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戗之墨》茹果

13、相知1

　　“骆戗，”阿墨朝树上的黑影唤去。
　　黑影丛树丫间落下来，阿墨递给他一杯蜜糖水：“喝了它！”一定要喝得干干净净啊，这蜜糖可算是她用小命换回来的哟。阿墨想起了刚刚那条骇人的青蛇，不禁抖了抖。
　　骆戗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不解她脖间为什么有一块红红的印痕，接着很顺从地把杯子举到嘴边。刚喝上一口，却全都喷了出来。
　　“喂！你干什么都吐出来啊！！”阿墨吃惊地叫起来。他知不知道她弄得好辛苦的啊，脖子还被蜂王蜇了一口呢！
　　只见他把剩下的蜜糖水连同杯子一同狠摔到一旁去，用力地掐住她的脸颊，眼里是无比的愤怒：“这是什么水？！你要下毒吗？！毒死了我然后逃离这里吗？！迫不及待就要离开我找寻那个阿居吗？！”
　　阿墨脑袋一片空旷，只知道脸上被掐住痛得钻心：“你在说什么鬼话啊？放手啊，我痛死啦！”
　　“我告诉你，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骆戗眼底是幽深的墨绿，发着摄人的光芒，他的手加重了力。他要她知道想要从他这里逃走，是没可能的事！
　　阿墨脸颊痛得要碎裂一般，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胸中更是熊熊怒火：“骆戗你是浑球！我辛辛苦苦把蜜糖弄回来做水给你喝，还差点被毒蛇咬死呢，你不但不喝还说它是毒水！！放手啊，我不要再看到你这张讨厌的脸！！”
　　山风徐徐吹过，骆戗猛地松手。
　　“蜜糖水。。。？”
　　阿墨憋得厉害的那口气终于能吐出来，却换成了一把辛酸的泪水：“骆戗——那是毒水！我要毒死你呀！你去死吧！！我梁莘墨如果再跟你说一句话，我就是——疯——了——！！”
　　山头像被喊声震得晃了两下。
　　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山下。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要离开可恶的他！骆戗，你这个浑球王八蛋神经病！
　　阿墨一直跑啊跑啊，气喘吁吁，最后跑到不行了，她就气气的一直走啊走啊。也不知多久了，阿墨发现眼前已经是山脚了。她应该何去何从呢？
　　停下脚步，歇着气。
　　阿墨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个浑球没有跟来。。。
　　无论他怎么哄她、求她，如果再回去山顶她就是龟孙子！阿墨暗自发誓。
　　倏的，阿墨眼前一亮！不远处有一间炊烟袅袅的竹屋，有些破旧但仍然牢固。虽然是山脚了，可周围人就是没有一两个，跟山上一样的寂静。也不奇怪，这里整天寒气邪崇，可不是人落脚的好地方。那炊烟在这里腾升，确实带点诡异，但于阿墨来说，无言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请问。。。有人吗？”阿墨小心翼翼的叩了叩门。
　　等了一会儿才有回应：“稍等。。。”然后就听到一阵不是很健灵的步调声从里屋出来。
　　“啊，”门一开，阿墨吃惊不少，“婆婆！”
　　老婆婆脸上也惊讶，听得出熟悉的声音：“姑娘？怎么你会在此处？这儿平常可是人迹罕至的啊。”
　　“唉！这事现在不好说——”阿墨叹了口气，“倒是你，婆婆眼睛不好，还只有一个人住这儿？！”
　　老婆婆苦笑道：“呵呵。。。对啊，本这儿是个人仙同乐的好地方，好几年前却突然变得邪气作怪，村民们都走的走，搬的搬，先生去世已久，老妪老来无子，只好一人独居此处。。。”
　　突然邪气作怪吗？不就是说那个浑球也是前几年才盘踞那山顶？
　　“姑娘——”老婆婆唤了唤呆神的阿墨。
　　“哦，哦——原来如此。。。婆婆，你这里可否让我借宿几个晚上？”阿墨的声音很低。
　　老婆婆笑得和蔼可亲：“姑娘请进，但住无妨！前些天你做老妪的生意帮到老妪不少啊，老妪还没谢你呢！”
　　阿墨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哪里哪里！”然后就随着老婆婆走进里屋。
　　山顶上。古松被一阵薄薄的白雾萦绕。
　　“王，请勿下山了，竟然她决定要走就让她走吧。请放手对她的爱恋，王的魔力已被削弱不少，再不控制好王的心，恐怕王的魔力只会日渐衰弱！”古松下隐蔽的树荫中有一暗黑身影跪着。
　　树上的黑影烦躁不已，眼底开始闪现躁动的绿光。
　　“请王收拾心情，东边一带蛇妖已经在蠢蠢作乱，想趁着王的削弱而夺之王位！”
　　古松上的黑影震怒道：“他们敢？！”正说着就要飞闪出古松。
　　“王请息怒！”树下的暗黑身影一冲而上，挡在欲飞往东边的身影前，却仍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古松。
　　那是王的禁土，靠近者无一不丧命于“戗寒剑”下。而那个人类女子却曾经与王同坐于上，想来便有怒恨和愤慨。
　　“王只要从今远离她，熄灭心中的凡心便能所向无敌，永保王位！”
　　“退下！”骆戗眸里的暗绿已经燃出火花，嗖的一声身影闪过而消失在戗山上。那条欲要伤害她的青蛇，他绝不会留下它的命，且不会饶恕它的一族！任何伤害她的，他都要其死！
　　留在戗山上的暗黑身影只能无奈一叹。
　　王终究没能抽身动了的凡心啊。
　　魔只能有恨，不能带爱。一旦滋长了爱，就会重重地撼灭他身体内的恨。没有恨支撑的魔身，只能一步一步向着灰飞烟灭。
　　是时候出手阻止了。。。
　　“婆婆，谢谢你的饭菜，很好吃呢！”阿墨吃得饱饱的，由衷地感激着老婆婆热情的招待。
　　老婆婆慈祥地笑了：“姑娘不客气。”
　　“婆婆不用姑娘姑娘的叫我，你可以叫我阿墨啊！”阿墨一脸的微笑。
　　“呵呵。。。好的，阿墨！这样想来，如果老妪有一孙女，应该也跟阿墨差不多大吧。。。”
　　阿墨笑得俏皮：“如果婆婆不嫌弃的话，阿墨可以代你孙女尽孝！”
　　“哈哈。。。”老婆婆笑得眼睛跟旁边的皱纹相似，只有一条缝，“好！好！”正想伸手抚摸一下阿墨的脸蛋，才一触碰，慌忙缩手，体内一阵痉挛。
　　他连他的寒气也输给了她吗？
　　老婆婆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婆婆？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劲。。。”阿墨把手在老婆婆面前晃了晃。
　　“呵呵。。。”老婆婆一脸泰然，又恢复了笑脸，“没事，没事。阿墨，你跟那个年轻伙子可是恋人？”
　　“什么年轻伙子？”阿墨脑子一个个问号。
　　“就是那天跟你一道来买布，在店门外等候的那个。婆婆眼睛虽然不好，但仍感受到他在你身旁的深情气息。。。”
　　“当——当然不是啦！”阿墨的脸红成个苹果似的，“婆婆别乱说，他是我的敌人！”
　　“敌人吗？”老婆婆不禁取笑道，“婆婆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曾遇见过有谁要送衣裳给敌人的，你那松树婆婆已绣好，只等你来取！婆婆虽然眼睛不好，可心还灵得很呢！”
　　阿墨一句话也反驳不上，脸更是红得一塌糊涂：“婆婆，阿墨不跟你说了，我去睡了！”说罢，就径自走进老婆婆给她安排的房间。
　　半夜，如死了一般的悄静无声。
　　忽然，阿墨被前院的轰然巨响惊醒，是踹开了那扇竹门的声音！阿墨正要赶出去看个明白，却被匆忙赶来的老婆婆挡住：“阿墨你待在里屋，我去外面看一看！”
　　阿墨紧张地说：“这哪行！婆婆你眼睛不好，而且——”她应该知道来者是谁了！
　　谁料老婆婆坚决道：“阿墨，我已待你作亲孙女般疼惜，我不许你有任何伤害！我只是出去探一探情况而已，很快回来！”话音刚落，老婆婆已秉着蜡烛走向前院。
　　阿墨被老婆婆脸上那种强烈的保护欲望所震撼，就像一只母鸡誓死守护她怀里的鸡蛋一样。阿墨顿时心里流淌着满满的感动，怔在原地。
　　月光倾洒在黑影的身上，却一点儿也亮不起他的黑暗。
　　骆戗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的身影，有一阵子的愕然。他认得出这老人是“锦绣坊”的老板，却现在才看得清楚在人皮底下她的真面目！
　　是她功力甚深。。。抑或是他魔力变——弱？
　　老人浅然一笑：“现在才醒悟？恐怕为时已晚了吧？”
　　骆戗眼眸里的绿光迸出杀人的气息，一把掐住老人的喉管，加重力道，要把老人掐死。
　　老人整个身体被骆戗提了起来，她手中的蜡烛怆然倒地，烛火立刻熄灭，只剩他眼里两点恼怒的暗光。
　　“如果我死了，屋里的人会恨你一辈子！”
　　骆戗心头猛地一震，手颤了一颤，眼底杀人的绿光瞬间熄灭。“我不允许你以后再接近她！”冷然的语气可以活活冻死一个人。
　　正要松开手。
　　却看到手中的老人阴险一笑，而后一声呻吟出于她口中。
　　阿墨回过神来，听到老婆婆痛苦的呻吟，心都跳了出来，慌忙从屋里奔出来。一看，就吓得她半死！
　　脸上苍白的老婆婆在骆戗手里就要喘不上一口气了。
　　“骆戗！快放手！！”阿墨失声喊道。
　　骆戗终于看到她的脸了，才一天没见，他对她的渴望已欲爆发。骆戗把老人摔向一边。
　　“哎哟！”老婆婆被摔在地上，痛得脸色不带一丝血色。阿墨看得心都痛碎了，刚刚老婆婆坚决要保护她的脸时时刻刻撼动着她的灵魂。而今她为了她，竟然要受此等痛苦！她忙冲到老婆婆身边，泪水扑籁扑籁地滚下来。
　　“婆婆！婆婆。。。都是阿墨害你受的苦。。。”
　　只见老婆婆努力地挤出一丝安慰她的笑容：“婆婆。。。没事。。。我的好孙女，不要担心。。。哎哟——”又一阵痛苦的呻吟。
　　“婆婆！”阿墨惊叫，脸上的血色不比地上的老人多。
　　骆戗伸手拉起阿墨的手就要离开：“跟我走。”
　　阿墨疯了般地甩着他的手，她甚至能够嗅到他披风上浓浓的血腥味，厌恶感油然而生。
　　“放开你的手，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阿墨瞪视着骆戗，“你是冷血的！婆婆都已经上了年纪，你还这样子对她？！”
　　骆戗的手却稳稳地拉紧了她。
　　“放手！我叫你放——喂！喂！浑球，放我下来——！！”阿墨尖叫着挣扎。
　　骆戗把她整一个人扛了起来就走，丝毫也不为她死命的挣扎所动容，脸上只有冰硬的表情。
　　他不会放手的，即使她不理他，怨恨他，诅咒他，他不会让她再次离开他的视线。
　　因为他无法接受任何伤害到她的可能性。
　　她不知道，只有在他身边，她才是最安全的。他会用他的所有，乃至性命来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