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前》冲动的鸿渐

8、隐瞒的亡灵诅咒 钱多是件好

　　与比约翰和丽娜告别后，我和罗德凯瑟琳同行。一路平安，几天后我们就来到了三角板城。
　　被称作魔法城邦的三角板城，有一串长长的名字，因为每一位执政者在他掌权的第一天，就将自己的姓名加在了城邦名字的后面。经历过六百多年风风雨雨的三角板城，拥有近百位掌权者带来的奇奇怪怪的姓氏。
　　由于城邦的轮廓像一个三角板，所以人们以此称呼这座闻名于世的城市，省去了冗长的本名。
　　至于城邦的轮廓为什么会像三角板，罗德和凯瑟琳对此也一无所知。还是后来温图告诉我，当年建城的规划者，是个疯狂的几何爱好者。
　　三角板城的直角位于北端，左右分别是光明阵营的诸神神殿与中立阵营的诸神神殿。其余东西两个角，西角是平民区，东角是各大家族的城堡。东西角之间是魔法公会与佣兵联盟，靠着三角板城的南边城墙，与诸神神殿遥遥相望。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星光”从东北边笔直灌入三角板城，流经市政厅所在地，从南出城，向西南而去。七座长桥横跨运河，是通往贵族领地与市政厅的必经之路。
　　进城时，罗德为西蒙的事而向我道歉，并感谢我在“三人冒险团”中的帮助。
　　他邀请我去看看他在西角的住地。
　　然后看看柔丝，她已经陷入昏迷三个月之久。罗德着实担心她会一直睡下去。
　　除此以外还有西蒙的一些东西。一年前罗德结识了他。不久柔丝昏迷不醒，不久罗德的东西被“西蒙”偷了。
　　他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有人骗了西蒙，还是西蒙欺骗了他们。
　　“那晚丢的那件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罗德垂着头，沮丧又忧伤：“那是我父母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们穿过一片灰色的建筑，都是两三层楼，雕花的窗台镶嵌着装饰用的白色石头，塔楼之间都是小花园，小小的过道两旁种满阔叶树，中间间隔立着铁杆，上面挂着夜晚照明的玻璃灯。这里是西角平民区有钱人住的地方。
　　西角的街道也十分繁华，这里有各种商店，也有很多酒馆、旅店和妓院。许多外来的客商都会来这里采购。商队带来粮食、香料、矿石等，甚至还有被打上印记的奴隶，换成布匹、铁器和各种工艺品。成群的伙夫将这些东西搬上车。或者用马车搬运，或者送到城外的码头，通过水路运走。
　　罗德在这个地方呆了五年，对这儿熟悉的像家里的后院。
　　我们顺着街道，拐了几个路口，来到了一个集市。集市四周的建筑显得十分陈旧和破败。但这里十分热闹，有杂耍的艺人，弹着七弦琴的流浪诗人，贩卖迷药假药的骗子，还有扒人钱包的小偷。
　　此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地上的泥坑开始积水。我懊恼不该穿着法师袍，回去还得洗衣服。凯瑟琳开始连续打喷嚏。罗德于是让我和凯瑟琳暂时到一旁躲雨，他去借雨衣和斗篷。
　　我们站到一个树棚下，树皮和支撑的木头都长满了苔藓。
　　集市上的人们有的依然冒着雨干活儿，有的开始把手中家伙挪到能避雨的地方。
　　“咦，这不是洛夫家的凯特吗？”一个抱着酒瓶的长胡子老头站在左边，忽然看见凯瑟琳，于是挤了过来，满嘴酒气：“你不是在南边么？怎么有空回家看看？”凯瑟琳还没来得及搭话，老头子忽然道：“我想这个小伙子我还从来没见过。”
　　凯瑟琳微微笑，向老头子问好，然后朝我眨眼睛：“这位是塞缪尔•佛兰格里伦斯。我们在罗格老师家遇见的。”
　　“哦，他也是罗格先生的学生？”老头子眯着眼问，上上下下打量我，认为我是一个法师学徒。
　　“不，他是一位正式的魔法师。”凯瑟琳纠正道。
　　老头子点点头，肯定的语气让我惊讶：“他是幻术师吧。”
　　凯瑟琳补充道：“他很厉害的。”
　　老头子看向我，然后话匣子打开了：“是的，这么年轻就能顺利披上法师袍，这固然很好，可是年轻人，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成为一个幻术师呢？要知道东角的那些法师们，每天可以——”
　　老头子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凯瑟琳惊喜的看见罗德穿着斗篷出来，拉着我踩着地上堆放的滚筒和扫帚一类就走过去，匆匆忙忙披上雨衣斗篷，赶紧离开。
　　“拉姆大爷年纪大了，没事就爱喝几杯，平时的爱好就是胡说八道。”凯瑟琳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空灵：“你别放在心上。”
　　我笑着摇头：“当然不会。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柔丝的家在离集市不远的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似乎住着许多户人，每户的木头门都掩着。道上断裂的石板上撒满石子儿、土块、烟头和猫毛。
　　罗德推开一扇快要散架的门，走到屋里。一位神情憔悴的妇人走出来，看见罗德，高兴的冲过来抱着罗德的头亲吻。
　　“噢，亲爱的孩子，你们回来了！听说你们去了云端森林，我真是担心你们，现在看见你们安然无恙，我真是太开心了。”
　　罗德龇牙咧嘴，看起来骨头都快断了，阿哈沙大婶的力气有目共睹。
　　“柔丝呢？她怎么样了？”介绍完我，罗德忙问道。
　　妇人痛苦的揉着手：“在她的房间里。噢，神哪，我该怎么办哪。”
　　几人随着妇人来到柔丝的房间。一位少女躺在角落的木床上，卷曲的头发，稚嫩的脸旁，仿佛睡着了般安详。
　　妇人坐在她身旁，捂着脸开始哭泣。凯瑟琳上前安慰她。
　　几人开始说柔丝的病情和商议治疗方法。
　　很快，大家决定雇一辆马车，带柔丝去医师罗格的诊所。

　　罗格住在三角板城南，是当地有名的医师和药剂师。马车穿过西角的好几条大街，约莫半个小时，左拐走到一条非常宽阔的大街上，然后沿着街一直走。
　　“这是第四大道，沿着这条道，可以走到三角板城的中心广场，继续走下去，还可以看见神殿。”凯瑟琳道，指着前面成片的高大建筑：“那就是佣兵联盟所在地。再前面是冒险工会。往右拐是第一大道，到那儿就能看见三角板城最为著名的魔法公会。”
　　凯瑟琳的话不假，很快我们的马车被一群出城的佣兵堵住去路。
　　“是‘屠龙者’。”罗德皱着眉头。这个佣兵团以英勇和霸道著称。佣兵们一般热爱金币胜过生命，他们热爱打架胜过黄金。
　　等佣兵过去，马车准备出发。凯瑟琳说在前面的路口右拐，再走大概百米就可以看见罗格的诊所。
　　可惜凯瑟琳刚说完话，身后响起鞋子落地的声音。一个影子迅速窜开。
　　“我的钱袋！”凯瑟琳大叫：“快阻止他！”
　　罗德迅速追赶去，可是小偷伸手敏捷，罗德眼看追不上了，凯瑟琳急得跺脚。
　　我情急之下，也念起咒语。摩尔尼斯在上，因为脑子出了毛病，我忘记自己是个幻术师，虽然咒语起了效果，但是——一只魔翼兽真的跳了出来，即使是幻影，我也还是吓了一跳。
　　魔翼兽冲到大街上，从人群头上越过，绕过障碍物，超过罗德，很快要追上小偷。一旁罗德目瞪口呆，跟街上所有人一样。人们忘记了逃跑，因为那只从没见过的野兽忽然展开了双翼，像鹰一样飞起来，扑向想要爬墙逃走的小偷。
　　小偷吓得抱着钱袋从墙上掉下来。魔翼兽扑下来，按住他的肩膀张开了血盆大口。小偷被那满口尖刀一样闪亮的牙齿吓晕过去。此时魔翼兽的幻影也便消失了。
　　当然，即使魔翼兽咬下去，小偷也不会有事。因为那只是一个幻术。
　　罗德很快回过神，冲过去将钱袋捡起来。人们也醒悟过来，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道：“德伯努特在上，是幻术！”
　　罗德走回来无奈说到：“赛缪，好歹下回不要这么惊悚，吓死人就不好了。”
　　我根本没听见罗德说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我还在回忆刚才念的咒语，是一个九级召唤术还是只是一个该死的五级幻影术！
　　如果是幻影术，幻影应该来自那只倒霉的魔翼圣兽留给我的印象。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也没有见过它飞翔的样子。而魔翼兽会种植噩梦。我可不想晚上做噩梦被它吃掉。
　　前者的话，我只需要改正自己乱念咒语的毛病；而后者的话，我还得找个驱魔师听他念驱魔咒语。
　　“好像是那个红袍法师，我看见那只猛兽从他袖子里跑出来。乌雷斯在上，他是怎么装进去的？”不知什么人在一旁说着，我回过头，看见前面站着一队人马，看样子像是城市治安的巡逻队。
　　当中一人脸色不善，应该是队长。他走上前来语气生硬道：“您好，法师先生，刚才有人看见那只猛兽是您放出来的。人们都快被吓死了！那个可怜的小偷！他只是个小偷，吓得几乎快见哈尔贝坦了！或许您刚来三角板城，不知道城内禁止使用危害公众安全的攻击类魔法。”
　　他生气道：“你必须接受三角板城城市安全法令的处罚！”
　　“哦，可是那不是攻击类的魔法，那只是一个幻术。”我面色不改道：“据我所知，幻术不在任何一类危害公众安全的攻击魔法之中。”
　　“什么？”他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刚才那个还不是攻击类魔法？难道你当我们都是魔法白痴么？”
　　骑士和剑士大多都是魔法白痴。我忍住没把那句话说出口：“相信班韦格写的《魔法概论》里，也没有把幻影术归为攻击类魔法。”
　　旁边一个骑士凑到骑士队长耳边，说到：“他是对的，禁止危害公共安全的攻击魔法里面，的确没有幻术。”
　　“怎么可能？！”队长大叫：“那些魔法公会的人是白痴吗？”
　　骑士尴尬地说：“不，是因为三角板城以前，还没有发生过幻术法师公开场合参与械斗的情况。”
　　队长狠狠瞪着我：“或许您魔法非常厉害，但是谁也不能破坏三角板城的秩序！请您今后注意这一点！”说完带着他的队伍恨恨的离开。
　　“他们总是这样。”罗德道：“对所有人都一样。”
　　我点头：“显而易见，正是这样，三角板城才能得以平安至今。”
　　正说着，一旁忽然转出两个人，其中一个向我们打招呼：“嗨，原来是你们。”
　　凯瑟琳回头看见他，笑着跳下车：“嗨，罗格老师，我回来啦。”
　　中年男子点点头，微微带笑的脸上有一道伤疤，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和蔼笑容。另一个男子披着牧师袍，跟在后边。他看见我，开口缓缓说道：“我想那的确是一个召唤术。”
　　牧师表情阴沉，盯着我不放：“魔翼圣兽在大陆几乎迹绝，很少人见过。而使用召唤术除了需要咒语，还需要魔法阵或者契约符咒。或者因为您是一个幻术师，所以您可以只使用咒语。当然，这个召唤术咒语也只是一个幻影术效果。”
　　我可没想过拿暗系魔法当幻术使。黑袍们会诅咒我的。
　　或许我可以解释说前几天我们刚抓了一只魔翼兽，还卖了个好价钱。
　　不，我不能这么说。
　　我只好道：“魔法的定义来自施展效果而非字符和音节的含义。”
　　牧师竖起眉毛，表示了严厉的反对。罗格按住他的肩膀，适时制止了我们的争论。他问凯瑟琳道：“你们找到了归乡草？”
　　凯瑟琳摇头，让罗格倍感失望。
　　“但是我们带来了足够向菲格文买归乡草的钱。”这句话让医师和牧师都狐疑起来。
　　罗格皱了皱眉头，看向我。
　　我得证明自己的清白：“摩尔尼斯在上，幻术禁止使用在这方面。否则我现在也不会这样潦倒。”
　　两人更疑心了。
　　罗德解释到：“我们跟‘银鸽’一起出了趟任务。这些都是酬金。”
　　罗格似乎相信了，牧师还有点怀疑。
　　“而且柔丝到现在还昏迷着呢。”凯瑟琳一席话，终于提醒了所有人。

　　所有的黄金换了十二株归乡草。凯瑟琳忙着帮罗格将其中六株磨成了粉末。
　　罗格在一旁抱怨菲格文这个冷漠无情有着怪异收藏癖好的贵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奸商。
　　“那不能怪他。归乡草本来就很难得。过去有的人们还靠亡灵去找这种药草。”罗格说着，让废话的骑士点燃四壁的照明灯，一边研磨好药草和魔粉。
　　牧师蘸着魔粉，画上魔法阵，并命人将柔丝放进去，将剩余的六株归乡草放在柔丝的头上和胸口上。
　　施法仪式准备好后，牧师取出法杖，准备开始吟唱。
　　元素力量开始聚集在法杖顶端聚集，很快在咒语的力量下变成白色光芒。牧师将光芒引导向柔丝，柔丝身下的魔法阵开始闪耀。
　　很快柔丝身体冒起青烟，将柔丝笼罩。
　　青烟聚集到归乡草的上方，像被套在了笼子里挤成一堆的蝙蝠。
　　牧师开始念着解除魔法的咒语。归乡草被点燃般，燃起绿色的火焰。那团青烟一起烧了起来，发出吱吱叫的尖鸣，真的好像被烧着的蝙蝠。
　　烟雾散去。一切结束。牧师看看柔丝，点头道：“过一会儿她就能醒过来。”
　　“太好了。”罗德高兴的蹦起啦，继续喊道：“老实说，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牧师神术！虽然这个治疗魔法跟我想象中的白魔法不太一样。”
　　我嘴唇抖动，骑士的魔法概念果然乱成一团。
　　一旁的凯瑟琳朝我使眼色摇头。牧师也看着我不说话，然后转身离开。
　　我愣了愣。然后闭上嘴巴，坐到一边。
　　为什么要隐瞒柔丝病情的真相？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罗格叹口气，坐到我对面，低声道：“三角板城严禁使用暗系中的黑魔法。如果有人中了亡灵诅咒术，会引起公众的恐慌。”
　　何止是三角板城。整个蝴蝶大陆在圣杯之战后达成一致，亡灵最终的归宿是哈尔贝坦的冥世，它们不应该在蝴蝶大陆到处游荡。而重生与复活有违生与死相平等的本意。亡灵类的黑魔法和生命类的白魔法被严禁使用。
　　虽然不少法师、牧师和祭司仍然在偷偷研究试验和使用，并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但是大范围使用这些魔法，引起公众注意，是会被所有圣杯之约的缔造者谴责的。
　　“如果凯瑟琳他们晚回来一个月，这个可怜的孩子真的就会变成亡灵了。”罗格叹道：“我们当时就通知了公会，也暗中派人查找原因，可是尽然一无所获。”
　　亡灵诅咒术施放在活人身上，这个活着的人类会慢慢失去心跳，最终失去呼吸。在死亡三天后，重新醒过来，变成一个不死亡灵。
　　这个魔法与亡灵召唤术有相同效果，只是更具有惊悚效果。
　　想想吧，要是你正在吃晚饭，死了三天已经埋进墓地的阿哈沙大婶忽然来敲你的门，怎么也会被吓死过去吧。
　　不过，使用亡灵诅咒术的黑魔法师，一般喜欢的亡灵是强悍的骑士或者狂战士，不会浪费一个高阶魔法在隔壁大婶身上。
　　那么柔丝呢？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既不会魔法，也不会剑术。她的灵魂不会比一只半精灵适合炼药。什么人想要将她变成亡灵呢？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们只好说柔丝是从楼梯摔下来受了伤。”罗格解释道：“还好现在她得救了。”
　　我点头。
　　罗格的解释看似完美无缺。
　　我却有所怀疑。他说得太轻描淡写，好像已经知道柔丝可以获救。
　　而罗德——夜盗西蒙会因为要拿走罗德父母的遗物，向罗德的朋友施用一个亡灵诅咒术？
　　那简直是用黄金打造一把刀去砍柴禾，愚蠢又得不偿失。
　　罗德，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