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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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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羽还记得初次发病时,爹娘苍白的脸,和与自己手紧握的他们的手。这个怪病是从三四岁开始发作的,每次痛入骨髓,血气逆流,看过无数医生却毫无办法。
“虽然你现在看起来身体有所好转,但只是我用落竹门奇术暂时抑制住你的病情罢了,时间一久,你的病情又会复发。”山顶石洞中,雨落淡淡地对常羽说道,“今晚所试之法,可能是赌命之举,好则抑制病情功力大增,坏则病气反噬,吐血身亡。”
“弟子明白。”看到雨落好似在最后征求自己意见一样的眼神,常羽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弟子,只有生存下来才能复仇,所以,只要有能延续弟子生命的办法,弟子都愿一试。”
雨落神色微动,但转瞬即逝,他起身取过惜墨剑,在摆好的法器中央的地上用黑色剑气画出一个法阵,之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粉末顺着法阵印记洒下,然后催动力量使二者结合。
法阵微微颤动,渐渐泛出红色光芒,雨落见后对常羽点了点头,常羽便走入法阵之中,接过雨落递过来的惜墨剑,低头注视着红光翻涌的法阵,常羽眼前闪过亲人们的脸,爹爹、叔叔,还有,子吉。剑尖直指心脏处,常羽闭上双眼手上用力,口中念起之前熟记多遍的咒文,将剑插入胸口。
眼前血红一片,整个世界如同在野兽腹中一般微微脉动着,两边有规律起伏的墙壁上有金色的咒文在缓缓流淌,好似匍匐着喘息的金色巨兽。
这就是鬼王所在的领域?常羽心想。
赤炎鬼王传说是地府业火被怨念侵蚀所化之物,本被困缚于地府之中防其作恶,谁料鬼王竟然在地府困缚中继续吸取怨气逐渐修成人形,并且具有思想,终于有一天,他挣脱封印,逃离地府,到人间作恶,自称赤炎鬼王。人间一片炼狱的情况下,几名德高望重的术士联合起来用血将鬼王封于地下,而这片封印鬼王的土地便是落竹门竹落峰之下。
雨落所告诉他抑制病情的方法就是,召唤至阳至烈的赤炎鬼王,将其封印在血中来抑制至阴至柔的病气,如果鬼王愿意与自己递交契约自己便能延长寿命,但是在死的那一刻,灵魂会脱体而出,归鬼王所有,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又如何?在这个没有至亲至爱之人存在的世界,活着就是万劫不复。
常羽苦苦一笑,自己已然忘记了快乐,和悲伤,只记得存在于体内深处那种痛苦和恨意。
漫无目的的在一片红色中走着,常羽发现金色符咒流动的方向原来是有规律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金色符咒向着同一点流去。顺着符咒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段时间,血红的墙壁蠕动的越来越鲜活,血肉好似随时会跳下墙壁变成生物一般。渐渐地,常羽感觉自己可能走到了符咒延伸的尽头。果然,眼前出现两扇大门,大门上嵌着两个雕刻精细的门环,看起来好像两个被缢死的人的头颅,嘴巴大张着,口中的牙齿咬着铜环。符咒的终点便是那两个头颅张开的口中。
常羽毫不犹豫的把手放在铜环之上,但他并没有敲击红门,而是抓住铜环向外一拉,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似低吼般的声音被缓缓拉开。
眼前出现了一座血红的宫殿,五步一楼十步一栋,雕梁画柱,华丽非凡。金色的符咒从门内继续延伸直到宫殿楼梯之上。常羽顺着中央的台阶向上走去,地面竟然也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一看,花纹竟是人骨排列所造,再看柱子,楼阁,竟然无一不是人骨所塑。常羽不禁心头一凛。这赤炎鬼王不知杀了多少人才用骨造就这个豪华宫殿。如雨落所言属实,若不是经过千百年封印,鬼王之力所剩无多,要将之封印体内简直如同痴人说梦,只是即使鬼王力量已然不多,要将其封印还需要鬼王亲自答允才行。
走到楼梯之上,常羽远远看见金色符咒的真正终点——一座丈许长宽的王座,王座上竟然有一人,金色符咒如同绸带一般牢牢将其缚住,使其保持低头而跪的姿势。符咒不单捆其四肢,还掩其面,封其口,如同两只金色大手将之牢牢按在王座之上。
常羽不禁摇头,想当初叱咤风云的赤炎鬼王最后竟然落得被绑于王座之上封印百年的下场,真是讽刺至极。
鬼王好像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符咒流动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一些,
“赤炎鬼王。”常羽张口说道,手指慢慢放在鬼王头顶之上,“你想获得自由吗。”
符咒慢慢加快了流动速度,如同鬼王的心脏加快跳动一样。
“我,司空常羽,可以给你自由。”常羽感觉到手如同火一般灼热刺痛,“听我所用,认我为主,与我定下契约。”
整个屋子的符咒全部开始加速流动,仿佛感到有人要将他们破坏,鬼王一直沉吟未动,但是常羽发觉灼烧般的刺痛越来越激烈了起来。
“如果你答应与我签订这份契约。便证明给我看。”
鬼王仍旧未动,常羽并不着急只是保持姿势默默等待。
突然,整个宫殿开始震颤,起初只是微微震动,一些碎骨从宫殿上落下,之后震动越来越猛烈,一些楼阁梁柱被震塌震落,重重砸在地上,仿佛宫殿要醒来爬行而去。
“……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常羽便腾空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把惜墨剑,剑身已然漆黑如墨,所有符咒赫然脱墙而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向常羽卷来。常羽不慌不忙微一用力,长剑挥过,剑上黑色如同墨汁一般泼洒而出,墨及之处符咒皆被斩为两断。
常羽一边用剑斩断欲将自己缠绕的符咒一边寻找阵眼,破阵眼,符咒自然不攻而破。雨落曾说此阵名为金蛇浴血阵,当时那几位术士就是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铸造这座阵的,血肉化为墙壁,灵魂化丝穿成咒符,要寻其阵眼就要找到这阵阵主的灵魂所化的符咒。但是符咒并没有区别,极难寻到所找符咒。
“时间不多了……”
常羽自言自语道,此阵如若发现有人破阵会先出符咒攻击,然后墙壁凝做巨人,待人形一旦凝成,纵使你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离出去。
既然无法找到,那么便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些符咒都毁了好了。常羽想到此处,惜墨剑一挥,化为多条墨丝分别缠绕那些符咒。惜墨剑的特点便是黑色剑气能分为多条,可硬可软,收放自如,如同用剑舞出一幅画卷。
正当常羽全心操纵着墨丝攻击符咒的时候,一条符咒却悄悄潜到他的身后,画作一条金蛇,张口朝常羽脖颈咬来。
常羽忽听背后劲风不断,赶紧闪身躲避,脖子躲过去了,但是肩膀却被金蛇一口咬中,金蛇向后一扯,常羽只觉肩膀疼痛难忍,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白色衣袖。
阵主!!
常羽心念一动也顾不上肩膀疼痛,口中念咒,收回所有墨丝凝成一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窜过金蛇身旁,金蛇反应也极快,向后一翻,但是没想到常羽已经准备好另一条墨丝后在一旁,“刷拉”一声轻响,金蛇七寸被断,落地身亡。
整个金蛇浴血阵开始蠕动起来,似是临死挣扎。本来趁着常羽收剑之时袭击过来的符咒也七零八落地散了开去。常羽捂住流血的肩膀落回地面,只见王座上的鬼王身上的束缚已然逐渐松动,鬼王先是微微一颤,随即张口发出一声呼啸,身上的符咒瞬间崩裂开来。
常羽努力支撑着自己的意识,他如今潜入这里的是元神,元神受损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那条金蛇好像有毒一般,他感觉自己半边胳膊已经毫无知觉了。
远处鬼王慢慢从王座上站起,他有着一头血红的长发,看不清面容,经过百年时间他身上的衣服已然化为飞灰,他伸手拍打了一下身上未落净的衣服尘埃与符咒碎片,昂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接着,他把视线转向勉强站立的常羽,然后慢慢向他走去。
常羽被鬼王散发的暴戾杀气逼得几乎要向后倒退,但是他明白,如果在此退步,此行便可能功亏一篑。
“你,叫司空常羽?”懒懒散散的声音从鬼王口中流出,他昂着头明显很不屑的看着这个半身染血看起来羸弱不堪的人类男子。
“……你是鬼王?”常羽全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丝毫畏惧。
“……”鬼王似是有些不爽,“司空常羽,你还真不客气啊?”
“当然。”看着鬼王越走越近,常羽咬牙继续说道,“我是,你的主人。”
此话刚一出口常羽的脖子便被一只大手牢牢掐住,手上的温度几乎要烧灼掉他的喉咙。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