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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兵·戎」 ...

  •   愿你寄情于天地,心怀苍生,忘吴用,放手天下。
      ——吴用。
      无需想起,只因不曾忘记。
      ——宋江。

      听得王英来报,呼延灼果真攻下了桃花山寨,周通落逃,李忠确已被擒,现如今形势严峻,宋江思量后说道:“传我的将令,全军出动,定要救下李忠兄弟。”
      王英得令便退出帐外。
      “花荣兄弟,与我一同前去接应。”
      “是。”
      正往外走,吴用伸手用羽扇拦住了宋江的步伐:“兄长此去不可恋战,只需救下李忠兄弟便是,从半路拦截方为上策,然不论成败,事后兄长即刻上二龙山与我汇合。”
      “军师要去二龙山?”宋江一时惊讶。
      “正是,那周通既已落逃,定是去找援兵,既然没有来我等此处,定是上了二龙山请鲁提辖出兵。”
      “嗯,那鲁提辖也是义气之人,若知李忠兄弟也被擒获,定会下山营救。”
      “然现在的形势万不可大动干戈,如若动兵,定于我等不利。 ”
      “嗯。”宋江点了点头:“那好,你我快快去接应王英兄弟。”转身唤了花荣一同出了帐外。
      “恩师!”这时孔亮跑了过来:“我与恩师一同前去接应!”
      “好。”未敢耽搁,三人策马扬长而去。
      吴用看着三人离去,唤过帐口士卒,牵了匹马向二龙山奔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鲁智深怒声传来,果然,周通来了此处。
      “不可。”吴用进了寨门,正拦住他们下山。
      鲁智深正觉好不气愤,然此时吴用来劝,这怒火又无处发泄,只得退而求次,争得吴用意见:“那俺就先听军师的,可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已让公明兄长半路围截呼延灼,去救李忠兄弟。”此话一出,登时引得众人焦急万分,吴用自己心中何尝不虑,可此刻必须先安抚众人情绪:“师傅放心,公明兄长之前已和呼延灼交过数次手,了解他的路数,自会见机行事。况且吴用已跟公明兄长说过,让他速战速决得手就走,不得手便跑。”这席话,既是说与鲁智深,也是劝说自己。
      “军师!可要在这青州境内公明大哥要是有半点闪失,俺林冲哥哥也不能轻饶俺。你们谁也别拦着!洒家要去救他!”
      “师傅!”吴用伸手拽回鲁智深:“师傅少安毋躁,公明大哥此刻应正赶往二龙山,等他到来之时,再做计议,方可行事。”
      “不论公明哥哥能不能得手,”鲁智深刚要发话,就被周通夺了去:“他有这份义气便叫周通佩服!周通即便肝脑涂地也要回报恩情!”
      此话一出,吴用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落地,时机已到。周通这番话,已将众人之心皆向了宋江,收服只是迟早了。众人心之所向,聚沙成石,定能一举拿下青州府,继而收服呼延灼这一勇将,到那时梁山之势定非以往能比。
      少时,听得宋江一行进寨的动静,众人皆迎了出去。周通见李忠得救,登时喜出望外,大步上前寒暄。众人将宋江迎进大厅,吴用左右顾看却不见王英,回头问过花荣:“为何不见王英兄弟。”
      听得发问,花荣只得摇头叹息。
      宋江回身:“王英兄弟为了救花荣贤弟,被那呼延灼捉去了。”众人得知这一消息,不由扼腕。鲁智深愧疚之心甚重,抱拳跪地:“公明大哥,你原来说过的话如今已一一验证,现在已经伤了白虎山、桃花山的两位兄弟,王英兄弟也被官府所抓,这都怨兄弟不识大体,顽固自保。”
      “李忠与周通愿听哥哥调遣!救出王英哥哥!”
      “哥哥原本就是孔亮兄弟恩师,恩师有令,我兄弟都会听从!”
      “公明大哥,”鲁智深再次张口:“这洒家做这二龙山的大头领,只是凭着一股子蛮力,瞎咋呼还可以,可如今这失态关紧,洒家自知行事鲁莽,又没什么主意,所以恳请公明大哥上山主事。”
      见宋江有所犹豫,武松也跟着开口:“望宋江哥哥怜我三山兄弟,现如今三山之内只剩下我们二龙山,已成为众矢之的,眼下官军大队人马就要来战,如果现在没人出来主事的话,说到底我们只是一盘散沙。还望宋江哥哥做了这个主。”
      吴用立在一旁,字字听的真切,摇了摇羽扇——大势已定。
      上前两步走到宋江身边:“兄长,既然各位兄弟如此盛情,况且情势紧迫容不得拖延,兄长就答应做这个主吧。”这个台阶只能吴用来铺,不然以宋江的为人,断不会轻言答应。
      果然宋江点头应允,吴用宽心浅笑。
      回了房,吴用对现如今的形势稍做思量,摆在面前的有两道关,一是呼延灼,另一个就是青州府攻而不破的城门。如若先行派人混进城池,以现在的兵力是做不到里应外合的,城外定会被呼延灼牵制,城内又官兵众多,不好行事。眼下战事仍须缓一缓,尚待梁山援兵。思及此,吴用起身出房。当务之急,需宋江尽快起书,向梁山说明现今情况。
      抬起羽扇,远远看去,高耸的寨门上宋江被众人围在当中,众人言行恭敬,宋江内敛、沉稳的君王气在众人当中尽显无疑。吴用落了扇,却落不了目光,你就该如此,该在众人当间,得众人之心。此生即使倾我所有,也定要你坐地称王。
      见众人下了寨门,吴用迎了上去:“哥哥。”
      “啊,军师。”宋江看见吴用,便遣了众人各自离去,自己走到吴用身边:“军师何事?”
      “现如今三山好汉皆为哥哥所用,可想拿下青州府,人手尚有不足。”
      “嗯,我也有心传书与晁盖哥哥,将我等眼下形势告知,看是否可加派些兄弟过来相助。”
      “呵呵,小生也是如此思量,奈何竟让哥哥先开了口。”
      “哦?你我竟总能想到一处。”宋江笑笑,引了吴用向客房的方向,吴用颔首,跟着宋江信步走着。宋江叹息:“这如今军情紧迫啊,想那呼延灼已为慕容狗贼攻陷了桃花山,那不日便会发兵二龙山。军师可有应对之策?”
      “如今官府也折损了些人马,而即便我等不在二龙山,这二龙山也是官府最难攻破的,现今青州府定会召集兵马,一鼓作气拿下二龙山,我等应趁此时官府正在整顿兵马,一边需派人探听官府动静,一边传书与天王哥哥,等待梁山援兵到来。”
      “嗯,如此我便尽早拟了书信传于梁上泊。”
      待书信拟好,吴用小心的将信卷起塞于竹管中,抓了信鸽,捆好竹管探身从窗口推了出去。见一切做妥,宋江起身:“军师,可否陪宋某在这二龙山走上一走?”吴用看着宋江的双眼,少许说道:“不日即将动兵,哥哥可是要了解这山上概况?”
      “呵呵,知我者,军师也。”
      “知己知彼,方可有所应策。”吴用摇了摇羽扇:“无妨,小生此刻也无事,便与哥哥在这山上走一走。”
      看到山岗之上一片安和之景,怎奈即将要被战火牵连,吴用无声哀叹。
      “这山上地形,攻守皆可,我等占先也只是对这地形更加了解。”宋江四顾,地形并不复杂,放眼看去几乎是一方空地。
      “既然更加了解,便不成攻守之势即可。”吴用举了羽扇挡于眉梢。
      “哦?军师何意?”
      吴用落了羽扇,垂眸想了想:“如若以现在的兵力与呼延灼的军队抗衡,乃以卵抗石,正面交锋自是做不得。”
      “嗯,”宋江点头:“官府如今定是筹措兵马,待到大兵来袭,我等正面招架,定是抵挡不得。”
      “所以,不成对垒之势,打伏击乃为上策。”吴用侧了侧身:“哥哥你看,这虽为一方平地,然树木杂草众生,藏身于其中待大军到来,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这对垒之势即破。”
      “好,就按军师说的办。”
      “哥哥!军师哥哥!”正在交谈,忽被花荣喊断。
      “花荣贤弟。”不远处,看到花荣这向这边跑来。
      “哥哥,方才我与孔亮兄弟在二龙山周围走动,想多熟悉熟悉这里的地形,谁知竟碰得一小股官军模样的人正在掠烧村寨,我二人即刻将剩下的村民救下。
      哦,就在这山下不远的地方。”花荣指了指远处的方向。
      “快快引我前去!”宋江眉头深锁,花荣立刻引了二人前往村寨。
      “恩师!”孔亮见宋江到来,立刻上来迎接。
      无暇顾及孔亮,宋江来到受伤的村民前,悉心查看。每看到无辜村民身上的伤痕,眉头就深锁几分。
      “恩师,我等带来的伤药不足,只得先做了紧急处理。”孔亮叹息。
      “哥哥,这便是那领头的官兵。”花荣押了两人过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好一句奉命行事……”宋江已是怒不可遏,转过身来瞪视着两个官兵:“你一句推脱责任的说词!就能将这村中老老少少的冤屈推得干净吗!”
      “好汉饶命啊!饶命啊!”
      “我来问你,”吴用上前两步:“这命,是谁下的。”
      “是,是太守……”
      “是何命令,你们竟做得如此丧心病狂,将这村中的老老少少残害殆尽!”
      “这……这……”两人有些犹豫。
      “快说!不然现在就杀了你们!”孔亮气愤难抑。
      “我说!我说……太守说,这附近的村子都与你们有来往,让我等,我等上山来把村子的粮草抢走,并且,并且毁了村子,不留一个活口,日后好……好栽赃给,给各位好汉……”
      “像这样的村子,你们毁了几处。”吴用凝眉。
      “已……已有数个……”那人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混账!”孔亮上前就是一脚,踹在那人肩上,抬刀刚要砍下被吴用拦住,微微摇头,孔亮愤恨的甩手,转过身去。
      “给我带下去!严加看守!”宋江拂袖转身,长叹摇头:“只可怜了这些无辜的百姓……”
      花荣得令,又将两人压了下去。
      “哥哥,近日可派些兄弟下山,来帮辅这里的村民。”
      “嗯……那慕容狗贼真真是罪大恶极!”宋江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吴用将心中打算交代与孔亮便走回宋江身边,见他砸在树上的手淌出些许鲜红,忙扯了衣襟,为他包扎:“哥哥切莫心急,铲除慕容狗贼,只在朝夕。”
      宋江闭目,将心中的怒火压下,沉默着随吴用回了山寨。待回了房间,宋江仍是心事重重,吴用倒了杯水放于宋江手边:“哥哥定是累了,今日之事莫不可再挂心,只待近日有消息来,我等便有一场恶战要应。”宋江没有回应,闭目摇头,支了头于案上。
      吴用暗暗叹息,悄声退出房间,今日村寨一事实属意外,却也是意料之中。想青州府最近战事紧,兵粮短缺,派些人来抢夺村落再诬陷与各个山头所为,不是高伎俩,只是太灭绝人性。
      吴用找到花荣:“花荣兄弟。”
      “军师哥哥?”花荣见吴用前来,不由有些惊讶:“军师哥哥找我何事?”
      “今日那两个官军,贤弟打算如何处置?”
      “杀了便是!留作何用。”花荣也是恨的咬牙切齿,今日所见,触目惊心。
      “诶,不可。”吴用将羽扇扶于花荣肩上,低声道:“自是留下,总有用处。今日之件事,暂不可说与山上其他兄弟,我令孔亮派去村寨的兄弟也是梁山带下来的,现如今这件事还不能让二龙山上的兄弟们知晓。”
      “这是为何?”花荣诧异:“既是兄弟,何故藏藏掩掩的。”
      “若让他们也知道了,这两个官军怕是留不住了,花荣兄弟可是信不过小生?”
      “不敢,”花荣拱手:“自是听军师吩咐。”
      吴用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另,找些兄弟,按照今日所探地形做个模样出来,待动兵之时,定有用处。”
      “是。”花荣应过,转身离开。吴用抬头,天已近黄昏,今奔波了整日,只待明日探子将消息传回,便可有所应策。无声哀叹,思及今日,宋公明心怀天下,吴用怎可与苍生平起平坐,得天下之心者,吴用之心自比不及百姓。自今日起,宋公明自放手天下,吴用只求相伴,不求相依。
      第二日清早便传来些许吵杂声,宋江闻声,起身穿戴周全,进了大厅。
      “大哥。”鲁智深见了宋江,其余兄弟也迎了上来。
      “可是有消息传来?这大早便如此嘈闹。”
      鲁智深引了宋江坐了主座,自己坐到副侧副座:“今早日探子来报,说呼延灼在城中大肆练兵,练的是什么……呃……”
      “一字长蛇阵。”张青接了话。
      “啊对对,洒家总是记不住这些文绉绉的鸟词。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鸟阵法,探子去探了数次,都未曾看明白。”
      “何事不明啊?”吴用此时也进了大厅,众人拱手相迎,吴用回了礼,便坐到主侧副位上。
      待吴用坐定,武松开口:“今天清晨探子回报,说呼延灼在城中加紧练兵,练的……啊,一字长蛇阵,不知军师哥哥可有对策?”
      “一字长蛇……”吴用摇了摇羽扇,沉默的少许:“花荣兄弟,你去把昨日让你做的模样拿来,另外请各个头领前来大厅,吴用有事要说。”
      花荣退了下去,少时一个方桌便被人搬了上来,上面凹凸的正是这二龙山之景。随后孔亮,李忠、周通等人也进了厅堂。众人围在这沙盘周围,吴用再次开口:“据报,呼延灼正率军士击中操练长蛇阵,这个阵法难不倒军师。要破除长蛇阵,须限制其左右两翼机动,让其首尾不能相顾,揪其首,夹其尾,斩其腰。”吴用用羽扇在沙盘上示意:“大家来看,这是蛇头,这是蛇尾,呼延灼必在蛇头之位。”
      众人点头以示赞同。
      吴用转身向鲁智深:“鲁师兄,武松兄弟,花荣兄弟,率二龙山所有兵马,迎战其头;”转向李忠二人:“李忠、周通,并曹正为头领,率桃花山剩下兵马在左侧呼应;”再向孔亮等人:“孔亮并张青、孙二娘夫妇,率白虎山所有兵马在右侧呼应。”
      待兵马皆以安排妥当,宋江开口:“桃花山、白虎山各位头领,率领各自人马,于今日晚间务必到达指定地点,埋设陷阱,不时骚扰呼延灼的左右路军,明日一战,全靠各位头领生死相搏,不求完胜,但求延缓敌人攻势。”
      吴用点头:“这样一来,长蛇阵被切割为三块,呼延灼无法三方呼应,阵势自破。”
      鲁智深却觉得可乘胜追击,却被宋江否定,毕竟二龙山仍处于劣势,兵力悬殊太大,不可冒然出击。宋江告与众人,梁山在三日后便有援兵将至,到那时一举攻破青州军队。
      “要是杨志兄弟在的话,小生倒还有一计可用。”吴用心中尚有一万全之策,然现如今无法实现,不由喟叹。
      正在这时,杨志与孙二娘进了门来:“洒家来了。”
      众人皆面露喜色,寒暄之后,吴用迎了上去,待站定,杨志拱手致歉:“军师,洒家愚钝,害的军师自伤身体,幸而军师胸怀广大不与俺一般见识,有什么吩咐洒家当以性命相搏!”
      “杨兄回来得正好,调曹正于孔亮部,让张青夫妇二人,随杨志兄率二十人,趁呼延灼攻寨之时,直插青州知府衙门。若能将慕容狗贼活捉,二龙山围困之危便一举可解。”
      “那呼延灼一定要活捉。”宋江也步了过来:“他本是个忠义之人,只是目前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慕容老贼的诡计。”
      众人应允了作战分配,各自去做战前准备。
      是夜,吴用率先令李忠、周通等人伏于山林,只待呼延灼带兵来此,由鲁智深、武松正面迎战,时机到,伏兵既出,呼延灼定自乱阵脚,顾暇不得。众兄弟伏于山林整整一夜,次日便听得军马之声渐近,登时来了精神。
      果真这一仗,众人打得酣畅淋漓,鲁智深、武松为先锋,当头便杀将上去,此二人何等勇猛,其势令官府军队节节败退。李忠见状,一声高呼,伏于山林的桃花山弟兄一拥而上,官军登时乱了阵脚。一通厮杀,呼延灼部早已溃不成军,只得鸣金收兵。此时鲁智深斗得正憨,武松却一把拉了他的胳膊,劝其不可恋战,众人带兵速速退去。李忠部见状,也速速抽身,带了兵马撤去。
      回了山寨,鲁智深更是笑的闭不拢嘴,这一仗,不但出了心中这口恶气,还为孔亮与桃花山二位兄弟报了一箭之仇,真真是何等解气。然此时杨志负伤归来,得知张青夫妇二人已被擒,登时火冒三丈。可念及刚刚出兵,众人皆疲,杨志又身负重伤,不得再战,只能稍作休整,待日后再做计较。
      吴用虽不曾学医,但从方书上看过一些常识,所以吴用留下与杨志疗伤。
      入夜,杨志转醒,吴用说与杨志,他似有中毒症状,问其原因,原是张统制下毒所致。吴用见杨志已伤已无碍,转身欲走,却被杨志叫住:“军师。”
      “嗯?”
      “前几日对军事不敬,差点伤及军师,可军师不计前嫌,还如此对待洒家,洒家确实惭愧……” 原是为此事,吴用笑笑:“都是自家兄弟,怎可如此计较,还望杨兄不计前嫌,今后多为梁山效力。”
      杨志点头,吴用颔首,离去。
      “军师哥哥!”刚出了杨志房门,便听得花荣喊道:“可找着你了,公明哥哥请你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
      花荣话已传到,径自回房休息。吴用舒了口气,向宋江的房间走去。
      “哥哥。”推门进去,宋江正坐于案旁,看着书信。
      “军师,明日一早,林冲并秦明兄弟便可至二龙山,不知军师有何安排。”宋江将手里的书信递与吴用,吴用粗略的看了看,道:“明日一早,全将去青州府正门叫仗,然只得逼青州府收兵即可。至夜深,还需哥哥与小生走一趟青州府。”
      “哦?”
      “明日一仗,慕容狗贼见我等倾巢而出,定不会久战,如若中途鸣金收兵,呼延灼心中自是憋闷。加上今日刚刚败阵,心中定是怒火难平。夜间兄长与小生走这一遭,则是为了……”
      “引蛇出洞。”宋江截了吴用的话:“如此甚好!”宋江几乎拍案而起:“你我就在沿途埋伏些将士,待呼延灼若得知你我只身前去,急于追缴,定不会带太多兵卒,直到引将出来,至于埋伏之地,定能一举擒获!”
      吴用浅笑,摇了摇羽扇:“正是。”吴用走到宋江身边:“然还需带上林教头,以防万一。”
      “嗯。一切,就待明日!”
      次日入夜,吴用、宋江整装待发,花荣走了进来:“哥哥,是否也带小弟一同前去?”
      “花荣兄弟,你需带领兄弟在林间设伏,我与哥哥有林教头左右,量不会有危险。”
      “也好,哥哥们定要当心啊。”
      “嗯。”宋江点头。
      待花荣退了出去,林冲推门进来:“马匹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走吧。”宋江率先出了房门。
      在城门侧徘徊了许久,便见得城门大开,一队将士策马而出,吴用见为首之人正是呼延灼,转向宋江点头致意。宋江勒转马头,向规定的路线奔去。吴用紧随其后,林冲在后,以防不测。
      那呼延灼果真没有丝毫怀疑,紧追不舍。到了伏击地点,宋江与吴用扬长而去。林冲勒马,梁山众军杀将出来,百余官军尽亡,只留得为首的呼延灼,虽负伤,却无大碍。
      擒得呼延灼,林冲将他带回帐中。
      见人被带回,宋江难掩欣喜,即刻从主位上下来为呼延灼松了绑。林冲有些诧异,这废了偌大的功夫将人抓来,竟一不审二不问,反而像上宾一样对待,林冲向吴用投去询问的目光,吴用没说什么,略微摇了摇头,林冲便不好再问。
      “但请将军移步,宋江有一去处,想与将军一同前往。”宋江说的恭敬,呼延灼也无反驳,一行人便向山脚下走去。
      一片荒凉,战火下的废墟总带着无奈与凄凉,每走一步宋江都觉万分沉重,林冲也是第一次前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竟说不出一个音节。呼延灼走在这被火焰肆虐过的残骸中,这里还剩下一些老弱妇孺,然每人脸上都只有灰寂的悲痛,这是他们家园,曾经亦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然此时,却已面目全非,见不得一点生机。
      “放开俺!让俺杀了这个当官的!”这时,恰从残骸后面冲出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不足尺的所谓兵器,林冲转身制住他,这时众人才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他愤恨的脸上竟带着些许稚气。然他的痛恨,并没有让呼延灼动容。
      “哈哈!你等为了劝我入伙,倒颇费了一番功夫。”呼延灼笑道,他认定了这些无非是宋江与吴用为了动摇自己而设的陷阱。
      孩子依旧哭着,骂着,叫嚷着。可他脱不开林冲的钳制,只能用单薄的身躯挣扎着,他努力想再靠近一点面前那个身高马大,军官模样的人,杀了他,或哪怕伤他一分一毫也是好的。宋江低头,他不忍再看,这个孩子的天真,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深深撼动着自己。
      吴用看着早已说不出言语的宋江,心中也是揪痛。呼延灼却对眼前之景嗤之以鼻,吴用见状,正色道:“把那为首的带上来!”
      几个兵卒压了两个官兵上来,两人不断哭喊着求饶的话,然此时此景听起来,竟如此可笑。
      吴用走到呼延灼一旁,将近日从这两个兵卒口中所得的情况一一说与呼延灼听。呼延灼登时紧锁眉头,他无法辨别真假,无法想象自己一直忠心卖命的朝廷竟是如此不堪。
      呼延灼怒火难平,上前两步,怒斥那二人:“我来问你!他说的可是实话!”
      那两人见来者彪悍,更消了气力,一五一十将近日所作所为皆说与呼延灼,呼延灼越听越愤,转身抽了身旁士卒的枪棒,毫不留情面的将两人就地斩杀。他悔,他恨!可杀了这两人远远不足平他心头怒气。
      正在此时,宋江上前,递了早些日便截获的那封青州太守陷害呼延灼的书信,呼延灼字字看的真切,恨不得顷刻便将那卑鄙的小人挫骨扬灰。
      宋江劝住了他,好一番说词才得呼延灼应允入伙梁山,吴用见机,上前说与呼延灼,那王英等人仍困在青州府,现今希望借呼延灼将几人救出。呼延灼笑笑,痛快的应了下来。
      众人回了营帐,宋江坐上主位,吴用令林冲去召集各个首领前来帐中议事。
      待各首领到齐,吴用摇了摇羽扇:“现如今,呼延将军已是我等兄弟,望各位摒弃前嫌,齐心合力将王英,孔明叔侄并张青夫妇救出。”
      “得令!”
      吴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现如今青州府定已收到呼延将军被我等擒获的消息,此时呼延将军若要回去,定不会轻易打开城门。”他走到杨志身边:“杨志兄弟先行潜入青州府,混入军队中,待呼延将军至城门时,见机行事。”杨志悉心听完,点头应允。
      吴用移眸,转向花荣:“花荣兄弟并秦明兄弟扮作官兵模样,陪同呼延将军前去叫门,定要保全得呼延将军的周全。”花荣、秦明二人拱手得令。
      宋江站起来:“此番前去,定要一举攻破青州府,拿下慕容狗贼的人头,以祭冤魂!”
      “是!”
      待众将退去,吴用登时没了力气,跌回座位上。
      “军师!”宋江忙迎了上去:“军师这是……”
      “无妨……怕是前阵子的伤成了旧疾……唔……”吴用一手捂着胸口俯下身,疼痛难抑,冷汗顺着脸颊滴落衣襟。这几日连连征战,昨日彻夜全力驭马疾驰,体力早已殆尽,今又奔波了大半个晌午,能强撑到方才,已是吴用极限。宋江拧了眉,半跪在地抬手帮吴用拭去脸上的汗迹,许久吴用才有力气挣开眼,看着宋江的满心关切溢于言表,吴用虚弱的笑笑:“哥哥……你可知有些伤……要比这伤痛得千万倍都不及……”
      宋江闻言,擦拭的动作微微僵滞。
      “我知哥哥心中只怀大义……可何时能留一个位置装得下吴用……”吴用只觉自己的意识有些飘忽,眼前所见也变得模糊难辨,他努力的睁眼,想把眼前人的面容再看的真切些。
      “军师……”吴用早已无力支撑自己,宋江与吴用额头相抵,两手撑着吴用绵软无力的身子,看着眼前这般虚弱的人,宋江揪心万分。
      “小生……只求哥哥能时常想起……便知足……”吴用的声响逐渐淡漠,宋江阖目,偏了头,让吴用枕于自己的肩上,将他整个虚弱下来的身子满拥入怀,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吴用听后虚浅的笑笑,终肯让自己昏睡过去。
      夜色浓,温妥一壶酒水放于案上,榻上人依旧昏睡,宋江倚在案旁,看着榻上人安静的容颜,心中五味参杂。自己从未正面过心中所想,每每思及也是寥寥带过,不敢深思。重重叹息,伸手揽过酒杯一饮而尽,宋江并不是嗜酒之人,奈何今日寒风骤起,又心乱如麻。
      [哥哥……你可知有些伤……要比这伤痛得千万倍都不及……]
      [我知哥哥心中只怀大义……可何时能留一个位置装得下吴用……]
      [小生……只求哥哥能时常想起……便知足……]
      一壶酒水见底,宋江摇晃着起身,取了纸笔,烛火朦胧,宋江沉吟少许,挥毫纸上。待写罢,取了砚压于案上。
      天边泛白,吴用渐渐转醒,睁眼四顾才知自己躺在宋江房里。小心起身,却不见宋江身影,披了棉衣走到厅堂也未见宋江,正觉奇怪,余光扫到桌案上躺着的书信。伸手碰了碰书信旁的酒壶,早已冷透。捻起书信,逐字看完,泪湿衣裳。
      [酒意撩人夜色笼心方乱
      思及天下战乱未歇
      何谈缠绵情长溢心间
      奈何避无所避逃无处
      思之所往于心葬
      勿念及 只因未曾相忘]
      “勿念及……只因……未曾相忘……”吴用喃喃的念着,双手支于案上,失声恸哭:“吴用……足矣……”不需时时想起,只因从未忘怀,你为天下,放了这儿女情长,吴用怎敢多求。今日吴用,也当将心之所想葬于心间,只待公平得天下,断了心头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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