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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五十四章 心之往身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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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梦馨拆开信,这是寒玉写给她的信。
夕儿:
对不起,这次没等到你醒来,我就离开了,可是我真的无法再等下去。
看着这个让你受苦的世界,我不想让它再多存在哪怕一分一秒。
再坚持一下,等我,很快。
我终会长长久久地守护着你。
将这天下所有伤害你的,和将要伤害你的,都从这世间剔除。
还你一个安逸人生。
从此清风霁月,任君逍遥自得,看遍这世间繁华美好。
————寒玉
看完信,收好。
顾梦馨拿着这封书信在手中摩挲了很久,又将信往心口贴了贴,又贴了贴,然后握着它,坐于小院中,石榴树下。斑驳的树影在脸上印出了美好的纹路,随风晃动游移。
时间就这样分分秒秒略过,如风丝丝,穿过指尖,穿过发丝,穿过每一次呼吸的温度,转眼回落,已是三个时辰,日月星转,天空已然灰暗下来。女子依旧在坐在那里纹丝未动,只有手中信件被一次次揉皱,似乎已经粘合在手掌的寸寸皮肤之上。
她有多想把信贴身放入衣衫之内珍藏,便越是知道自己决不能如此去做。因此她选择将话刻印至自己心中。
“既然你说要给我一个安逸人生,我便等着,等着那一天到来。”
信燃了,燃进了顾梦馨的心里,此刻除了复仇,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期望,‘清风霁月,任君逍遥自得,看遍这世间美好。’
第二日,小怜暗处陪伴,顾梦馨穿上衣裙,带上帷帽,确保四周无人之时,走入金桥街,乘上小怜早早为她备好的马车,一路绕至城南门,出城。
在城外换了身甚为正式的装扮,内穿银白底淡紫缠枝玫瑰齐胸襦裙,外套绛紫对襟双织暗花锦缎大袖衫,脚踩流彩暗花云锦绣鞋,头戴缠丝双扣镶珍珠发冠。
果然人靠衣装,十四岁的小人儿此刻硬是被衬得富丽奢华,艳光所及之处无人不为之侧目。
二人卸掉马车,处于一明一暗。顾梦馨独自乘马,从城南门而入,招摇过市。所经之处,路人无不惊艳其美貌,驻足观看,并开始议论纷纷。
马不急不缓的走着,一路从外城走到内城,又从内城直至安东大将军府,林府。
有好事之人从城门一路尾随而来,也有识出顾梦馨身份者,一路保护而来,更有暗中想将其击杀者,一路寻求刺杀机会而来。
顾梦馨将周边景象暗暗记在心底,保护之人都是怎样长相,从何处跟来,好事之人又分哪些,知情的,凑热闹的,甚至还有想要结识攀谈的。而藏于暗中的杀手,便全权交于小怜处理。
到了林府门口,女子翻身下马,上前敲响林府大门。
没过多少时间,府门打开,林府管家一脸惊诧地看着顾梦馨,“七小姐?您不是在宫里吗?”话刚说出,徒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连忙跪下身,磕头拜道:“恭迎贵妃娘娘回府。”
而那些停在林府门口的各路之人,听到这声问候之后,也几乎全然跪下,“恭迎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的人被惊吓到瑟瑟发抖,有的人满脸无奈,不甚想跪,但不得不跪,有的人则无所畏惧,敷衍一跪。当然也总有个别几人,反骨都长于头顶了,就算他人都跪,他们也不可说跪便跪。
顾梦馨先是让管家起身,又转过,望向府门前跪拜的众人,而那几位凛然立于众人之中的青葱少年,此刻就看着格外醒目,她带着玩味之色,打量一番,“几位独立于众人之中,一看便是高风峻节之人,不知本宫可有幸得知各位尊姓大名?”
众少年本被女子盯得脸红耳热,不敢直视,但听到对方问起姓名,又猛然抬头,直视起那如盈盈秋水的眼睛,无畏之色溢于言表。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云子谦。”其中一位身穿玉白明绸长衫的清秀男子,先一步上前抱拳回道。
“在下,谢意明。”紧跟着,又一名穿着湖蓝棉布深衣的男子,也上前一步,此人面色通红,多次想跪却未跪,抱拳时,眼神亦是飘忽不定,似是在张望身边之人。
“在下,尹问,湖州人。”这男子穿着虽不说华丽,但却是名贵,暮云灰游鳞暗纹蜀锦窄服,两腮消瘦,眼中春笑四散。
“在下,齐同羽。”此人声音清明而深远,从头至尾都未抬头看向顾梦馨一眼,也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墨黑色交领棉布长衫,肘膝处磨损至有些发白。
这时,最后一人也发声了,“在下,姜化成。”这人看起来是最年幼的,应该不到十九,一身青绿锦缎常服,让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之色,眉眼清秀明丽,竟生出几分女相。
听完他们的各自介绍之后,顾梦馨点点头,未对几人做出任何回答,而是将目光放在那些下跪之人身上。
“各位一定好奇,为何本宫会出现在此处,那就得说起半月之前的事了。
本宫受皇上所托,办些密事,回城之时却屡次遭人暗杀,数次性命垂危。还好托皇上洪福,几经周折今日总算平安归来。为防天京城中杀手铤而走险,让本宫在无人认识之时,冤死在无人知晓之处,这才大张旗鼓,盛装出行,使得杀手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本宫毙命。”
女子说道此处,顿了一顿,俯首深深鞠了一躬,起身继续道,“本宫在此,多谢各位一路护至将军府门前,接下来这些时日,本宫会住在这将军府中,各位之后可留下名帖,将来本宫必会尽其所能回报各位。感谢各位今日护佑之恩。”
话闭,顾梦馨随管家进入府门。直到大门再无打开可能,众人才如释重负般站起来身来,议论之声轰然响起。
“这人真是梦贵妃?”
“话都说至此处了。那还能有假?”
“可她说会报答我们?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怎么会因为我们尾随一路就报道我们?”
“许是真的有人杀她?”
“她可是皇上的贵妃娘娘,谁会杀她?”
“传言不是说她近日一直在宫中惑乱皇上吗?”
“可她说已经出城半月之久了。”
“是不是有人要刻意抹黑贵妃娘娘?”
“难不成是另外两位娘娘?”
“我怎么听说是萧庆王,一开始便阻她入宫,据说还绑架过贵妃娘娘。”
“萧庆王?难怪他现在还在狱中。”
“嘘,没根据的话别瞎说。小心被杀头!”
无论到何时,人们对密事八卦的探索那都是富有极高热情的,何况是皇家之事呢?虽不敢明目张胆探讨,但私下分析那是如何也停不下来的。这不,此时人都还在将军府前,便已迫不及待与身边之人诉说了。
而那从头至尾都站得板直,如万年青松的五人,无不惊异。谢意明来回踱步,不停搓着颤抖的双手,先是忍不住开口了,“怎么办,真的是贵妃娘娘,我们不仅不跪还报了姓名,这回必死无疑。”
尹问满不在乎,“我们几人都是远地而来,随便见到一女子被人叫贵妃,就直接拜倒,那才奇怪吧!”
“哼,男子汉大丈夫,为人臣我们跪天子,为人子我们跪父母,一个贵妃娘娘,没跪便没跪了。”云子谦满脸坚毅,眼神像是常年伫立着两颗万年磐石般,永不动摇。
“娘娘看着挺温柔的。”清亮亮,怯懦懦的声音,从姜化成的嘴边好似不受控制般,一溜烟自己悄悄跑了出来,话前脚出口,他马上用双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算了算了,马上殿试了,先准备考试吧。”尹问终结了这次还没开始的议论。
而齐同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神涣散不聚光,不知神游去了哪里。
与门外的喧闹不同,林府内荒凉清冷,如同一座荒废了许久,不见人烟得废宅。院子中,墙根处,道路上,处处杂草丛生,房屋门前的台阶处蒙着厚厚的灰尘,风吹过,纹丝未动。
顾梦馨不自觉的看了眼身旁的管家,确保他人还在身边,不会猛然消失后,问起缘由,“这宅子中的人呢?”林府之前就没多少丫鬟,虽说冷清一些,但至少看着还是个正常府邸。上次来时,夹道欢迎,还是甚为热闹的,而短短的一个多月,这宅子衰败的也太过迅速。
“回娘娘,除了二少爷和我,府里的人在您进宫后,陆续都搬离了,姥爷说倭寇难除,让少爷和小姐去锡丰常住。”
“无人阻止吗?”皇帝怎么可能让林正德的家人就这么跑了?
“回娘娘,老爷是趁着皇上无暇顾及之时,一个一个偷偷送出城的,二少爷又留下时时与城中官宦子弟饮酒作乐,因为林府至今未惹起皇上重视。不过,现在您来了,怕是要瞒不住了。”管家陈述事实,心下毫无波澜,竟不担心林府被发现后,自己命丧黄泉。
“确实荒废的太过明显,稍一注意,就会暴露。”顾梦馨在想该如何保住管家和林家二少爷。
“回娘娘,原本是留下十几个丫鬟的,老夫看她们可怜,将他们偷偷放走了,老夫身体不济,无法独自打扫,因此这园子就彻底荒了。”管家解释着。
顾梦馨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让他们现在就离开,“二少爷呢?你和他现在就走,府中是有密道的吧?你们速速离开,不要耽搁,皇上现在必然知道我来了此处,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娘娘不必担心,老夫不惧生死,二少爷早晨便出门了,目前不在府上。”与顾梦馨的焦急不同,管家不紧不慢的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二人正站在园中商议事情时,忽然,从内院中响起了与管家同样不急不缓的声音,“梦儿,我在这里,我也不走。”
顾梦馨惊诧望向来人,“二哥?”未及思考,称呼脱口而出。
“是我,梦儿,哥哥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