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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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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小贩吆喝着,人群喧闹着。一个小村子的市集,原来也可以这么的热闹不凡!
骆戗没有走过这样的热闹中,从前他都只是在树梢上冷眼看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与他无关。
她默默跟在他身后,脸上两晕有微红。他在暗叹,她的嘴巴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骆戗从山下走进这村子街头的时候,一直在盯着走在前面的一位富贾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
阿墨本来还有些尴尬地走在他身后,她在猜测着他刚刚说的那一句“你们人类口中所称的夫妻。。。”是什么意思?他们。。。真的已经成为了。。。夫妻?他一直把她当作妻子看?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薄她?他轻薄她是因为——“。。。不是都不在乎这个的吗?”?
阿墨偷偷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他只顾着自己走自己的,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耶,这也叫做夫妻吗?
她想起了他冷冷得眼眸,冰冰的语气。
难不成当他想要轻薄她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等于夫妻,当他不想了的时候他们之间就不等于夫妻?
那他把她当做什么?慰安妇吗?!
想到这儿,阿墨气得脸色都发黄了。这该死的浑球!冷血的浑球!□□的浑球!
感受到身后无由来的一片怒火,骆戗稍稍偏头瞧了瞧身后的她。愕然,她竟然站在了原地,还像火山爆发前夕般的瞪视着自己,脸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喂!浑球,你给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她不顾周遭的人群,就这样向他喊去。
在身边走过的人,诧异地看着这位穿着火红嫁衣满脸怒容的女子,忍不住停下脚步。
骆戗心底苦笑,又回到这个问题上纠结,毫无意义,他正欲转身继续走,她又喊住了他:“浑球!我什么都被你摸透,被你看光!你还想怎样?!”
骆戗听到停下脚步的路人一阵倒吸气的声音,惊异的目光都投射在自己身上。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奈过,也从来没有被这么吆喝过,他发现自从她出现以后,很多个“从来没有过”接踵而来。
他冷峻道:“骆戗。”
他的话音才落,她就朝他吼去:“该死的骆戗!冷血的骆戗!!□□的骆戗!!!”她的声音可以比拟惊天地泣鬼神,她要知道他的名字就为了诅骂他?
路旁的小贩都被这边的声响吸引住了,纷纷停下了吆喝,朝这边探头探脑的想看个究竟。
阿墨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境况,她羞臊得脸上跟身上的火红嫁衣红成一片,直想找个洞一头栽进去,可她看见他竟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脸,跟身旁的人一样怪异的盯着她!
骆戗只见她转身扒开人群就要走,忙跨大一步上前抓住她:“去哪?”
“去死行不行啊?!”她直瞪着他,她甩了几次他的手都甩不开,瞪他的眼睛快瞪出火来了。
“你——”骆戗看着眼前这个蛮女子,他恨不得打昏她就算了。
两旁的人都看得忍不住议论纷纷的。
“这姑娘家好可怜啊!”
“姑娘可找错了媒嫁错了人,怎么就嫁了个负心汉?!”
“他肯定贪新厌旧啦,才娶回家的娘子就不要!”
“这是哪门家的男子汉大丈夫啊?!可有道德之分?!男人的耻辱啊!”
骆戗斜瞄两边的人,脸都黑沉了起来。这就是世俗吗?!
他一放手,正奋力挣扎的她险些跌倒在地。
阿墨咬牙切齿地正想再大骂他一场,谁料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推开了人群,自顾自地走远了。
阿墨一肚子的火,他是什么孙子啊?!惹了她一肚子火还丢下她自己离开?!明明生气的应该是她他凭什么一脸比她还要气的鬼样啊?!浑球!浑球!浑球!!阿墨也气气地扒开看戏的人群,径自走向跟他相反的方向。
主角通常都喜欢扔下观众说落幕就落幕,还在原地的人们只好作散场的观众,重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不知哪个角落,有一对年老的夫妻,老婆子挽着老头子的手,他们相视一笑,想起从前的自己,呵呵。。。年轻人就是爱打情骂俏呢!
阿墨愤愤地走啊走啊,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冤孽,竟然要与他相遇,还被他抓了,还。。。说什么——夫妻!大笑话!!如果她梁莘墨会跟那浑球过上一天小夫妻的快乐生活,她要不是名字倒过来写就是失心疯!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一个已有一定年纪老婆婆正坐在绣台前,对着一匹布极为专心致志地施展着一针一线。
阿墨走了进去,老婆婆浑然不觉。
阿墨端详着那幅未完成的刺绣,绣工精细、针法活泼、图案秀丽、色彩雅洁。阿墨几乎看呆了眼:“啧啧。。。”她打心底赞叹了出来。
“谁?”显然吓了老婆婆一跳,老婆婆侧了侧头问。
阿墨也被吓了一大跳。这。。。这老婆婆眼睛竟然。。。看不见!而她手中的刺绣仍出自她的针线下!阿墨惊讶的一时之间傻了:“我。。。我。。。”
“是客家吗?买布还是刺绣?”老婆婆听出来人是一把纯善的女声,显然放下了警惕心,热络地招呼着阿墨。
阿墨环视着这家店,四周陈列着一些花花绿绿的绸缎、布匹,店的中央处有一个牌匾“锦绣坊”,然后就是面前的这张大大的绣台,旁边还整齐放着一些绣上了图案的绸缎,应该是客人预订了的。整家店明亮整洁,阿墨的心跟着亮了,刚才的灰暗心情也一扫而空。她走到了架子上的绸缎旁边,低头审视着,而后又认真观察了隔壁的一匹布。然后她刚刚被骆戗捣和的兴奋心情仿佛死灰复燃的小草,猛地茁壮成长。阿墨的眼睛贼亮贼亮,这下可好了,她的衣服有着落了!她不知道有没有告诉过这个世界的人,她在她的世界,可是一个很有前途的时装设计系学生呢!而一个出色的时装设计师,只有碰上好的面料才有机会发光自己!就像伯乐跟千里马,一碰即有火花,星火四溅。
阿墨走近那张绣台,绣的是一树柳絮,在柳絮部分老婆婆用了平抢辅针法,而树干部分用的是施针法。一软一刚,恰如其分地把精髓表达了出来。即使树干部分还没绣好,阿墨已经感觉到阵阵清风吹向柳絮,轻轻就把柳条撩了起来,更撩动了人心。阿墨不禁看了看老婆婆的眼睛:“老婆婆,恕我愚昧,你。。。的眼睛都已经。。。”
老婆婆淡然一笑:“绣图凭眼刺针是没错,但更重要的是用心去绣,不是吗?我刺绣的时候,虽然针线握在手中,而要刺绣的绸缎和一针一线却都在我心里。请姑娘放心我的手艺,我不敢说绣出来的能让你百分百的称许,但绝能保证能让你满意。”
阿墨听了慌忙说:“对不起,老婆婆,我没有质疑你老人家的手艺之心!”
老婆婆笑得欢心包容:“没关系,姑娘想要选择些什么呢?”
阿墨又走到货架旁。
哈哈哈!
她简直乐呆了。
赶紧对老婆婆说:“我要这种紫绸缎,那种翠绿的也要,嗯嗯。。。这鹅黄的也要——呃,我还不是要紫的,帮我换那种淡紫红的,呵呵,对对就这种——呃,不。。。好像这紫的也不错喔!这——”
老婆婆虽然看不见,但仍清晰感受到这小女子乐开了花。她脸上有慈祥的微笑:“姑娘何不两匹一起要呢?”
“哈哈!那就一起都要啦!
一抹阴邪的黑影靠在了“锦绣坊”门外的墙壁上。
路过的行人视线稍微对上了他一下,都会仓忙收回视线,余惊仍在。他的目光就像黑夜中的鹰鹫,发着了冷森的暗光,让人毛骨悚然。
骆戗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一片喧哗繁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店里那张欢天雀跃的脸后,脑海中就再也挥不掉那张脸了,相同的情况之前已经出现过。
他就像染上了一种瘾。
因为这种瘾,他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一股暗流在蠢蠢欲动,任自己再深厚的内力亦不可抑止。
老婆婆虽视力不佳,但对店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熟透了,几乎比一个正常人还要利索,很快就为阿墨所要的东西拿过来,一一包好了。
阿墨又说:“嗯。。。老婆婆,那你可以帮我再拿一匹素白未经染料的绸缎替我绣一图?”
老婆婆动作稍稍一顿:“原来姑娘也是内行之一哦,未作染色的绸缎最能为刺绣传神。”
“呵呵!”阿墨被婆婆称赞,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形了,嘴里不说,心上可甜死了!不知道跟婆婆说时装设计师这几个字她能听得懂吗?“我拙手哪能比得上婆婆!其实我还在求知中,刚刚瞧见婆婆针法厉害就想偷一偷师,稍作借鉴一下婆婆的针法!”
老婆婆深深笑意从嘴角洋溢出来,真是一个率真的姑娘:“不知姑娘欲绣哪一图?”
阿墨想了想,脑海倏的闪过一幅画面。
“一棵古松。”
老婆婆甚是讶异,一般姑娘偏喜爱花草鸟鱼,此姑娘却钟情于刚劲之物。但顾客爱好,自己不好评论。老婆婆点头:“好,待我绣好姑娘便可来取。”
“嗯嗯!”阿墨万分兴奋,“刚刚买的一共多少——啊!糟了!”
老婆婆被阿墨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姑娘有何要紧之事吗?”
“呃。。。婆婆。。。此处可收人手做闲杂事情?”阿墨紧张地问。
“此小店一家,上下自己打点都已经绰绰有余,又何需人手?”老婆婆不解面前姑娘的话意,更不解姑娘的手为何紧张得攥紧。
“那。。。那婆婆此家店可否。。。赊数若干天?”阿墨急得想要哭出来,她挑了这么多喜爱的东西后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分毫,最可怕的是她已经对那些挑出来的布爱不释手了。
婆婆从她的问语中已略知一二她所问何事了。但婆婆的神情是为难的:“很抱歉的,姑娘,我家只一小店,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所以现买现收,不设赊数。”
“就两天!两天后我想尽办法也一定把钱送还这里,行吗?”阿墨垂死挣扎。
“真的很抱歉,”老婆婆虽然眼睛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心里已经猜得出她脸上苦苦的神色,“店里并没有多余的资金,明天染料坊的老板就会来收数了,我今天一定要把这里的货物卖出换钱。。。”
老婆婆每说的一字敲在阿墨心上,就像万蚁攻心般令阿墨难受。但她看着老婆婆歉疚的脸色,她也不好再为难她了。
跟老婆婆道别后,阿墨心灰意冷地走出“锦绣坊”。她默默的低下头,全然不知道自己走过了骆戗。
骆戗出奇她的神情何以在一天内可以起伏这么大。先是满心兴奋,再是气急败坏,然后又瞬间欢天喜地,现在却难过不已。
他拉住了她。
阿墨回过头来,然后视线就是他冰冷的脸孔。他不是走去那边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墨发现极度的兴奋过后是沉沉的疲惫,再加上深深的失望。她无力地要摆开他的手。她突然很想哭,哭的不是因为那些不能得手的绸缎布匹,而是因为她发现一旦她离开了他,她根本连腥臊无味的烤鸡都吃不上。
骆戗发现自己看着她欲哭的脸相,竟然会无措。天下无人能轻易匹敌的他,即使面对生死攸关都悍然面对,却对她一个小小的情绪怅然失措?!
体内的暗流像要汹涌而出。
他丢给她一个锦袋。
阿墨一步一惊心地打开锦袋,她怕锦袋会不会飞出毒针利剑什么的。当锦袋一开,她简直看呆了眼。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满满一袋。
阿墨尖叫了起来:“给。。。给我的吗?!!”她欣喜若狂,“骆戗!谢谢你!!”
骆戗的心怦然一跳。
“太谢谢你啦!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好的!回去我给你沏茶递水,捶骨搔痒都行!!”
他在极力稳住自己冷漠的神态,松开拉住她的手转过身离去,却不料她反握上他的手。
他眼眸里的暗光像被风撩动过似的,闪了一下。他害怕被她看出眼里的异常,一把甩开她的手。他的动作有点慌乱。他愤恨自己的这种表现,尤其在听到她欣喜的声音喊他“骆戗”二字之后。
但是她的手就像她在他脑海中的脸,死死地赖在了他身上。
只听见她对他说:“等等我嘛!很快的!”
阿墨拿着锦袋重新跑进店里,她觉得今天有够大起大落的。
老婆婆正欲把阿墨挑中的那些绸缎布匹放回货架上,就听见阿墨的欢笑声:“婆婆,稍等!”
老婆婆转回头,发现她已经把足够数的银子放在绣台上。“姑娘要把刚刚挑的都买下吗?”
“对!”阿墨笑得像小孩子拿到渴望已久的糖果后那样的满足。
“不用这么多银子。”老婆婆仔细点了点绣台上的银子,正要把多余的还给阿墨,阿墨则按住了她的手。
阿墨贼笑着对老婆婆说:“婆婆,再给我两匹麻纱。。。一匹要纯白的,另一匹就要。。。淡黄的好了!另外还要刺绣的针线一套,是十二种颜色都齐全的那一种喔!”阿墨瞟了瞟店外呆站着的骆戗。她在想,既然他一出手就把这满满一袋银子给了自己,看来身家还挺雄厚的嘛,不坑白不坑,况且被他欺负得也够本了,自己这样应该都不过分啊。
老婆婆边和蔼地笑着,边应答着阿墨:“好,好!我现在给你去拿。”稍稍朝阿墨的目光抬起头。她徒然感觉到外面黑影的存在,半刻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