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前》冲动的鸿渐

6、痴情的剑士巴克 法师真的不

　　人都有无聊的时候，一个幻术师也是如此。
　　深夜依然睡不着，只好出门透口气。这一出门不要紧，居然让我看见大家都在忙碌。隔壁罗德的房间里，罗德和凯瑟琳叽叽咕咕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对面房间的绿袍趴在地板上写写画画，一边念念有词。底楼跟魔翼圣兽同一房间的黑袍警惕的探出头，然后在门口撒上粉末。麦西恩鬼鬼祟祟走出房间，绕着墙角走到了花园里。花园角落的女盗贼正在忙着爬墙，不知道是准备外出还是刚回来。
　　回到走廊，是比约翰和巴克的声音。
　　“比约翰，我是真的爱瑟芬妮。”巴克心急如焚。
　　“那你也不能拿整个队伍冒险。”比约翰义正言辞。
　　巴克不死不休：“不，明天瑟芬妮就要订婚了，我不能眼看着她嫁给那个秃头。”
　　我说呢，原来积极表现是有原因的。
　　还是这就是我们“偶然”绕到了蔬菜城的原因？
　　又是一个痴情的故事。
　　觉得他们的话题实在很无聊，正想回房，睡衣袍子被台阶绊了一下。
　　比约翰和巴克齐声喊到：“谁？”
　　我正想回答，四周被照亮了。
　　是温图，正举着照明的蜡烛，把黑黢黢的走廊照的好像白昼。
　　温图直接无视两人的询问，把头转向我：“塞缪尔，我想你肯定也睡不着，要不要来看一样东西，消遣解闷？”
　　温图的建议比两个人的争吵要有意思的多。
　　很快我在温图的房间里看见了满地的纸团。
　　我捡起一张，皱巴巴的麻皮纸上写满了推算的符号和数字。我越看越惊奇：“温图你真厉害，居然自己找到了解除失音术的方法。”
　　温图开心的笑着：“托阿耶娜的福。”他拉我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卷轴：“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传送卷轴，可是质地却和其它卷轴不一样。
　　“自从魔导士班韦格创造出传送卷轴后，红兔、雪狼、风翼狮、炽烈鹰等魔兽在黑市越来越走俏。可惜以它们的皮毛制成的卷轴只能使用一次，传送完后只能废弃。我一直想找一种材料，能代替魔兽皮毛，或者能让卷轴多次使用也好。”
　　“温图，我从来没想到你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我笑着，拍着卷轴表皮：“你是对的。”
　　温图手托着下巴：“我曾经考虑过坚硬的椴树皮，十截藤的根茎，甚至诗化——就是火椰的叶子。可惜椴树皮再坚硬，却始终承受不住空间扭曲的力量，十截藤编织后只能撑开一点点空间缝隙，火椰叶子倒是很理想，可是太难栽种。我试过种植几棵在其它地方，可惜都长了一尺高就开始干枯。”
　　“我也想过楔枓，” 他有点无奈，“那效果最为理想，可是楔枓树比炽烈鹰这些魔兽还昂贵。”
　　楔枓树的树干做成法师的法杖，是十分理想的施法物品，适宜长在拜拉提拉的冻土上，非常稀少珍贵。
　　“我不太相信传说，”温图叹道，“你觉得火椰可以在别处栽种吗？”
　　我摸摸卷轴的质地，的确是火椰果实壳压制叶子压制而成。
　　“难道是云端森林里的土壤的原因？”我想了想：“雨水？阳光？空气？”
　　温图摇头：“我曾经试过记录下森林里的各种环境影响因素，土壤，水质，湿度等等，按照这种环境去培育树种，可惜都失败了。”
　　温图一脸遗憾，然后欲言又止。
　　我思索了片刻，问道：“这样，唯一的影响，就只能是——幻术了！”
　　温图点头：“我也觉得这个结论太不可思议。这听起来就像水里面才能点燃圣安多弗维亚的火焰似的。可是这么些年，我实在无法放弃这一荒谬的推论。”
　　我点头：“或许你是对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温图眼睛一亮：“有你的帮助实在太好了。”

　　我和温图两个人聊到快天亮。等回房躺下还没一个小时，就被米歇叫醒了。他说辛法子爵不能前来了，但是非常希望我能前去一趟。
　　我当时咯噔一下，心想坏了。
　　等回来时，温图几人正在悠闲的喝着下午茶。
　　温图笑眯眯的说：“听说你一大早就被子爵叫去了，有没有什么事情？”
　　麦西恩放下茶，招手叫我坐下一起：“能会是什么？估计是占卜一类。”
　　比约翰和罗德几人紧张兮兮看着我。
　　我接过凯瑟琳递来的茶，一边再放了些方糖，慢条斯理喝着，然后才道：“的确是占卜。”
　　说起来真是有点无奈，子爵要我给他占卜，一年前他养的那条失踪了的西宾犬现在哪儿能找到；蔬菜城未来三年里有没有大雪，他的城民们希望冬天里能堆堆雪人什么的；他女儿的爱情是不是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人。
　　我当时真是无可奈何。满脸络腮胡子的子爵看起来应该是那种，不懂魔法，但是又无比相信占卜的普通人。或许剑士说的对，蔬菜城的人都是魔法白痴。
　　在我的努力劝说和告诫下，子爵终于觉得一个占卜就足够了。
　　比起西宾犬和雪人之类，他的女儿终身幸福要重要得多。子爵无比真诚的相信摩尔尼斯的红袍在爱情运程上的占卜结果。
　　可惜我是摩尔尼斯的幻术师。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女盗贼无比好奇的大喇叭又开始了。
　　我耸耸肩。
　　我拿着麦西恩两分钟赶制出来的劣质水晶球，在那位小姐面前装模作样的念着咒语，然后郑重其事的告诉她：“明日庆典钟声敲响第九次时，您放飞的白鸽会落在他的肩膀上。当您和他双目相对，您就会知道，他就是摩尔尼斯指引的人。他将是您一身可以信赖依靠的爱人。”
　　“塞缪尔，想不到你伪装的还蛮像样的。”丽娜道。
　　我摇头：“不，是真的。她会遇到那个人。”我看向剑士巴克，后者一脸迷茫。
　　我叹口气：“摩尔尼斯在上，我对爱情占卜一窍不通，可我不能骗人，所以只好使用幻术。”
　　麦西恩和温图张大了嘴吧：“塞、塞缪尔？”
　　我捂着脸：“没错，我施放了一个定时的爱情术。”
　　爱情术是幻系魔法中的一类，只是一种幻惑类魔法罢了。
　　不过明天能达到和占卜一样的效果。
　　只要明天剑士把白鸽们训练成功，他的爱情或许就会有一个良好开端。但爱情术并非真实，未来就看他自己的努力和命运之神德斯特尼斯的指引了。
　　剑士终于明白了我的话，激动的捏着我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指甲掐的我生疼，然后围着屋子乱转，口里一直念叨：“钟声，九次，白鸽，钟声，白鸽。”
　　丽娜看着白痴一般的剑士，同情的说：“世上的人们果然都是傻子，为什么要去占卜爱情呢？不如找个幻术师朝你心爱的人施一个爱情术不就好了？简单方便，快捷高效，价格公道。”
　　我摇头：“可是幻术毕竟只是幻术，并非来自灵魂的真实，而且它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会慢慢消失的。”
　　凯瑟琳哼道：“真实的爱情一样只能持续一段时间，最后慢慢消失。”
　　好吧，跟固执的女人是无法辩驳的。
　　况且我认为她说的有点道理。
　　我回房间补眠。爱情术虽然不入流，常被占卜师们鄙视，可那毕竟是两个高阶魔法。第二日的表演什么的就给比约翰和罗德伤脑筋好了。
　　不过我想大家都不会很情愿去表演马戏。
　　盗贼深夜爬墙再正常不过，可是丽娜这样安于享乐的盗贼深夜还那么勤快的忙于本职，实在是叫人费解。
　　或许第二天就可以离开了。

　　辛法子爵对这次典礼非常重视。我们刚来到广场上，就已经看见四面赶来的城民像结实的人墙堵在广场上。四处的建筑高楼都飘扬着旗帜和彩带，插满鲜花和橄榄枝。到处洋溢着花香和笑容。盛装的人们——虽然可以说穿的千奇百怪——牵引着许多花花绿绿的彩车，好似准备大游行。
　　“想不到蔬菜城这么富有。”罗德抱着双臂：“德伯努特在上，这次盛会可以和我家乡每年一度的弥普侬尔节相比。”
　　弥普侬尔是酒神的盛宴。
　　“你家乡也过秃鹫节？”女盗贼好奇：“我以为光明的信徒都十分简朴修身，反对浪费和乱性呢。”
　　丽娜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为什么弥普侬尔节叫秃鹫节？”
　　温图接过问话：“弥普侬尔节上你可以任意大吃大喝，浪费所有的葡萄酒和粮食。我们在旁罗菲特的某个城市见过，那儿的人们简直是秃鹫的化身，那一场盛宴就是秃鹫的狂欢。”
　　“而且喝完酒后，不管你是眼花缭乱，还是脑子进水，看对眼就会去，呃，裹床单——” 丽娜耸耸肩，采用了相当简短但是直白易懂的词儿。
　　我惊奇的问罗德：“是真的么？”
　　罗德好像很不满两人的添油加醋，但是没辩驳，只是说道：“你亲自去看看就知道。”然后转头不再看大家。
　　我只好适时转移话题：“地上到处都是花瓣，我以为蔬菜城会用点蔬菜来装饰呢，毕竟这样才不负蔬菜城的美誉。”
　　“照你这么说牛肝城的庆典应该在每条大街上都撒上牛肝？冰雪城应该请法师们下一场大暴雪？宝石城应该在地上撒宝石？”丽娜讽刺道。
　　“嘿，我喜欢宝石城的那个庆典方案。”我毫不在意。
　　“而且牛肝城应该撒蘑菇才对。” 凯瑟琳纠正道。
　　“为什么牛肝城要撒蘑菇？”我果然需要尽快恢复记忆。蝴蝶大陆的奇闻轶事还真多。
　　据说牛肝城在很久以前出产一种叫做“美味牛肝”的蘑菇，所以尽管现在整个城市已经不靠种这种蘑菇为生了，该城的绰号依然被叫做“牛肝城”。
　　“难道我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我惊奇的问淡然解释着的凯瑟琳：“为什么不叫‘蘑菇城’而要叫做‘牛肝城’呢？”
　　凯瑟琳一摊手表示不知。倒是一边笑眯眯的温图道：“你难道不觉得‘牛肝’比‘蘑菇’响亮一些么？”
　　呃，这个原因，好吧。
　　难道蔬菜城因为过去以 “美味蔬菜”馅饼出名，改了个绰号叫“蔬菜城”？
　　“那倒不是。”在城市来历上面颇有建树的凯瑟琳一本正经纠正道。
　　蔬菜城在很久以前属于精灵的领地。当时这里的精灵们非常喜欢一种名叫“波堤雅斯飞奇斯纳波罗多西亚”的蔬菜。圣杯时代过去后，人们在这片废墟原址上重新建起城镇，为了纪念和牺牲的精灵们在战争中的友谊，人们请示精灵的先知，予以赐名。于是那位先知在请示精灵族信奉的自然与生命之神后，为新城更名为“波堤雅斯飞奇斯纳波罗多西亚”。
　　剩下的也许你猜得到。这名字太长，寿命比精灵短许多的人类不喜欢在背诵城市名称上浪费太多时间。
　　到现在，这个绰号已经成为了官方承认并经常使用的名字。
　　或许你现在找一位蔬菜城土著，问他“波堤雅斯飞奇斯纳波罗多西亚”怎么走，他还会以为他的听力或者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唔，或许那位精灵先知太喜欢这种蔬菜了。”我补充道。
　　温图点头表示同意。
　　大家正谈论着，广场对面传来轰隆的欢呼与掌声。我们望去，子爵携带着全家出现在广场中央台阶上。
　　子爵开始庆典的演讲和祝词。我们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四周都是热烈的掌声和挥舞的鲜花。
　　辛法子爵似乎很喜欢演讲，半个时辰过了，还见他唾沫横飞讲的津津有味。广场上的人们每句话停顿后就欢呼一次。直到快中午了，子爵才恋恋不舍结束了祝词。
　　随即庆典的钟声敲响，广场四周无数鲜花飘飘洒洒，群群白鸽翩翩飞起，向蓝色天空划去。人们在花雨里尽情的欢笑歌唱。
　　第九声钟声结束，庆典活动开始。
　　我们坐上一辆四匹马拉着的被改装过的大型车。四周只有几根木桩，挂着花草叶编织的围栏，高处点缀着橄榄枝和玫瑰花。凯瑟琳和丽娜的衣着尽量看起来跟马戏团挂边。其余人还是老样子。
　　“跟着游行队伍，我们走到第五块萝卜大街，就可以趁混乱从小巷岔道离开。”比约翰再一次重复剑士的嘱咐。
　　“我们不等巴克了？”罗德问道。
　　比约翰摇头，看着我说道：“要是今天成功了，他肯定要留下来谈情说爱。”
　　“我的魔法肯定不会出差错。”我打包票：“只要他跟那群鸽子谈妥。”
　　“为什么一定要第九次钟声和白鸽呢？”凯瑟琳有些狐疑：“不能简单点吗？”
　　“第一，这是我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我叹口气：“第二，定时爱情术需要特定条件，比如能分辨的声音和物体。”
　　“的确。”麦西恩点头。他和黑袍以及比约翰三人一直呆在车上等待。倒霉的魔翼兽就在车底下层。
　　这个决定有些危险，比约翰当时担心极了，但是大家看起来都很有信心，于是只好继续危险。
　　我看着左右以及后面跟着的士兵，有些担心安全。
　　“不要担心，我们会很顺利离开的。”麦西恩似乎对我们离开蔬菜城的计划十分有信心。
　　“不，我是担心，要是魔翼兽跑出来，这些人的安全——”话还没说完，温图把手放到我肩膀上，试图安慰我。
　　我放下话题。
　　一会儿丽娜从车头走回来一屁股坐下，一脸埋怨：“真够傻的，穿这种衣服，还挥舞这种彩色带子！我手都酸了。”
　　比约翰禁不住她的抱怨，准备亲自上场。凯瑟琳自告奋勇。
　　车头一旁的罗德还任劳任怨的扔着鸡蛋。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麦西恩喃喃问道。
　　“昨天巴克教的。” 温图叹道：“这孩子学习能力真强。”
　　正说着，黑袍从角落里冒出一句：“到了。”
　　大家停下谈论，望去，果然，远远看见一个牌子挂在左边高处，写着“第五块萝卜大街”。
　　我实在忍不住，回头想问问，看见大家一脸严肃，只好自己暂时吞进肚子。
　　“奈特应该来了。”比约翰皱着眉头：“他说他会骑着一匹黑马，在这条街道的入口等我们，一起从第五个岔道离开。”
　　比约翰说的“奈特”就是那位买主。银鸽此次去云端森林的任务也是他提出的。
　　可是周围都是载歌载舞的人们的欢声笑语，一匹黑马也没有。
　　马车还是随着人流走向第五块萝卜大街，忽然后面听见有人在后面追赶的吼着：“停下！”声音很熟悉，是剑士巴克。
　　大家回头，果然是他。
　　只见他跳上马车，径直蹲在我面前，又激动又紧张，叫了我名字几遍，终于连贯的说出话来：“塞缪尔，请你一定要再帮帮我。”
　　难道魔法失败了？不可能！
　　“还有一个人，那个时候，鸽子也落到了他肩膀上！”
　　原来当钟声敲响第九次，瑟芬妮小姐向广场到处张望，果然看见英俊的剑士巴克站在那儿，直挺挺的举着手臂。从肩膀到手腕，上面停靠着一打白鸽。
　　正当瑟芬妮开心的要晕倒，剑士背后走出一个男人，与剑士背对着，正逗弄着肩膀上的一只白鸽。
　　瑟芬妮望向剑士和陌生男子，两个男人也看向她。三个人六只眼睛相对，爱情术成功施展，成就了一个完美三角恋。
　　我惊讶的站起来，我的确没有想到这样的巧合。
　　“完美还说不上，要是巴克爱瑟芬妮，瑟芬妮爱半路杀出的黑马，黑马爱巴克，那才叫完美三角恋——”丽娜不分时机的讥讽遭到比约翰凌厉眼神的制止。
　　“这可怎么办？”凯瑟琳惊讶的问。
　　“能够单独解除那个陌生男子身上的魔法吗？”剑士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默。
　　摩尔尼斯关于爱情的教义是两情相悦。要解除陌生男子身上的魔法，就需要解除瑟芬妮小姐身上的。虽然巴克身上的也一并被解除了，他也不会介意，可是这样一来所费的劲儿就全废了。
　　如果非要单独消除陌生男子身上的魔法，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巴克垂头丧气，看起来非常伤心。
　　“嘿，剑士，”凯瑟琳为他鼓气，“你可以和那个男人公平决斗或者竞争追求呀！”
　　巴克幽幽地说：“他是萨沙朗斯特家的老三。”
　　丽娜几乎要跳起来：“什么？冰雪城的那个，还是石头城的那个？”
　　巴克叹口气：“当然是石头城的那个。”
　　“唔，你可真厉害，跟一个暴力狂杠上了！”丽娜抱着双臂直摇头：“看不出你还有这个胆量。”
　　巴克手掌敲击着脑袋两侧，像是要把不久前发生的噩梦赶出脑袋。
　　“好吧，我可以帮你单独消除那人的魔法。”我叹口气，看着一脸惊喜的剑士：“只是，我需要一张传送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