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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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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结局)
秋昕瑀做梦也想不到,严辰骁竟被指控私通穆王妃。
他只知道第二天一睁眼,王府上下街头巷尾便已传得满城风雨。
他们说,穆王妃败坏操行,早已与王府优伶暗通款曲。
他们说,不满周岁的小王爷分明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与戏子所生,那小娃娃与家人亲戚无一相像却与那伶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便是明证。
他们说,小王爷清俊灵丽如琉璃宝珠的五官与穆王爷、甚至穆氏一族根本就不是出自一个模。
穆王妃是镇南王爷的正妻,汉名婕祈,南疆暹罗王朝的公主,腰间紫红色的睡莲印记与生俱来,象征着暹罗最高贵的血统。
是注定悲剧的女子吧……本有着最高贵的血统,然而中土扩张,暹罗几乎国破,皇叔东山再起却也趁机永远剔除了皇兄一支在皇族中的位置。皇兄呵,当年你为强国将我生生出卖,也罢,如今我再回不去,却还要日日面对这个屠戮我暹罗数十万百姓的男人,还要……还要跟这样的男人扮什么恩爱夫妻……哼……呵呵……亡国复国,与我无干,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干!
王府的偏僻的别院里,迷醉,沉沦,日日笙歌,再不问前院之事。
“凡聘入本族之女子而私通仆、僮、伶、丁、贾人者,依例沉江。”——镇南王府似乎很喜欢用这样的刑罚。
然而这并不算什么——“与之行苟且之仆、僮、伶、丁、贾人者,凌迟。”
凌迟!……凌迟……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穆天杭……!
秋昕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才发现自己的质问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他早就算计好了,势在必得。
穆天杭!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要让你将他千刀万剐!……还要拉上一个无辜的女子……
想不清楚,秋昕瑀无论如何也理不出头绪,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秋昕瑀,你别无选择,大不了,便是玉石俱焚。
于是立刻挤出尽可能自然的浅笑盈盈,美丽少年今日是一身鲜艳夺目的红,眉眼间,迷醉了东风。他晃着白玉酒壶,那是皇上赏赐的御酒,不久前穆天杭才心情大好地转赐给他。
秋昕瑀轻唤一声:“王爷……”
“嗯?”
“昕瑀请王爷喝一杯……”说罢取过杯斟出玉液,断肠草的白色粉末早已消融得不见踪影。
“哦?那么~~说说这次的价码~~~”
穆天杭忽然捏住那欲要递酒上来的手,依旧是笑。秋昕瑀一怔:“什……什么价码……”
“要不然?呵呵~~你不是白赔了一次?~~”眯着眼睇视,秋昕瑀觉得手心隐隐沁出汗。
“那……放了他……”不如照实说了,不然更加另这个男人起疑,秋昕瑀暗暗地想,穆天杭这样恨严辰骁,莫不是……因为自己?“你放了他……我已是你的了……今生今世都是你的,再不会见他……你放了他……我也会……忘掉他……”最后三个字是一句连自己都丝毫没有底气的保证,秋昕瑀急切地想要去吻他,杯中的酒!对,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将杯送到自己唇边轻呷一口,精致好看的脸凑上去……
“哐当!”
下一秒,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秋昕瑀的预料,穆天杭一扬手将那酒壶挥落在地,玉壶震碎,“琼浆”流散开来,噗噗冒着气泡。另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掐住了秋昕瑀纤细的脖子。
“咳……”身子倾倒,口里的毒酒悉数吐了出来,秋昕瑀猛烈地咳着,穆天杭取过几上的茶,捏开他的嘴,就着壶灌了起来。
“咳……咳咳……”嘴中的茶水吐尽,反复数次,穆天杭终于幽幽地说:
“小东西,你最好知情识趣,别再跟本王玩花样!~~~这可是招险棋,嘴里的毒酒不漱净你也会中毒的,那样,我可舍不得~~就算真到了地下,也是会心疼的~~~~~”
全身无力地瘫软下来,秋昕瑀任他揽进怀里。
午后的花园阳光煦暖,穆天杭品着杯中的茶,静候着“吉时”的到来。
他得意,得意于自己的多谋。
妻子风流,他何尝不知,又何尝不恨?说什么国仇家恨,你嫁入我镇南王府大门便是我的人,为何要用这种方法令我难堪?
难堪?……是难堪没错……
穆王妃对他的断袖之癖早已洞明,曾不止一次醉酒后说着疯话,说一旦昭告天下足以毁掉他威风赫赫的镇南王爷一世英名。这样的疯女人,留着就是个祸害!只是,该从何处入手?
如今,伪证已着人备齐,更兼人言可畏,若不趁此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如何咽下这陈年与新添的恶气?真正一举两得!……
没错,严辰骁,把你们两个凑一堆,天注定,一举两得啊……哈哈哈哈!
鸣过钟,击过鼓,遍身绫罗的贵人们,要为世家皇亲雪这齐天的耻。
依旧是一袭白衣,梳洗清爽的严辰骁在秋昕瑀看来仿佛回到了初见的时候——两瓣薄唇微张,嘴角半是讥诮半是怜悯地扬着,明珠般的俊美里还带了点清,掺了点邪。
秋昕瑀远远地看着他,是盯得太久?日头太烈?眼中竟有一些湿润,视线渐渐模糊了。
他没能告诉严辰骁,他很没用,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他没能告诉严辰骁,林如彦说断肠草见血封喉,只是穆天杭这人如此精明多疑,你秋昕瑀又何苦铤而走险。
他没能告诉严辰骁,林如彦说自己已经没有恨了,他本就是个只有过往没有将来的人,从前的洒脱只是伪装,如今他可以真正地洒脱,只要抱着他的那些过往,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你,严辰骁,五年后的严辰骁……还是十五年后?从来都不是他的严辰骁……
他没能告诉严辰骁,他是第一次抱着林如彦,人前尊贵清高的平西王爷,泪似决堤反反复复只说着同一句:“谁说我可以有将来?你不懂……王爷你不明白……有过往已是大幸……而我……根本什么都没有……”
林如彦,宸轩王朝世袭平西王爵位,五岁奉先皇圣命入强邻暹罗为质子,十年一梦,十五岁宸轩王朝强盛、暹罗朝国势衰微始得返,暹罗皇帝亲自修书,铁甲金骑护送归国。
严辰骁冷冷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他看到穆天杭张扬的笑,他看到他身旁的少年穿一身鲜红夺目的衣,直直地看着自己微张着嘴,一动不动。
他轻笑一下别过脸去。
他没能告诉秋昕瑀,他本步步为营,纵使几率渺茫可至少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可是他突然发现,原来有一项例外——秋昕瑀……
他没能告诉秋昕瑀,南巡回府前的最后一夜,醉酒的穆王爷只身来到他的舱,他嘴里一直重复着同一句:严辰骁,如果林如彦能给你的我也给,如果他能给的一切我穆天杭也给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他没能告诉秋昕瑀,那夜,穆天杭曾来到狱中,他说斗转星移,他不再是当日的穆天杭,可是,却依然可以令他生……
他没能告诉秋昕瑀,扎挣中,他用镣铐反勒住穆王爷的脖子,生生咬下了他的半截小指,要不是侍卫们赶到,早已得手……
“大胆伶人!你身为下|贱,侥承镇南王爷厚爱,不但不知恩,反而私通主人之妻,珠胎暗结,欲夺王府家财。如今人赃俱在,你可知罪?”
严辰骁双目直视前方,英挺似竹,清馥如兰。他眉角微蹙,却默默不言一语。
“你若不回答便视同默认,按王府家训当以凌迟之刑伺候。你到底答是不答?!”
依旧静静地立着。
“来人呐!……”
忽而嘴角上扬,薄唇轻启:
“不必麻烦了。”
严辰骁径直向庭前走去,目不斜视,墨眸幽深如月下寒霜。
坐在堂上最尊贵位置的穆天杭不禁皱了皱眉。怀里的人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步步走近,忽而心生害怕,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又是这样孤绝的神情,似乎……似乎是那个凉夜里,南墙上隐隐绰绰投着两个斑驳的影,纷纷扬扬的桃花飘落的背景里,一袭纷扬的白衣,似乎在抬眼的一瞬间,就洞悉了世间一切悲凉。
白净修长的手指摸索上素衣的前襟,他看着他一颗一颗地解着扣,忽而想起那夜的自己,那样屈辱的自己,亲手揭开一道伤疤,再重新划下一道新的!
一袭白色单衣飘然落地,白皙俊美的身体,却有着最好看的线条,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熠熠生辉。秋昕瑀却赫然看见——腰际,紫红色的印迹,一株睡莲,绽放得刺目。
死寂。。。
“如诸位所见,小王爷,呵,如果可以称作小王爷的话,我的侄儿,又怎会是我和穆王妃的孩子?镇南王爷所言——无一不假。”
复国无路,复仇亦无从谈起。
新的暹罗王朝还在继续,那个由皇叔排除一切异己“东山再起”的国度递交了求和国书,却将自己的亲侄儿视作卖国的叛徒民族的罪人拒之门外格杀勿论!
布帛、金银、妖娆多姿的女子,甚至连顶着“暹罗第一美人”光环的姝怡郡主,曾经都是待字闺中,父母捧在手心的姑娘啊……
沉沦,未尝不是一剂良药。
然而我,严辰骁,选择清醒,纵使是绝然地舍弃,也要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记忆的最深处,家国天下,天朗气清。
早已不复存在。
更近一点的地方,烈火焚烧,变了生灵涂炭。
是谁,两行清泪,写尽了悲戚。
罢了,从今后,我是伶人严辰骁。
然而……忽然清晰的,剑气飘然,琴声铮铮,书卷泛着墨香,高高的戏台另一侧,水袖扬开半掩的笑。
那笑。。。也要一并舍弃吗?
终于、、、还是无从选择啊。。。
秋昕瑀,桃花扇,人面桃花,我又何尝不知?可是你相信吗?这世间就当真有人这样痴傻,儿女情长依旧敌不过家国天下……可叹,可笑,原来,从一开始便无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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