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前》冲动的鸿渐

4、倒霉的魔翼圣兽 集体欺负一

　　灌木丛渐渐多起来，古木高耸入云。清晨的阳光从小小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告示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我密切注意四周情况，手中随时捏好一个迷雾幻术。作为一个幻术师，悲剧的地方与情节就在于此。
　　我正扒开草丛走着，忽然听见树枝的响动，难道又是魔兽？
　　迷雾开始蔓延。我躲了起来，偷偷瞥见了一些影子，然后听见人类的声音。
　　“该死，这里怎么突然起了雾气？”
　　“这是云端森林，丽娜。”
　　“不，这是幻术。”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到。
　　“大家小心，可能有魔兽！”
　　“不是魔兽。”我喊道，念了恢复咒语。迷雾散去，出现在森林中的是一个冒险团，其中的两个法师居然是一个黑袍和一个白袍！
　　“噢，诸神在上，我居然看到了一个红袍法师！”对方的女盗贼惊叹一声。
　　应该是我先惊叹吧？
　　“你好，法师先生，”骑士往往是一个冒险团体的头头，他走上前介绍，“我们是卡卡提尔工会的冒险团‘银鸽’，是来云端森林采集猎物的。我是队长比约翰•坎普因，他们都是银鸽的一员。”对方显然不希望我有所误解。
　　我点头表示理解：“你好，我是塞缪尔•佛兰格里伦斯，我在这儿——”我顿了顿，只好改口道：“跟同伴走散了。”
　　比约翰也点头表示理解。
　　我顺便问云端森林出去的路怎么走，他们的剑士非常详细的告诉了我。
　　我们正互相道别要离开，一旁沉默的白袍法师开口道：“请原谅，我们刚才在山坡上看见这儿附近有强烈的四元素波动，所以认为有魔兽在附近出没。不知道您有看见过吗？”
　　我点头：“没错，是有。祝你们好运。”
　　白袍扯着我的袖子闻了闻：“那元素波动是因为您施法造成的，而不是那些魔兽，是吧？”
　　我只好停下点头。
　　白袍继续闻我的衣袍，一脸诚恳的劝说道：“您是否着急离开？不如与我们一道？我们的剑士来这里已经第三十一次了，从来没走丢过。”
　　我有点踌躇。
　　一旁的剑士摸摸自己头发，看起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白袍闻够了我的衣袍，眼睛发亮：“您独自一人行走在云端森林更危险。不如与我们一道，我们在天黑之前就能离开——”
　　这白袍是狗鼻子啊。
　　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尤其是穿着这件衣服。”
　　白袍尴尬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多风翼狮一样独居的魔兽和野兽，习惯以撒尿的方式来标记自己的地盘和所有物。留有气味的巢穴或食物可以免除其它弱势的禽类兽类来占领吞食，但这也意味着容易招来魔兽——嗅觉异常灵敏的魔兽会视为异类的入侵而愤怒，更何况风翼狮这种动物有一天来回巡视自己地盘一百零一次的癖好。
　　如果我现在回到原处，指不定就碰见那只风翼狮蹲在那里纳闷：做有记号的那棵树哪儿去了？
　　大家正僵持中，一旁的黑袍法师忽然站了出来，手势旋转，突然向左边的空地一扔。那是一个雷电术，所攻击处的五米范围内的灌木从和杂草瞬间被劈黑烧糊，冒着黑烟，几棵乔木被劈断，倒了下来。
　　我愣了愣，他没有使用咒语，而是直接召唤出元素魔法，是个高阶法师！
　　黑袍开口，冰冷的话语里不带任何感情：“我的力量足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被省略的白袍一脸僵硬的站在那儿。
　　骑士尴尬的笑笑：“请原谅我的队员有时表达方式比较直白。我们尊重您的自由选择。”
　　我考虑了三秒，决定留下来。
　　一个人在这个森林里走动，不说危险，确实很无聊。
　　看我愿意充当诱饵，白袍决定忽视黑袍的傲慢挑衅。当听我证实了在我衣袍上撒尿的是一只风翼狮时，他高兴的跳起来，拉着我就往原地跑。
　　火堆的灰烬还在那儿，与我离开时没有两样。
　　骑士剑士盗贼各自开始准备，有条不紊。看起来他们确实配合默契。
　　沉默的黑袍叫伍林，他默默打量四周，从包袱里掏出黑色的药粉，开始设置圆形法阵。白袍的麦西恩见他完成的差不多，则先后在法阵中央和四角设置了防御保护法阵。
　　见法师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其余人默契的站到四角防御阵法里。见我纹丝不动，黑袍也立着不动。
　　我叹口气，走到中间那个看起来不太安全的法阵中：“这个防御阵结实吗？”
　　白袍嘴角抽搐了一下，倒是骑士比约翰说道：“麦西恩的法阵可以防御炽烈鹰的攻击。”
　　炽烈鹰的元素攻击魔法等级倒是高于风翼狮。
　　“而且你也是法师呀。”女盗贼撇撇嘴道。
　　我醒悟般：“对唔，我都忘了自己也是法师。”
　　麦西恩叹口气，无奈的站到圆形法阵一脚边上的防御阵里。大家各就各位，安安静静，等着风翼狮的临幸，不，驾临。
　　本来我没必要亲自呆在法阵中充当钓鱼诱饵，可是谁会想到逛云端森林多带件法师袍呢？
　　等待总是折磨人的。不一会儿，大家就有些松懈，歪歪斜斜躺着或蹲下，干脆聊起天来。
　　“我们会等多久？” 我左边法阵里的剑士问道，开始畅想：“今天要是就抓到了风翼狮，我们就算提前完成了任务，等回到牛肝城，拿到酬金，我就要去伊莲尼亚的酒馆喝个痛快。”
　　“不会太久。”白袍非常肯定。
　　我疑惑：“你那么肯定？”
　　法师没有开口，倒是身旁的骑士道：“他清楚风翼狮的习性，好像清楚魔法一样。”
　　“魔法有很多种，”剑士继续说,“虽然我区分不清。你怎么看出那些迷雾是幻术的？我觉得跟真的差不多。”
　　麦西恩开口，但显然并不想解释什么：“普通迷雾术只是元素魔法，迷雾幻术是三重魔法。”
　　剑士对这样的术语显然一窍不通，他看向我，喊道：“塞缪尔，你能给一个专业又通俗的说法么？”
　　我想了想：“幻术动用的魔法元素比一般元素魔法的少得多，但是附加了灵魂术和时空术。打个比方，如果元素是黄金，幻术就是表面镀了金的铜币，看起来跟真正的金币一样。”
　　女盗贼点头道：“所以制造或者老练的人就能发现那是□□，但是一般人是不会发现的。”
　　我点头，加了一句：“但是如果是镀金的铅币，拿来砸人是一样能砸疼的。”
　　剑士狐疑的看向我。
　　此时黑袍突然冷冷道：“安静。”
　　众人静下来，似乎的确听见了枝叶嘎吱的踩碎声，似乎有黑影靠近。白袍立即念动咒语，启动了防御法阵。黑袍蹲了下去，也开始念念有词。突然几人都消失在了法阵中。
　　该死，这黑袍还会隐身术！可是他没有把我也隐身！
　　我赶紧用上今天用过的变形幻术。
　　可是出现在面前的不是什么风翼狮，而是罗德，紧随他身后的是药剂师凯瑟琳。
　　罗德和凯瑟琳两人愣愣的看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树，紧接着四周又凭空出现的一群人，半天没醒过来。
　　我赶紧念动恢复咒语，发现大家都愣愣的看着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问白袍：“难道不像一棵树？”
　　麦西恩摇头：“不，很像。”
　　丽娜一脸惊叹道：“塞缪尔，你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高阶幻术法师。”
　　在我的印象里，变形幻术只是一个中阶法术。
　　很快我知道为什么大家一脸震惊。
　　凯瑟琳捧着脸道：“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占卜师，可是诗化——”
　　诗化树除了那美丽或者恶心的传说，还有一种魔法解除作用。它不能对任何单一混合魔法起作用，除了幻术。
　　云端森林里有许多会施用幻术的低阶和中阶魔兽，以及本身有幻术效果的植物和矿物。不小心迷路的人，如果找到诗化树，就等同于找到救命稻草。在诗化树的百尺范围内，不会有任何幻术存在，饿了的话可以吃诗化果，喝诗化树汁——虽然味道有点奇怪。诗化树常常成片生长，延伸到阿斯科得山脚。顺着诗化树就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幻术虽然使用的魔法元素很少，但是仍然会涉及。这意味着用变幻术很难幻化出一棵诗化。好比用湿漉漉的柴点火，很难点燃，除非火势远远高于平常。
　　所以那已经不是一个中阶的变形幻术。
　　我蹲下，捂着胸口。
　　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有这样的力量？我为什么忘记了自己？我要到什么地方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手心里似乎有无穷尽的力量，身体却像陷入泥潭无法动弹。绿色的林丛，瞬间变成灰茫茫的世界。
　　灰色的天空下是杀戮。
　　火焰，到处燃烧的火焰。城邦被攻陷，破碎的尸体散乱。尖叫的人群，悲鸣的世界，时间仿佛凝滞。
　　“即使是死亡，也无法离开。”
　　鲜血，染满衣袍的鲜血，画着奇异符文的肢体，破碎的沙漏不断流出金色的沙粒，失衡的天平倒向黑暗的掌心。
　　“塞缪尔，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凯瑟琳的脸：“他醒了。”
　　我挣扎的爬起来，对上的是黑袍平静诡异的眼睛。然后他默不作声走到了一边。
　　我正想示意大家我已经没事了，突然听见一声低吼。大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只绿毛魔兽正在我们后边！
　　可惜麦西恩还没来得及念咒语，那只魔兽跟逃难一样跑开了。
　　女盗贼气得跺脚：“居然让那只风翼狮跑掉了！”
　　我愣愣的说：“那只不是我遇到的风翼狮。”
　　女盗贼狐疑，我只好解释道：“我遇到的那只虽然也是绿色，但不是那个样子。”看着大家奇怪的表情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那只是头顶有白色斑点，金色脖子，没有耳朵，黑色的爪子，尾巴跟兔子一样，对了，眼睛是万花筒一样五光十色。”
　　大家的表情像看疯子一样，我也觉得自己像疯子，在描述一样蝴蝶大陆根本不存在的生物。
　　“乌雷斯在上，是魔翼兽！”剑士高叫道。
　　所有人眼睛都开始放光，包括罗德和凯瑟琳。白袍一把拉住我衣领：“塞缪尔，你确定那只魔兽是七色的眼睛？”
　　我被他摇晃的头都晕了：“我对诸神起誓！除非那只魔兽的幻术等级比我还高！”
　　女盗贼吹了一个口哨，所有人开始欢呼起来。
　　“一只魔翼兽！”剑士激动的喊道：“可以把整个卡卡提尔买下来了！”
　　“我们有足够把握抓着一只魔翼兽吗？”骑士适时候泼了一瓢冷水。他看向黑袍：“您认为呢？”
　　黑袍不置可否，语气里依然没有感情：“一只魔翼兽更好。”
　　骑士点点头，转向麦西恩。麦西恩捏捏拳头，看看我和伍林，最后狠狠点头示意可以。
　　于是骑士转向我跟罗德三人：“几位是否愿意——”他话音还没落下，黑袍急促的挥手打断他：“来了！”
　　大家只是愣了半秒，迅速窜回到法阵中，麦西恩和伍林早已念动咒语，当法阵刚启动时，那只朝我袍子撒尿的魔翼兽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刚念完咒语，直挺挺立在那儿，怔怔看着魔兽走过来。
　　魔兽望着我，我知道，他已经看见了我。
　　但这只魔兽似乎非常聪明，他看见了我却没有朝我冲过来，也没有踩进伍林的圆形法阵，只是绕着禁界线绕圈。
　　我的幻术等级虽然高，可是偏于元素攻击的魔法一时间都记不起来。看不见麦西恩和伍林的动作，我只好浑身冷汗的祈祷麦西恩的防御法阵不要失效。紧张间，我对上了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平静的像湖水。我甚至看见自己在它的瞳孔里的倒影。
　　黑白灰金红蓝绿，七色不断转换，缤纷绚烂。美丽如同伽门的天阶花园。
　　伽门的天阶花园。
　　谁是伽门？什么是天阶花园？
　　让我好好想想。
　　伽门和我一样，甚至比我还要狂热。他已经疯掉了，他亲手毁掉了他自己的心血，耗费一百二十四年用黄金建成的天阶花园。
　　他为什么要毁掉他的心血？
　　因为，因为绝望，因为被欺骗，因为只是幻觉！
　　幻觉！
　　我清醒了一些。是灵魂术！这只魔翼兽会意念控制的灵魂魔法！它正对我进行灵魂力量攻击，妄图读取我的记忆，控制我的意志！
　　该死，我必须反击！否则无法将它的意志驱逐出去！
　　我集中全部精力祈祷。
　　不知多久它开始退缩，并想逃走。
　　突然感觉轻松不少。
　　想必伍林和麦西恩施以了援手。
　　我此时只是觉得困，浑身软绵绵。施展灵魂魔法比施展元素魔法消耗的精力要多得多。在来不及睁开眼前，我陷入了无梦的睡眠。

　　等我醒过来，看见的是一辆晃动的马车车篷。
　　“他醒了！”凯瑟琳的声音好像悦耳动听的诗歌。女盗贼凑过来看见我笑：“你比断了尾巴的蜥蜴恢复的还快，麦西恩说你至少要睡上一个礼拜！”
　　我张了张嘴，却没力气说话。
　　“他只是醒过来，但还是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一个陌生的脸凑过来，制止并赶走了丽娜的高音喇叭：“你好，爱神的幻术师，我是温图•布科尔，来自三角板城，是银鸽的一员。”
　　看见我想说什么，绿袍法师十分善解人意：“那只魔翼兽已经被抓住，用三重魔法锁住，不会逃走的。”
　　原来绿袍也是银鸽一员，因为前些天在森林里抓魔兽时受了伤，被队长留在山脚下的小村庄里养伤，顺便看守猎物。
　　他继续唠唠叨叨：“我们要返回三角板城交付任务，恰好你们队长说你们也要去三角板城，所以我们同路去。银鸽会将魔翼□□易的酬金的一半给你们。”
　　我看向药剂师，凯瑟琳一脸歉意，十分不好意思。
　　绿袍忽然凑过来低声说到：“等到交易完魔翼兽，你们分到了酬金，一定要赶紧离开。” 凯瑟琳和我都很诧异看着他。
　　温图低声解释道：“一旦完成交易，银鸽和伍林的协约就会终止。到时他不会再遵守任何承诺。他会履行邪恶信徒的公章，抢光你们身上所有的钱，再拿法师的血和半精灵的灵魂炼药。”
　　我丝毫不奇怪，毕竟在拜拉提拉的黑暗神殿待了那么久，已经有了觉悟。为了支付神殿职员每个月的薪水，奥威尔经常派骑士们出去抢钱。
　　凯瑟琳点头，作为一个流浪的半精灵，她虽然不会像亲戚们对身边的黑暗信徒实行斩尽杀绝，但是绝对不会信赖一个黑袍。
　　她问：“你怎么知道？”
　　温图耸耸肩：“这些都是伍林自己说的。”
　　这倒真是守序邪恶的黑暗信徒们的作风。
　　一路风平浪静，九个人同路，赶着马车带着黑色箱笼，看起来更像旅游观光团，而不是冒险团队。
　　我敢打赌谁要是看见我们一行人走在一起，都会以为自己回到了圣杯时代。
　　毕竟一个冒险团里既有白袍又有绿袍已经很惊人了，再加上一个黑袍一个红袍，真够吸人眼球。
　　而那只魔翼兽也够倒霉，本身被反噬之后灵魂力量就虚弱，然后被暗系魔法光系魔法和智者魔法打压，真是可怜。
　　当然，如果不是遭到四类高阶魔法的联合攻击和封锁，这种高阶魔兽中的佼佼者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擒。
　　但是总会有意外。
　　温图察觉我的忧心，安慰道：“不要担心，魔翼兽现在十分虚弱，伍林一直看守着它，而且对它施了睡眠术。”
　　我点点头，再一次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