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前》冲动的鸿渐

3、悲催的幻术法师

　　如果你不知道传送阵另一端，离目的地最近的那个传送阵在哪儿，千万不要乱用传送术。搞不好你本来想去王宫参加一个宴会，结果跑到了王宫的地牢里。因为你说的是去王宫最近的传送阵，而地牢就在王宫地下，的确是最近的。
　　我的运气不怎么好，我是说传送阵所在地并不是大煞风景，甚至可以说风景优美动人，可是有生命之忧就不太好了。
　　当我从传送阵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跌落在一块软硬不一的物体上，耳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肚子被狠狠撞了一下，剧痛无比。
　　该死的！等我的意识从糨糊里拎出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摔死了。抬头看了一眼，不禁一阵怒火，是哪个黑袍，把传送阵弄在那么高的墙壁上！难道是炫耀自己的浮空术吗！我使劲站起来，这才注意到前面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人，都错愕的看着我，似乎很看演马戏的猴子一样。
　　“两位，”我很不好意思，毕竟法师的形象应该是优雅端正的，要不然神秘诡异也行，可是——我打量一下自己，只好自我解嘲的说：“啊，还是一个不错的降落不是吗？”
　　两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居然用力开始鼓掌。
　　我更尴尬了。
　　“太厉害了，法师先生，”其中的男子走上来，高兴的握着我的手说，“你救了我们。”
　　我愕然回头一看。当了我救命垫底的食人魔显然经不起我的冲量，已经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说实话，我可没想到法师的物理攻击也会这么厉害——请原谅我的真话，可是我们在工会里遇见的法师都不善于爬比他们的腰高一丁点的石头。你是怎么上去的？”男子滔滔不绝，看起来挺喜欢说话的。
　　我不好反驳他的话，正想打断他，旁边的女孩开口了：“罗德，你再说上两句，那只食人魔就醒了。”
　　“哦。”罗德这才回过神，抽出长剑，愤愤地将昏死的食人魔劈成两半。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下去吗？”女孩有点不安的看着四周暗下去的光景：“可能还会有其它什么古怪的东西冒出来，我可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罗德严肃的看了我一眼，考虑了一下，有点忧虑的说：“可是西蒙还没回来，我们得等他。他说过天黑前一定会回来，再说只有他认得云端森林的路。”
　　云端森林？！我的心咯噔一下凉了。看来这儿还真是去三角板城最近的黑暗法阵。
　　我抬头望了望那块断裂的墙壁，上面刻画的传送阵被黑色的苔藓和卷曲的长藤遮盖的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任何痕迹。不过这两个人应该对魔法一窍不通，否则一个法师学徒也应该能感受到传送阵魔法波动的。
　　这个传送阵，应该本来是平躺在地上的，只是因为那时阿斯科得东山脉的崛起，变成了现在的墙壁——真是奇怪，我居然记得阿斯科得，记得这片山地的来历。
　　而当年的变故——那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精灵们估计还能记得当时的情景。因为一个试验法术，一列延绵的山脉从复叶之国的中间拔地而起，把“复叶”真的变成了两片叶子。
　　有幸地动山摇没有造成伤亡，虽然附近并非没有人烟。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即使精灵的一生也难得一见，你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场地来全场关注。
　　新的山脉崛起后与西边的诸神之杖阿斯科得连为一体。
　　传说阿斯科得是许多年前汇聚诸神力量的权杖，掉落人间而成。据说那时还有龙的存在。魔法如同屠魔花开遍蝴蝶大陆。而当时的大陆，还有名副其实的两条触须。可惜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两条触须——闻名于世的双子岛——沉没入海洋。
　　但这些只是传说。云端森林是真实存在的。它覆盖了阿斯科得的东西山脉山脚，一直延伸到及兰的东边，成为了冒险者向往的圣地。
　　不过冒险家们不会轻易前去送命。因为世界上最迷惑人心的，除了海妖的美貌就是云端森林的路了。
　　“法师，不知道您有何打算？”男子终于问到正题。
　　我尽量看起来真诚一点。撒谎对于法师是大忌，而这导致了法师们通常不太会撒谎，包括我。
　　“我打听路时，人们说顺着这条山路就可以到三角板城，不过我想我现在的确是迷路了。”
　　迷路是件丢人的事，尤其是幻术法师。可是云端森林里，没有比迷路更好的解释了。
　　对面两人都点头表示理解。
　　“法师，”罗德说到，“如果您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森林因为茂密的树丛终日阴暗，但是依然可以分辨傍晚清晨。而且每到这个时候都会产生雾气瘴气。
　　眼下天色将暗。
　　我很高兴的接受了罗德的建议。
　　他们等的盗贼迟迟未归，最后两人决定生火，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继续等他。显然比起担心在等的地方又遇到食人魔，骑士更担心自己与同伴找他时迷路。
　　火堆很快燃了起来。
　　我们三人开始闲聊。
　　接下来我了解到，两人到这里，是给躺在三角板城的朋友柔斯寻找药草的。罗德是个流浪骑士；而半精灵女孩叫凯瑟琳，是个药剂师；前去觅食探路的西蒙是个夜盗。他们要寻找一种名叫归乡草的植物，这是牧师指明必需的药草。他们没有那么多钱，但是云端森林有。
　　然后骑士滔滔不绝讲起了他的故乡。远在蝴蝶另一只翅膀上的威苏华约，一个光明主宰民众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离开它呢？”我好奇问道。
　　骑士立马愣住，然后沉默。
　　我立马觉得自己多嘴了。他又开口道：“德伯努特在上，他们并不觉得我是个骑士。于是我离开了那里，到处流浪。”
　　凯瑟琳想安慰他：“我也是——”
　　气氛一下子伤感起来。
　　我觉得自己有责任转移话题：“那么柔丝到底为什么昏迷呢？”
　　没想到骑士跟药剂师都很伤心的垂下了头。
　　我真应该向摩尔尼斯忏悔自己的多嘴。
　　伤感的气氛突然被一个声音打破：“嗨，罗德，你们果然还在这儿。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我看过去，那人一手提着巨大叶子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野兔。一手是一大把红色果实，像葡萄一样，只是有着像鸡蛋一样的外壳。
　　看到我时他一脸惊奇。罗德说了原委。西蒙看起来很高兴，打了个招呼，开始烤野兔，分配果实。
　　罗德摆手说不喜欢诗化果的味道。
　　凯瑟琳一脸阴翳：“我才不吃死灵变成的东西。”
　　夜间的盗贼撇撇嘴：“那就算了，我还想自己慢慢享用呢，不用跟一头牛抢了。”刚说完，不好意思的看着我，递过来一块：“法师先生，您来一块？”
　　我接过来，狐疑的看着手中诡异的果子。
　　“诗化果为什么是死灵变成的？”
　　盗贼正手脚麻利的剥着果子吃，听见我这么问，有点惊讶：“您不是从没听过吧？”
　　我摇头。
　　三个人都叹气。
　　云端森林出产各种魔法异物，很多都是世上绝有的。诗化树是其中之一。这种只长在云端森林的树，传说是由穆诗兰王子变化而成。
　　据说云雾女神伊妃娜降临人间，爱上穆诗兰王子，将其诱惑到阿斯科得山谷居所。王子思念家乡，想要回去。伊妃娜不肯，将王子困在云雾迷宫。
　　王子在善良的春神弥尔狄斯的帮助下，逃到了云端森林里。伊妃娜欺骗夜神和爱神，利用他们的力量，让黑夜和各种魔物散布森林。穆诗兰王子终于被梦魇狮杀死。
　　爱神可怜亡命异乡的王子，将他的灵魂从冥世之神的王国带回人间。可惜穆诗兰王子的尸体已经被森林的野兽吞噬，他的灵魂只能在森林里徘徊。绝望的灵魂最后在夜神的魔法下变作了树，指引迷路的人们走出充满陷阱的云端森林。
　　人们于是将它命名为诗化树。
　　我听完凯瑟琳的讲述，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诗化，就是奥威尔他们口中的火椰。
　　而且诗化的来历，跟我在黑暗神殿听费鲁说的火椰来历的版本丝毫不一样。
　　某个愚蠢善变喜欢探险的王子在阿斯科得的山谷里遇见并爱上云雾女神。嫉妒的弥尔狄斯勾引走了王子。女神要报复负心人，请求夜神和梦幻之神的帮助。夜神让黑夜降临世界，梦幻之神将森林布满陷阱。王子被困在云端森林的黑暗与噩梦中，只好请求女神的原谅。
　　云雾女神不肯原谅他，弥尔狄斯对梦幻之神说她深爱王子，不愿他离去。于是梦幻之神在森林布满幻术，并让他选择走出云端森林还是留下。
　　王子选择了前者。
　　结局是这位王子永远也走不出云端森林。
　　因为善变的夜神将王子变成了一棵树。
　　要知道，夜神就是主宰黑暗喜欢诅咒的埃比厄斯。
　　这当然只是传说。诗化树倒是真有拒绝幻术，并指引在云端森林里迷路的冒险者们走出梦幻迷宫的好处。
　　两个版本里，唯一相同的结局是，王子都变成了树。
　　信徒们总是将神话传说往他们有利的方面编。
　　我曾经问过奥威尔，穆诗兰王子变成的树为什么会叫“火椰”，奥威尔当时听不见，背对我走的风快，倒是一旁的米莱说：“好像王子的老家有一座城市就叫火椰吧。”
　　唔，相差的好像有点远。

　　吃完食物，三个人坐在一起讨论晚上轮流守夜问题。最后决定每个人看守两个小时——我相信除了火堆还包括我。幻术师的防御法阵在这群冒险者眼里就是纸做的玫瑰花，中看不中用。
　　盗贼和骑士相继睡过去，凯瑟琳扒着火堆，朝我友好笑笑。
　　我俩开始闲聊，直到骑士守夜才睡去。
　　可惜美梦被打断了。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不能动弹。没有绳子，也不是魔法。
　　是该死的迷药！
　　我抬头，发现骑士和药剂师都和我一样，半躺在石头上，盗贼却不知去了哪儿。骑士一脸愤怒的瞪着我，药剂师则一脸平静。
　　“你这个骗子！”骑士大叫。火光下他的脸已经扭曲的和屠魔花一样。
　　我现在没办法和正被愤怒情绪淹没了的骑士辩解什么，只好示意的皱眉头，询问女孩。
　　凯瑟林一一告诉了我实情。
　　半个小时前他们突然醒来，发现被用了药，无力的倒在火堆旁。往日的同伴盗贼抛着一个小袋子，然后回头嘲笑他们，与此同时他的脸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的。
　　我终于明白骑士愤怒的原因了。
　　盗贼不会在见自己队友时还使用幻术，所以他肯定是假冒的。而我既然是个法师，就该早早发现了假冒盗贼使用的幻术。所以我就会提醒他们，揭穿冒牌货的阴谋。
　　可是我既没有发现幻术，也没有站起来吭一声。
　　所以，要么我是跟那人一伙的，要么我是个欺世盗名的伪法师。
　　“摩尔尼斯在上，在今天黄昏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乃至跟你们长得相似的人，我发誓，在梦里也没有！或许是那个骗子幻术等级比我高，伪装的太好，所以——”我心虚的看向两个表情越来越恐怖的人，想要解释，一张口语无伦次。
　　“我的黄金！”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包袱，低头一看，惊吓过后反而高兴起来：“他还偷走了我的黄金！”
　　骑士和药剂师嘴角抖动，互相看了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看起来他们比我恢复的要快得多，很快就能站起来。我还想解释什么，他们不约而同拿起绳子走过来。
　　“喂喂喂，你们可不能把我捆起来！”我使尽力气喊，声音还是跟蚊子一样：“请一定要相信我！”
　　可惜丝毫没有打扰骑士和药剂师的信念。
　　两人做完事都默默坐回火堆旁。
　　“请——”
　　“闭嘴！”骑士恶狠狠地瞪着我，一手扬起他的剑。
　　我赶紧闭上嘴。
　　我想他们现在对我是不是骗子已经毫不感兴趣，只是缺少倾泻愤怒的对象。
　　真是倒霉！
　　火堆渐渐熄灭，铺天盖地的黑暗压抑着灵魂。三个人却没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蒙蒙亮。骑士跟药剂师说着什么，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两人起身收拾包袱准备走人。
　　“等等，你们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干！”
　　我对着两个影子消失的地方诅咒了许久，头一次惋惜不会埃比厄斯的诅咒术。
　　这里是云端森林，野禽的餐厅、魔兽的食堂，对一个中了迷药的法师，尤其是幻术师，是个让人哭都找不着哭的地方！我像盘子里烤好的牛排，已经端上了饭桌，就等着野兽们来开饭了。
　　好一会儿，我麻木的腿脚终于可以自由动弹。这个冒牌盗贼可真够狠，给我下的迷药估计能迷倒十头熊了。我正准备走，突然听见不远传来奇怪的脚步声。
　　那不是人类——有元素的波动。
　　摩尔尼斯在上，是魔兽！
　　我头脑一热，赶紧回忆还能记起的有限的法术咒语。如果有时空类的更好，把自己传送出去，哪怕是地牢，我也不要呆在这里。
　　可惜，是个变幻术。
　　眼前出现的是一只风翼狮。他看起来并不饿，当然这只是我的期望。这只魔兽围着帐篷绕了几圈，似乎皱了皱眉头，如果他有眉毛的话。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如果我动了动，或者尖叫跑开，在这只魔兽眼里，就是一棵树在发抖尖叫跑路。
　　风翼狮对一切运动的活物感兴趣，尤其是饿了的时候，是不是活物也没关系。这些是凯瑟琳昨晚告诉我的。
　　我祈祷主神保佑，愿这只畜生赶紧离开，可是紧要关头往往事与愿违。风翼狮开始对那堆灰烬感兴趣，鼻子闻了半天，最后被呛了一下，连续打了十个喷嚏。
　　我忘记深处险境，笑出了声，赶紧捂嘴。
　　风翼狮于是抬头看我。
　　希望他现在看见的只是一棵姿势奇怪的树。
　　风翼狮走到我脚下，开始闻衣袍。我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他识破。要知道每年葬身魔兽肚子的法师不少，多我一个不算多。
　　估计风翼狮觉得自己面前这棵树有点奇怪，围着绕了好几圈，最后居然蹲坐在前面。
　　我还正奇怪，一只小鸟飞来歇在我头顶。
　　她肯定以为那是一个鸟窝。
　　我正这么揣测安慰自己，那只鸟拉了一颗屎。
　　摩尔尼斯在上，我要是活着走出云端森林，我一定要尽快恢复记忆，哪怕是请一个黑暗精灵的法师！我再也不要白痴的变成一颗树来伪装自己了。
　　我心里正想哭，那只风翼狮居然抬腿开始朝我脚跟撒尿。
　　诸神在上，我要一把火烧了云端森林！
　　真是人倒霉时喝凉水也要塞牙缝。
　　魔兽跟小鸟撒尿拉屎完，终于走了。
　　我等了一会儿，念动恢复咒语。低头看自己袍子，赶紧揉揉头发，哭笑不得。
　　看看四周，回忆昨天走的路，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