迹，好似从未出现，“你倒是对梦儿衷心，那你家姑娘可知你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吗？”话语像似调侃，声音却甚为冰寒。

　　青荷察觉不对，马上又跪倒在地，“回皇上，贵妃娘娘自是知道的，青荷自幼便被父亲卖入戏院，勤加苦练十多个春秋，眼看就要成为戏班里台柱，因此身上是有些童子功在的。”

　　听了青荷的解释，皇帝这才又缓和了语气，“别怕，朕就是问问，坐起来说。你这不在戏院好好待着，咋地就被送进青楼了？”

　　“是，谢皇上。”青荷站起又如刚才一般坐在床边。“那是因为忽遭变故，师傅被打死，戏院被解散。都知我们是得罪了当地豪强，没人肯收留奴婢，他们还将奴婢卖入青楼。若不是贵妃娘娘，奴婢早已身陷囹圄，不知生死了。”

　　“呵？九原城还有这种事，我倒是要问问了。”皇帝的双眼闪过了一丝嗜血的光泽，速度极快无人发现，“来人。”

　　这次厉没有出现，而是从外进来一名十分脸嫩的小太监。

　　那太监老实地跪在木莲心面前，一言不发，满脸平静，等候皇帝下令。

　　“侍安，将吏部尚书给朕传至长信宫。”

　　“是。”小太监磕了头，起身离去。

　　青荷惊诧的看着那个太监，心想，“这就是皇帝最后留下的太监，他前面的都被杀光了，可这小太监见到皇帝也太过平静了，难道他就不怕死吗？”

　　“你好奇这太监有何不同，为何活到今日吗？”木莲心撇了一眼青荷，又是那不经意的口气。

　　青荷不及多想，再次跪了下去，“奴婢不好奇，也不敢好奇。”头完全埋在地上，不敢动弹。皇帝句句话听不出情绪，偶尔还带着点温柔，但女子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恩，你很聪明，只要收起不该有好奇心，一定可以活下去的。朕向你保证。”木莲心从罗汉床上起身，随意的踩着鞋子，向外走去。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朕去给你报个仇。”留下这句话，那身影就消失在雅岚殿外了。

　　青荷瘫坐在原地，看似简单的聊天，她多次感到自己险些人头不保。

　　同时，她心中升起一种想法，“如若没有姑娘的牵制，主子是斗不过皇帝的。这个人太可怕了。”

　　天京城中的一处小院里，顾梦馨在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后，毅然决定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