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婚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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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是冬日，枯叶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如同天地都盖上一层华贵柔软的毯子。
薄雾被金光穿透，淡淡消散。
细柳低垂，湖面残荷轻颤，微冷的风吹开层层涟漪，透彻的水面映出丝缕光芒，泛开淡而朦胧的光晕。
一大早顾府就炸开了锅，收拾彩球花灯准备宴席接待客人燃放爆竹，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生了三头六臂分身八方。
顾景年清晨便被挖起来收拾打扮，平时拿白绸随随便便束在脑后的头发被丫鬟们无比精细妥帖地折腾着，一根一根都梳得仔仔细细，两鬓留下一缕长过下巴颏儿的鬓发，其余用玉冠整齐扎好，插上白玉发簪。
身上是一针一线绣了金丝龙凤的大红喜袍，熨贴地亲合肌肤，配上顾景年清俊的容颜，世俗的色彩也带出几分逸气。
“顾兄果真是一表人才，我等难以匹敌。”几个文绉绉的官家子弟从语气到表情都是羡慕嫉妒恨。
被硬拖来作陪的顾景年懒懒地打个哈欠，随意应和道：“哪里哪里，陈兄抬举了。”
陈家子弟继续文绉绉地发表他的羡慕嫉妒恨：“吾等皆有所耳闻，沈家小姐清新脱俗美艳动人貌若天仙凡尘难觅第二，顾兄真是好福气啊！”
顾景年手托下巴，眼皮直往下掉，索性都懒得应和，任由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掐着文艺腔啰嗦。
凉亭里红纱轻舞，池面清冷。
“顾公子。”冷不丁冒出一句女子软软的轻呼，公子们蓦然止住嘴。
华丽蝶衣裹身的艳丽女子一步一步踩着凉亭外的石阶走近，衣袂轻摇，披纱飞舞，柳眉媚眼像入了画，看得一干公子眼睛都直了。
“方便打扰么？”声音柔柔软软，直酥到骨子里。顾景年打个寒颤，睡意全消。
顾景年没开口，一干公子哥连忙摆手：“方便方便，姑娘请便。”
女子浅浅一笑，娉婷步入亭内。
一干官家子弟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顾景年却像是见了瘟神，立马蹦起来后退一步。
“谢璇——姑娘，你、你来干什么？”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往四周瞄。
谢璇往前一步，依旧淡然浅笑：“不用看了，沈姑娘肯定还在自己府里准备，这么紧张做甚么？”
“没什么……你有何事？”顾景年笑得僵硬，脚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脚后跟抵到凉亭邻水台。
谢璇依旧挂了笑容，几分高深莫测：“你说呢？”末了看顾景年反应着实好玩，就故意一小步一小步踩着往前靠近，直到彼此只剩下半臂距离才悄然止住。
顾景年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了邻水台，一袭红袍跃然池面之上，宛若盛了满池红莲。
她警惕地握住柱子稳住身体，快速地回了问题：“我不知道。”
谢璇狐媚一笑，眼角微微扬起，分外红艳的唇留下一抹上扬的残影：“不就是你自己派人送来的喜帖，你倒是忘了？”
送喜帖？还是给谢璇？自打流水因为谢璇的事和她闹了几天冷战，她哪还敢提起她啊！巴不得谢璇一直不出现让流水宝贝尽快忘了有这回事倒是真的！怎么可能还会给她喜帖？！
“哦～那大概是沈小姐,或者说——顾夫人派人送的罢。”谢璇透过顾景年的表情便已几分了然。这份感情在萌芽便被扼杀，也没有什么放不放得下。她已经可以仔仔细细给自己收拾打扮，带了一份真心的愉悦与祝福来看她们成亲。如此这般，也没什么不好。
“可、可能是吧。”顾景年只顾应着，巴望她早些离远，免得流水看见又免不了一番乱想。
“那我便在正堂静候佳事。”谢璇笑靥清浅，纤指轻拨披纱，款款娉婷而出。
顾景年这厢刚松口气，那边几个公子哥急忙忙便凑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拐弯抹角问的无非就是一些她是谁有什么关系是否心有所属之类厨房嬷嬷才喜欢八卦的问题，也就是修辞言语上了个档次。
“出亭子右拐直走进门再左拐就是正堂，欲知请自便。”搁下一句，顾景年就自顾自遁了。
跑起来风里都夹带几许熏香气味，都是甜软暖香，氤氲浓郁喜气。
熏得她不自觉便带起笑意。
穿着大红喜袍自是分外招摇，顾景年没窜出多远又被人拖住了。
“流水妹妹佳人难得，你可切记莫要负她。”拽着她肩膀的人说。
声音很讨厌，语气更讨厌，那声“流水妹妹”尤其讨厌。
顾景年用力甩开搭在肩上的手，转身的瞬间脸上笑意盎然，全无任何负面情绪：“多谢言大哥惦记，我自然会待她好。”
虽然她的笑容真诚得无可挑剔，可就是带了一种无可言喻的违和感。言涵忍不住皱了皱眉，方才道：“今日你们大喜，我也不好说你什么，只希望你谨记今日所言，切莫负了她，否则我言涵定不袖手旁观。”
“就算我做错了事，皇——楚公子的话似乎更管用吧？我已当着楚公子发誓一心待流水，他日食言要杀要刮悉听君便。”顾景年淡淡看了一眼言涵身边始终一言不发的楚月熙，又转回目光看言涵，那视线仿佛在说“人家楚公子说的话才叫圣旨，你说什么干我鸟事”，随之莞尔一笑，“况且我绝对不会让流水伤心。”
言涵也不深究，只点点头道：“如此便好。”
“我们今日前来，除了道贺还有一事。”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月熙突然开口，自袖间掏出一枚玉月勾，“我们多亏沈小姐与顾——公子才有现今，一直不方便前来道谢，请收下这玉勾。日后若是遇了麻烦，它应该会有所用。”
言涵想必是告诉他了，顾景年也就不再拘谨，当今圣上都默认了她与流水的事，那以后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她们在一起？
“多谢圣上。”顾景年也不多做推脱，收下玉勾。
“我们不便多做停留，待我们向流水道谢问好。”言涵道。
顾景年应着：“好。言大哥，楚公子慢走。”
楚月熙一直疏离的脸上难得竟有了笑容，他弯起嘴角，冲顾景年微微颔首，然后和言涵并肩离去。
寒烟清风，灰衣白绸风中飞舞，青丝纠葛，这般痴缠一生。
顾景年藏好玉月勾，才一转身，就见着楚月宁和贺若连在疏疏密密的茶花树后边吵架。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单方面楚月宁愤愤不平地抱怨什么，贺若连一直保持一个表情好脾气地全盘接受。
一个萝卜一个坑，大约就是如此。
顾景年无言地调转方向，悄悄溜到惯常去沈家的屋顶通道。
手刚刚搭上扶架，还没开爬，四周各个角落里就涌出一大堆人，素衣丫鬟黑衣侍卫，齐齐冲上来架住顾景年就往府门跑。
“公子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去接亲都该误了良时！”
“快快快！！扶公子上马！”
“哎哟!花球呢？花球呢？赶紧给公子绑上啊！！”
“我说，那边……”
“快啊————”
……
顾府门口一时混乱不堪，顾景年还浑浑噩噩弄不清步骤就被架上了高头大马，喜袍华披自雪白的马身后垂下，盖了半截马尾。
顾府与沈府相距不过几步，顾景年便骑着马游街一圈再回来接新娘子。这么一圈折腾回来，只喝了一杯早茶的顾景年直接饿趴下，脚步虚浮两眼无光，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公子是被逼婚。所幸颇有同感的流水特地嘱咐潇儿偷偷捎了些点心给景年送来，就怕她被饿着，这才避免新郎成亲时被饿晕的惨剧发生。
京城最富有的公子与最貌美的小姐的婚礼，有关的无关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热闹非凡，沸反盈天。
顾景年踢轿的瞬间，一排爆竹齐齐点燃，噼里啪啦声声脆响岁岁平安。几个穿着精巧的小姑娘挎着小花篮，一把一把往人群里撒喜糖，大人们忙着起哄小孩子忙着弯腰捡拾糖果。
红婆背着新娘子出轿，跨轿时故意出个岔子，佯装做站立不稳倒下去。大家都知道这是红婆惯用的伎俩，齐齐发出惊呼却不怎么紧张。顾景年却是不明白的，看着红婆背着流水倒下去心里一惊，立马冲了上去，管家拽都拽不住。
这下大家是真的发出一阵惊叹。
蒙在红盖头里的流水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喧嚣后自己就从红婆的背上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流水，没事吧？”顾景年紧张得差点去揭流水的盖头，好在这次管家阻止得十分及时。
红披之下，流水忍不住勾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顾景年这反应过来之前是红婆有心而为，揉揉鼻子，露出几许窘迫的神色。
“看人家顾公子多么在乎紧张自己的娘子。”也不知谁爆出一句，顿时勾起全场姑娘们的羡慕嫉妒。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多的起哄声，甚至盖过了爆竹轰炸。之前以为顾景年被逼婚的人全都默默打消想法。
婚礼在一阵闹腾中继续。
灯笼高挂，流苏轻摇，红烛灼灼。
流水站在顾府恢宏的门前，小心提起红艳的裙摆，一步跨过火盆。
一片鼓掌欢呼声中，她伸出的手轻轻合上景年的手掌，紧紧握住。
此生此世，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婚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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