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古风架空戏子，BE）》璈家小慧

2、第二章

　　02

　　戏子的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上。
　　其实这一点秋昕瑀很早便已了然，什么都没有自己掌控的份。就像现在，离开平西王府，名归镇南王门下，也不过就是年轻洒脱的平西王爷林如彦席间豁达的一摆手，一句话，送出的一个人情罢了。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偌大的镇南王府，他秋昕瑀算是为数不多的自由之身，毕竟，是平西王爷礼赠的，说起来可真是好听，是镇南王穆天杭亲自从平西王府接回的“贵客”。
　　尊贵？可不~~专门辟出的别院，穆王爷日日亲临探望，多嘴的小丫鬟们都窃窃私语说秋公子有福了，骄傲严肃的穆王爷很少这样，连那移居别院的穆王妃一年都见不到王爷几次呢。
　　哼，穆王妃见不着王爷那是她的事，为何要拿我与她比较？自嘲一笑，还是到无人之处寻个清静吧……

　　独自于院中徘徊，清冷清冷的月洒下微弱的一道光。那斑驳光影之间，那个人……
　　严辰骁。
　　曾以为就这样消失于自己的世界，秋昕瑀万想不到还能再次相遇，竟是此情此景。

　　“你如何会在这里？”
　　“我不该在这里？~”
　　“……”
　　随意一句反问印证了先前分明就是个极没有营养的问题。
　　可是秋昕瑀仍然忍不住会想，六道轮回，因缘际会，冥冥之中是不是真有这样的巧？
　　他开始净手焚香，每日一柱，祷祝毋宁说是感恩。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虔诚，祷祝什么？感恩什么？其实没有着落是不是？。。。
　　百无聊赖之时，连戏文都已背得熟透，于是他开始随意翻阅起经卷。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六道轮回。
　　因善果报。
　　该信？还是不信？
　　信吧。。。可是我明明还远没有这样超然出尘。。。分明是随波逐流的芸芸众生之中庸俗而又庸俗的一个罢了。。。

　　那么他呢？

　　后来，听人说，他是穆王爷最合意的小生，扮了妆别有一番清雅韵致，卸了妆却是拒人于千里的冷面冷心。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严辰骁，原来是这样的不可亲么？

　　后来，他唱小生，他唱花旦，他是侯方域，他便是李香君，秋昕瑀欣欣然地与他搭戏了。他爱他俊秀微蹙的眉宇间透着的英气，每每忍不住伸手去抚，他却先于他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人，怔怔地立在原地，忽而“噗”地笑出声，是嘲笑自己的痴傻。

　　最经常的，看客悉数散尽的午夜，偌大的院中，他四处寻他，却还固执地告诉自己：只是闷了，夏夜难眠，吵闹的蝉声扰人清梦，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已。
　　折扇轻摇。桃花扇，仍是当日的那一柄。算是自己顺来的，只因了这上面的桃花是自己亲笔这一点私心？
　　走过西院的小屋，忍不住好奇推门而入，他的屋里，素净，还是说根本就该叫做肃杀？黑白两色，王爷赏赐的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全然不见踪影，空落落的周遭让他突然心生恐怖，没命般逃离。

　　桃树，已不是当日的那一株，他有些失望，更何况，花已全部落尽。
　　不愿再走过去，树下，不会再有当日的那人，秋昕瑀想要转身，抬头的一刻却忽地站住了：远远地，那一袭白衣！……幻象吧？
　　“漫无目的”闲逛的人就此可以停下脚步，桃树下，与月为伴的是谁？抬手，洁白的衣袖在夜风中更加飘然，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寥落的清商曲，秋昕瑀悄悄屏住了呼吸。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
　　——他这样唱……他竟这样唱！

　　“因缘际会，你也信么？”行动先于思想，迈步过去的时候，秋昕瑀才想起该起个话头避免尴尬才好，“清商曲调，最是雅致不假，可也未免太过悲凉了。”
　　“悲凉吗？你哪里知道，这四句是真真道破了天机的……罢罢罢，我与你说这些干什么……”沉吟一阵，而后抬起头，映着月色，严辰骁的笑容一点一点晕开光圈。“——你从哪里来？”

　　夜的氛围，本就寂静得可怕，才说了两句话便又莫名地添出一份参禅悟道的嫌疑。
　　真不是什么好的开场白——秋昕瑀暗暗地想——要怎样拨过来才好？
　　于是扬起嘴角：“呵呵，从来处来~~”

　　“好一个‘从来处来’！”拍掌赞许，映着月光走近了的秋昕瑀更加看清，白皙修长的手是那样好看。“既然来了，陪我喝两杯何如？”微笑，不等他回答便已起身，“上好的女儿红，我去烫了来。”

　　潇洒的白衣走远，秋昕瑀忽然觉得，严辰骁，还是当日的严辰骁，一切都没有变。
　　真好……

　　“总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困死在这梨园行。”
　　“呵呵，是么？那么……我应在何处？”
　　“……也许……在别处……”
　　“别处？……罢了，喝酒。”

　　夜凉如水，月华如练。聒噪的蝉鸣渐渐隐退。南墙上投射着斑驳树影间两个对酌的人影。
　　“那么……我应在何处？”
　　不经意的语调，却配合了那样清冷、孤绝的眼神，似乎在抬眼的一瞬间，洞悉了世间一切悲凉。
　　这样的夏夜可以忘，这样的琴声可以忘，这样的酒可以忘，这样与自己对酌的人或许也可以忘。可是这眼里的悲凉……秋昕瑀想，他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

　　“时候不早了，秋公子也早点歇着吧。。。”
　　“你也跟他们一样叫我‘秋公子’吗？辰骁……”这一句是他鼓起了勇气，话音落下马上嘲笑起自己来，要不然还能怎样？呵，秋昕瑀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傻？~
　　“啊？……”他闻言愣了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心头更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辰骁”……他叫我“辰骁”……那么我该……
　　“罢了、、、就此告辞。。。”
　　酒壶不知不觉空了，好半天等不到回答的秋昕瑀放下酒樽，青铜的樽底触到红木桌面，“咯噔”，白皙漂亮的手指轻颤了一下，垂下，然后起身，转身离去了，才听到身后的那个声音，沉沉的却又清脆如冰棱：
　　“昕瑀……你的扇……”
　　脚步顿了顿，秋昕瑀终于没有回头，仍是去了。

　　“桃花扇。。。写意三两枝，真是特别呢。。。”
　　他轻笑，他轻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