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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守·候」 守君王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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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别,山川可异,天下亦可分立。然这颗心,对公无二。
——吴用。
得你伴我左右,别无他求。
——宋江。
待送走鲁提辖,宋江走回榻边坐下,伸手为床上人掖了掖被角。
“哥哥……”
“啊……吵醒军师了。”看见吴用转醒,宋江走到桌边,倒了杯清水。
吴用想支起身子,却扯得胸前的伤口一阵剧痛,激出一身冷汗,宋江见状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扶着他的手一时间也不敢用力,只得让他半倚半趟在自己身上。
“军师人称智多星,向来冷静沉稳,然今日之事怎做的如此莽撞。”把水杯放在手边的桌案上,双手扶住他的肩。
“兄长是在责怪小生?”吴用抬头看向宋江,四目相对,宋江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双眸,顿觉口干,干涩的笑笑,扶正了他的身子,扯了个棉被让他靠好,起身走开两步,背对着床上的人:“宋某不曾有责怪的意思,军师多虑了。”
“那哥哥何故有此一问?”
“天色不早了,军师好生休养,宋某……”
“哥哥!”吴用的声音里竟充满了焦急,看着宋江欲离去,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探出身子想要拉住他,谁料想这一用力竟逼出一口腥甜。宋江回头,急忙上前搀扶,吴用借此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小生自然知晓,今日的形势杨志断不会对哥哥不利,然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自是需要了结,不得已出此下策,望哥哥体谅。”如若不用这苦肉计,那杨志又怎能心甘情愿的上梁山。
“宋某自是知道的,并无责怪之意,军师何苦这般。”
吴用摇了摇头,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何苦……何苦……
宋江将吴用扶回床上,用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吴用抬眸,看着那柔和的目光,心中的苦涩肆意泛滥。看着榻上削弱的人,宋江无奈的摇摇头:“你我何时,竟连这心中话都说之不得。”
吴用将目光放向窗外,不是说不得,时至今日吴用方才看清自己心中所想,如若不是那杨志一步步逼得紧,恐怕吴用至今都无法想明宋公明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可是,看清了又如何。
“小生今日所说,句句真心。”也不知是说与谁听,低低呢喃。宋江看着那苍白的侧脸,重重叹息,自己如何不知。也罢,也罢,既是心知肚明,便……不逃了罢……
抬手,缓缓抚上吴用的脸颊,吴用一时错愕,转过视线,宋江只是笑着说道:“军师安心养伤,待这伤好之后,便不可再离宋某左右。”许久,吴用眼中的错愕已不见踪影,淡笑的眸子映满了月光,笑道:“自是,寸步不离。”
清晨的风最是刺骨,宋江起身掩了窗扉,榻上的人依旧睡的香甜。宋江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人的眉眼,这双眸总在脑中挥之不去,低眸,流转,百语千言。或喜,或悲,光华无限。倾尽一生,也未尝能读懂一分一毫。
“公明大哥!”
“哥哥!”
两声唤,唤回了思绪,宋江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就看见鲁智深和武松大步过来。
“鲁提辖,武松兄弟。”拱手相迎,将二人请进屋内,这时吴用也因为这些许动静,渐渐转醒。
“学究的伤好些了么。”鲁智深和武松走到床边,关切的问道。
“好多了,有劳两位兄弟惦念。”吴用支起身子,靠在床边。
“两位兄弟,坐。”宋江将两人让到椅旁。
“诶,哪里的话,军师是因我那莽撞兄弟受的伤,理当我们赔不是才是。”
“正是正是,还望军师莫要怪罪。”武松拱手致歉。
宋江到了茶水放于案上,让两人落座,自己坐回吴用榻边。
“我与杨志兄弟之间的过节,总要有个了断的。”
“唉!”鲁智深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件事,他自理亏,怎奈何他也别无他法。
“来,这边请。”正在这时,张青引了什么人也进了房来,尚未看清来人,对方就已跪地:“恩师在上,还请快快救我哥哥性命啊!”来人正是白虎山的孔亮,一番讲说之后,才知那慕容已将孔明也捉了去。这一消息引得众人皆怒,然为保全地界安危,鲁智深并不同意出兵征战,本想只身下山要人,但被宋江拦住:“师傅万万去不得,如今事情已经很明显,慕容狗贼要打二龙山,师傅如今只身下山,必然中他的诡计。”鲁智深并未听劝,仍执意下山,宋江见状,只得说出自己要打这青州府。
可这青州府岂是好拿的,暂不说那呼延灼仍在慕容帐下,就这城池本身也是易守难攻,吴用听了宋江的话,思忖了阵子,今得消息,花荣并没有将那孔家兄弟全数救下,然那王英兄弟也迟迟未归,恐未曾说动桃花山的李忠、周通二人,现如今这三山尽是散沙一盘,仅凭梁山带来的人马,怎能攻破这青州城府。
言语间,宋江攻打青州府已是志在必行。吴用只得开口:“兄长,青州府城防坚固,只可智取。吴用虽不能上马征战,但可为兄长出谋划策。”听言,宋江坐回吴用身边,安抚道:“军师安心养伤,我带人马先下山,待身体痊愈,再来不迟。”
吴用清浅的笑笑:“兄长不可把我扔在这里,这一仗少不了吴用,你们要是不抬着我去,我就自己爬去战场。”既然你身边的位置留与我,我怎可辜负。宋江自是明了吴用心中所想,便没再多言。
“如此,请带孔亮兄弟暂去休息罢。”宋江起身:“你叔叔和哥哥,宋某定当救出。”
“多谢恩师!”孔亮还要再拜,被宋江拦住:“好了,暂且下去休息,待我与军师商量妥对策之后,便下山救下你叔叔和哥哥。”
“走吧。”张青引了孔亮出房。
鲁智深见状,暗自喟叹,如若不是这山上兄弟都仰仗着自己,自己定要下山与那慕容狗贼拼个你死我活,然此刻也无法帮衬,多留无益,便拱手行了礼,退了出去。武松自觉好不窝火,可又不好发作,也只得欠身跟着鲁智深出了房间。
宋江坐回案旁,一手支着有些胀痛的脑袋。
“哥哥可是在忧心青州府一仗。”
“嗯……”宋江点了点头,愁上眉间。
“小生有些话当说与哥哥。”
“哦?”宋江走到吴用身边,吴用示意他坐下:“现如今,这花荣贤弟已与我等汇合,然王英兄弟却丝毫没有消息传来,恐那桃花山的李忠、周通二位寨主尚未劝下。当务之急,你我势必要去那桃花山走上一遭。”
“我与花荣兄弟前去便是,军师……”
“不可。”吴用拦了宋江接下来的话:“既然兄长说要我伴你左右,怎可食言。”
“也不急这一时,军师有伤在身。”
吴用没有接话,眼中笑意甚浓。
“也罢,但且多休息一日,明日你我便一同上那桃花山。”最后宋江果然让了步。
“啊,此行还需务必带上孔亮兄弟。”
“这是为何?”
“呵呵,前车之鉴而已。如若带上他,劝说李忠、周通二人则能稍加些胜算。”
“嗯……一切就依军师之言。”宋江扶吴用躺好:“军师好生安养,我这就去找花荣贤弟,为明日之行稍做打点。”
吴用点点头,安心的闭上双眼。宋江为他掖好被脚,起身离去。
听得关门之声,吴用睁开眼,只觉恍然若梦,会心一笑,如此就好……如此,甚好……
得君如此,自伴君左右,待君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