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宋吴]『醉·方休』》瘋子貓

3、「相·伴」

　　说不得海誓山盟，不求长相厮守，只盼，不曾错过你的每一寸目光。
　　——吴用。
　　愿与君驭马长啸，但求忘记这世俗恩怨，既是片刻也好。
　　——宋江。

　　吴用披了袍子，正听得外面花荣的声音传来：“军师哥哥，要出发了！”
　　“这就来。”喊出的话尾音还没落，便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门外花荣听得动静即刻推门进来，看见吴用扶于案上，面色苍白，忙上前搀扶：“哥哥伤还未好，要不暂且休息罢，我与公明哥哥上桃花山便是。”
　　吴用忙摆手摇头：“不可，不可……”
　　“可是！”
　　“小生无碍。”吴用撑起身子，退离花荣的搀扶，从桌上拿了羽扇便向门外走去，临到门口之时说了句：“方才之事，万不可说与哥哥。”
　　花荣一头雾水，这上桃花山又不是恶战，为何军师这般执意要走一遭，岂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了玩笑？无奈的撇撇嘴，跟着吴用向着前厅去了。
　　还未进门，就听见鲁智深浑厚的嗓音：“大哥为何这般急着走？军师的伤还未痊愈啊。”
　　“就是，再多住些时日，待军师养好了伤再走不迟啊。”武松也前来搭腔。
　　吴用刚踏进门厅，武松和鲁智深望去，宋江看两人视线移开，便也随着望去。吴用微微颔首，回以浅笑。
　　“军师的伤可好？”武松上前两步。
　　“已无大碍，有劳兄弟惦念。”吴用拱手颔身。
　　“军师怎得总是这般客气，这叫洒家好生愧疚。”鲁智深重重叹息。
　　宋江看向吴用，吴用垂了下眼，宋江便明了吴用之意，只得再次辞别：“已经耽搁了些许时日，就不再叨扰了。”宋江拱手致谢。
　　“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是做兄弟的怠慢了。”鲁智深看是挽留不住，只能送他们出了寨门。
　　“哥哥。”
　　“恩师。”
　　门外，花荣与孔亮已在等候，与鲁智深、武松道别后，宋、吴二人上马前行。
　　“今真是秋高气爽啊。”宋江深吸口气，早晨的风略带凉意，甚是舒爽。
　　“嗯，正是驭马的上好时节。”吴用用羽扇挡了阳光，看向远方的阔地。
　　“呵呵呵呵，如若不是时机不妥，宋某倒真想与军师较一较骑术。”宋江含笑，看向吴用，吴用嗔怪的撇了他一眼，浅笑着说道：“哥哥好生狡猾，梁山兄弟众多，然兄长却只挑着我这软柿子捏。”
　　“哈哈哈哈！军师好生了得！竟知宋某心中所想。”宋江笑的肆无忌惮：“如若有得空的一天，你我定要放下这世俗恩怨，畅快的跑他一天。”
　　“哥哥怎得如此偏心，”花荣向前赶了两步说道：“只带军师哥哥去？”
　　“诶，”宋江摇头：“你们这些长在马背上的汉子，我与军师怎能与你们比。”
　　“自是比不得。”吴用摇了摇扇子：“如若你们要去，怕是地上跑的，都要比我与哥哥骑马快多了。”
　　“呃，军师玩笑了。”宋江道。
　　“自是玩笑！”吴用大笑：“兄长何必认真？”花荣闻言，登时笑的气力不接。
　　“唉，”宋江状似苦笑的摇摇头：“谁叫宋某是这般相信军师啊，啊？”宋江把脸稍微靠近吴用，吴用敛了笑容，看着那温和的双眼，会心一笑。
　　宋江收回目光，看了看天：“已近晌午了，桃花山应是快到了罢。”
　　“哥哥，前面就是桃花山寨了。”花荣眼尖，远远就看见了寨门。
　　宋江顺着吴用指的方向看过去，高高的寨门紧闭，门前还有一个丑态层出的人，只是远远看见，便知那人是谁。
　　“这王英武功虽不高，可这泼皮耍赖的功夫却是无人能及。”吴用笑道。
　　宋江没有说话，夹了马腹，更快的向山寨走去。吴用、花荣见状，也速速跟了上去。
　　“还有你周通，你不是号称小霸王周通吗！啊呸！俺看你就是小王八周通！缩头小王八。”王英正喊的卖力，跟本没注意到宋江等人已到寨门。
　　下了马，宋江招呼了王英过来。
　　“哥哥，军师哥哥也来了。”王英赶紧迎了过来。
　　“王英兄弟。”
　　“俺都喊了三天三宿了，可这两个鸟人就是不开门。这如何是好。”
　　宋江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向寨门上喊道：“李忠、周通二位兄弟，梁山宋江前来拜会。”
　　少时片刻，寨门大开，领头出迎的正是李忠与周通二人，稍许寒暄，便进了王英三天都未喊开的山寨大门。
　　待落座，宋江直入主题，说明来意。可李忠与周通二人并无合作之意，甚至连眼下的危机都不甚明了。
　　宋江扯了前些天截获的信件，递于二人详看。这信中写的便是慕容设计诬陷呼延灼之事。
　　待信读罢，孔亮上前：“李忠哥哥，前日我兄弟攻城去夺叔叔，却和呼延灼交手，让他捉了我哥哥。可怜我叔叔未曾救出，哥哥也被他们捉了。桃花山理应合力对付慕容狗贼，杀了这个卑鄙小人！”
　　“什么！？孔明兄弟也被捉了？”李忠一时诧异。
　　“正是，小弟势单力薄，难以对付。还请哥哥出手相助。”
　　孔亮言词恳切，听得李忠心中忐忑，但思及山寨安危，李忠还是没有咬定出兵相助。
　　吴用若有所思，这白虎山已经沦陷，带孔亮前来无非是为了让李忠、周通二人更明晓现今形势，可桃花山与二龙山的想法一致，只愿保得自身安危，不肯公开与官府对立。既如此，只得加重筹码。
　　吴用起身：“如果那慕容狗贼，要逼呼延灼前来攻打山寨，兄弟们又有几分胜算呢。”吴用说话时，明显气力不足，宋江挑眉，果然伤势并未痊愈。
　　“没有胜算。”李忠应道。
　　“既然如此，”宋江夺了吴用的话，站与他身旁，并示意花荣起身以保吴用周全，毕竟长时间骑马颠簸，吴用的体力早已堪堪。吴用见状便没再发话，宋江继续说道：“兄弟们又怎能独善其身呢。一朝失足成千古恨，我劝你们还是早做打算。李忠兄弟号称打虎将，小霸王周通也是闻名乡里的好汉，让多少官军闻风丧胆，可如今，你们的志气却被消磨了。”宋江心机沉稳，如此这般说辞只是为了让二人明晓他们在宋江心里有些许威望，在梁山，也自是有些名声。如此，将二人收纳旗下，便是迟早之事了。
　　李忠果然顿觉意外：“我们兄弟两个的事，你都知道？”
　　宋江没有答话，其实他并不甚明了，吴用向前走了两步，道：“那是当然，那年慕容狗贼要打桃花山，你们兄弟两个一夜之间烧了他十几个村县衙门驿所，这样的气魄着实让我梁山泊佩服。”
　　收拢人心，乃是宋江一向的行事风格。此番笼络之词，更是让李忠、周通偏向梁山的心多了几分。
　　宋江看形势已足，以退为进，决定先行开山寨，并告知二人自己就住在上村，有事可来上村寻找。
　　待回了上村，还未坐定，王英就先行发话：“哎，今天俺算是服气了，这叫了三天三夜都没给俺开的门，宋江哥哥一去，那两个鸟人就即刻给开了门迎咱们进去！可就是连口水都没给喝，真是渴煞俺了。”说完，抄过案上的壶，就是两碗酒水下肚。
　　“你这般叫骂，任谁都不会给你开门的。”吴用觉得有些疲累，坐到副座的位置，抬手将头支于案上。
　　“就是，没讨得一顿打算是你运气极好了。”花荣将枪倚在一旁，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脸上尽是疲色。
　　“兄弟这话就不妥了，俺那叫激将法，嘿嘿，谁知道那两人这么怕事，连门都不敢给俺开，害得俺坏了军师哥哥的大事。”
　　“你也知道你坏了大事，啊？”宋江浅笑着进帐。
　　“哥哥……”王英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下去。吴用和花荣正想起身，宋江抬手阻拦。
　　“时至今日，也强求不得了，只能静观其变了。”宋江坐到主位，无奈的摇摇头。
　　“哎，哥哥。”王英向前上了一步：“今天那二人分明有投奔咱们的意愿，为何咱们匆匆就走啦。”
　　“这都不懂？”花荣一脸似笑非笑：“这叫以退为进，若一味相逼，只怕适得其反。如今的形势利害咱都已经说与他们听，自要给他们考虑商议的时间。免得好似咱们要以梁山的威名强求他们上山来。”
　　“算了算了！你们那些大道理俺也不懂，俺肚子饿了！去找些吃食。”王英喝爽了酒水，抹了把嘴说道。
　　“我与你一同去。”花荣也起身：“哥哥们可要一同去？”转身问向宋江和吴用。宋江闭目，摆了摆手，花荣就跟着王英出了军帐。
　　“哥哥累了？”吴用关切的问道。
　　“无碍，比起军师带伤也硬要走这一遭，宋某已算轻松了。”
　　“伤已无碍。”吴用垂眸。
　　“……”宋江心中顿觉恼火，登时大步走到吴用跟前，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见那胸前一片阴红：“这可算是无碍！恐在那桃花山上，伤口就已裂开了罢！”
　　吴用怔愣，丝毫忘记反抗，亦无言反驳。轻咬下唇，将头别了开去。
　　“唉……”宋江松了手：“你这样，叫我如何放心的下……”
　　吴用没有出声，抬手把衣服理好。
　　宋江走出帐外，少时便回来，手里多了些瓶罐：“找旁人讨了点药，也不知好不好使。”
　　“这……”吴用面露难色。宋江没有说话，径直解开了吴用的衣襟，然这一次轻柔了许多。当宋江的手触到肌肤时，吴用浑身一凛：“哥哥！”抬手抓住宋江的手腕，却无力推开。
　　“无妨无妨。”宋江笑笑：“不麻烦。”他以为是吴用不好劳烦自己，解开了他胸前的纱布，沾了些药膏，小心翼翼的在伤口处来回涂抹。
　　吴用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胸前的伤口处，清凉的药膏被稍显粗糙的手指来回摩挲，他真希望自己立刻晕厥过去，好不用在意自己所见所感。宋江嘴角噙着稍许笑意，眼中尽是暖意。吴用闭眼，把头扭向一旁，紧紧抿住双唇，深怕自己发出声音。
　　“好了。”宋江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将纱布裹好。抬头正看见吴用一脸隐忍，眉头紧锁。宋江抬手抹去他额上的汗迹：“可是弄痛你了？”
　　“没有……多谢兄长……”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沙哑从口中溢出。
　　“你怎得总是如此客套。”宋江将药罐放于案上，伸手要为吴用整理衣服。吴用立刻阻拦：“不劳哥哥！”
　　宋江抬眉，些许困惑之色。正在这时，王英与花荣回了军帐：“哥哥，还有些许肉包，尚是热的，你与军师哥哥吃些罢！”王英大步走了过来，伸手递过一个鼓囊囊的纸包。
　　“有劳有劳。”宋江接过纸包，放在吴用手边：“饿了便吃些罢。”
　　吴用斜目，看着纸包，心中顿时充满无力感。宋江生得机敏，然这种事却是迟钝的很。你我之间的情谊，我早已逾了界限，然在你心中，我仍只是兄弟么……
　　我该知足么……
　　我已与你相伴，我已与你比肩，我已与你同进共退，然我想要的，何止这些……
　　是夜，吴用辗转难眠，开了门打算出去走走。本想驱散这满心烦闷，却不想这双脚怎走到宋江门前。抬头看去，屋内烛光尚暖。此时他定在为攻打青州府之事愁眉不展，吴用几乎能分明的想到宋江此刻的表情。
　　吴用走到窗边，听着屋里人声声叹息。
　　现如今，已将形势尽讲于桃花山与二龙山，两方人马已对青州府心存芥蒂，只缺星点燎原之火，估约近日青州府便会逼呼延灼前来清剿。只待青州府出兵，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多谋无益，现在只需等待时机便可。侧步准备离开，奈何夜深静谧，微微抬动的脚步发出些许摩擦声竟被屋内之人听见。
　　“何人。”宋江走到窗前，伸手刚要推开就被吴用出声制止：“哥哥，莫要开窗。”吴用抬手扣上了些微推开的窗门。
　　“军师？”宋江的手停在了窗棂上。
　　“夜已深了，今夜又将起风，这窗，开不得……”我已见不得你容颜，你的眉目从不因吴用停留，你心系天下，胸怀家国，怎是吴用一人可以独占。既如此，吴用断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阻碍。我定会倾尽全力，将你想要的天下奉送与你，然，自此今后，你身边的位置，只有吴用坐得。
　　“军师可是有话要讲？那进屋来说罢。”
　　“不了，小生这就去歇息了。”
　　“如此……”
　　吴用看着面前窗纸上映着的人影，低声喃：“风已起，雨将至，只待战鼓如雷。金戈立，战马昂，端得天下双手奉上。”
　　一纸窗，隔了人两旁，无声别，断了泪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