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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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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回至山顶,骆戗刚放下肩头上仍不断挣扎的身影,那身影就一个劲儿地冲回到她自己的小屋,砰的一声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把他隔在她的世界外面。
两片松叶翩然飘落,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绪,随着孤寂的夜风飘至主人的头顶,抚慰着他。
却无法阻挡他心底无尽的哀伤。。。
一连好几天,骆戗都在古松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小屋的门,有时候一盯就是老半天都不曾移离视线。
门,没有打开过。
里面的人也没有出来过。
骆戗知道她是用绝食来对抗他。她在恨他,她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落日在天的那一方,染了天空一片苍黄的色调。
骆戗再也等不下去了,她若再这样下去必定会把性命给折磨掉的。她要对付的是他,而不应该是她自己。
骆戗推开了门,屋里已不剩多少生气,桌上还有一杯几天前她弄的蜜糖水,几匹色彩不一的布帛散乱一地,其中一匹墨绿色的绸缎被撕成两半,无辜地被扔掷在角落。骆戗倒吸了一口气,床上是她虚软的身影,脸蛋因为多日没进食而不带血色,连呼吸都轻似无,只有手还是像往常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身下的貂皮毛。
颓然的心痛。
骆戗走过去无比轻柔地抱起她,如同手臂中的人儿是薄如蝉翼的宝贝,只稍一用力就会破碎满怀。在骆戗怀里的阿墨,安静得好似死去了一般,挣扎一下都没有,任他抱起自己,几乎连骂他的力气都提不上来了。
火堆两端的身影,都各自安静地坐着。
骆戗就跟往常一样的专心致志为她烤虾。而阿墨,则软软地坐在地上侧开头不看他。
肥美艳红的虾烤好了。不久前的她,看到这虾的样子已经兴奋不已,吃进嘴里更是笑成了个月牙形。他还记得当他把整只红虾连壳吞进嘴里的时候,她惊叹瞠眼的样子。透过火光凝视她的样子,她在他眼里是那样的鲜活生动。那时候的日子,多快活啊。。。
骆戗仔细地一下一下剥开虾壳,然后递到她手边。
可她看都不看一眼。
骆戗不求她看他半刻或是跟从前一样对他笑对他哭,他只求她不要再负气折磨自己。
骆戗把虾放到她手中。
一甩,虾被她毫不留情地扔开。
骆戗没说话,默默再剥了一只,递在她手里。
又一甩。
骆戗正要继续剥一只,只听见她的声音:“哼!”然后,她就自己从箩子里拿了一只出来,放在火上烤着。
轻轻松一口气。骆戗放下手中的虾,隔着火光看她冷淡的脸。只要她肯吃,对他而言就够了。。。
尽管他的心在痛得滴血。
阿墨一只一只的虾吃着,箩筐里的虾愈渐减少,而她的肚子也愈渐充实。仿佛要把前几天没吃的都补回来似的,阿墨想通一件事情,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况且绝食这事情伤害的是自己,又不能对他怎样。
却只有她不知道,她伤害自己,比他昔日所受的任何伤害都要来的残忍和伤痛——
从来没有人能令骆戗尝受此般的痛,就像一道不停淌血的伤口。而她就这么轻易做到,甚至没有半点刀光火石。
阿墨的肚子被填得饱饱的,站起身走回小屋里,才刚一起来眼前就一阵白晕要昏倒下去。
“墨儿!”
骆戗惊惶失声一叫,飞速伸手把她接在自己的怀里。看到她倒下的那一刻,都快要把他的心活生生地揪出来一样。
他。。。他在叫她?他。。。他叫她。。。墨儿。。。?他是第一次叫她的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真的很好听。。。
为什么。。。?
明明是恨他的啊,恨他的冷血,恨他的蛮横,恨他的暴躁。。。可是为什么一听到他叫她,她的泪水就情不自禁地汩汩而流。。。恨他的心也好像软成一团。。。心口那一股恼怒的怨气也变成了荡漾的忧伤。。。
骆戗抱起虚弱的她飞冲到屋里的床上,让她好好躺着。眼里的她一呼一吸都轻飘飘的,肯定是几天都不曾进食,一时间气血难顺,致使有昏阙的状况。
阿墨别开眼,说:“。。。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本是想说出冷硬的口吻,却看到他眼眸中的紧张,她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不想看到他,他令她心痛。
纵然他在世界上是无情的,冷血的,冰冷的,可是她再迟钝,也感受得到他对她的深情。。。
正是这种深情,让她无比的心痛。
她的一句话如两只无形的手一眼不眨地撕开骆戗的心,鲜血迸射。骆戗痛得再也受不住,猛地抱紧了她:“不可以!”
体内的一股暗流,像再也压抑不住的激流,冲击着骆戗,擦出澎湃的血花。
她可以不理睬他,她可以对他发火,她可以打骂他,可是她不能连他只想守在她身边的权利都剥夺!
阿墨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掉落下来。她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手攥紧了他的披风。
为什么轻易一个怀抱就能把她最后一丝恨都击溃?为什么要把她的心彻底盛满他的忧伤和他的孤独?为什么要让她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经已深陷对他的爱恋?
戗山的天已经黑下去了,两颗彼此擦亮的心把整个小屋点亮了一屋的温情。。。
“快点喝下去!”休养了好几天的阿墨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骆戗有点头痛,这已经是第五盆蜜糖水。
今天她早早起来就吩咐他去弄蜜糖回来,越多越好。待他真的弄了一大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那是她要给他的惩罚。她弄了快十盆了,一盆一盆地监督着他喝下去。
骆戗仰头喝尽,肚子有快胀破的感觉。
“继续!”她却不打算放过他。
骆戗苦苦地看着面前叉着腰气派十足的她。
“不要用那眼神看我,猥琐死了!一盆也不能逃,我要用‘毒水’来毒死你!就算毒不死也要咬死你!哼!!”
其实阿墨不太懂怎样咬死一个人,那是她从妈妈嘴边学回来的。爸爸每每惹到妈妈生气的时候,妈妈就会恨恨地跟爸爸说要咬死他,爸爸一听脸色都变了马上就求饶,而阿居就会在一旁偷偷笑。问阿居怎样咬死一个人啊?阿居却像回答了又不像回答了地说——
只要面对着心爱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即使阿墨现在仍不懂咬死一个人,但是她就是想对他说。
骆戗无奈,只好又一仰头大喝。
喝完了第六盆蜜糖水,他的额头已经渗上细密的汗珠,腹部更是胀得难受。真是厉害的惩罚啊。。。
阿墨看着就不禁偷笑,她心里超爽呢!
“还要喝!这就是要你不要少看我的颜色,本小姐不用动刀抢就能治到你!哼,枉我第一次弄蜜糖水给你喝就被蜂王蛰得现在还在痒着痛呢!!”边说着边拨开衣领露出脖子让他看。
骆戗凑近了她。
白皙细嫩的肌肤上确实有一个红通通胀卜卜的包子。
深深落下一吻。
还在痒痒刺痛的地方,一阵冰冰凉的感觉泌入心脾如夏日冰力的点缀,脖间一浪浪的麻酥感四面八方地传至体内每一个角落。。。
阿墨僵了僵。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识趣地逃到好一段距离外,注视着脸颊“霍”的升起两道红潮的她。
阿墨咬牙切齿,不想接受她的“蜜糖”惩罚还要占她便宜?!她马上追着他赶:“骆——戗——!!你是个大浑球!”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脖间痒痛的感觉,已经被清凉的舒适所取缔了。
骆戗似乎有意逗着她玩,当她跑过来快要抓到他的时候,一眨眼他又敏捷地躲开她的“爪子”,逃到另一个地方,她又急急地追上来,以为这次要抓到了,一抓,他又溜掉了!
“骆戗!你给我站住!!”阿墨恨恨地大喊。
他真的就站住了。
阿墨走过去,一步一步的,脚步轻得如在捕捉着一只小鸟。快了,快了,他就在跟前一动不动,她伸手就可以揪住他了,狂喜!一抓,却又抓了个空。他居然轻轻一跳,就飞到了古松上。
一脸得意地俯视着她。
阿墨气结:“骆——戗——!你给我立刻下来——!!”
喊声在戗山来回回荡,古松也微微一摇。
站在古松上的骆戗稍稍抬头看向远处,嘴角有隐隐的弧度。千百年来,何曾尝试过眼里如此辽阔孤清的景色竟然也可以此般的丰盈充裕。
骆戗轻轻闭上眼,日子能这样便已足够了。。。
很久很久。
骆戗渐渐发现树底下没了声音。
心一慌,立刻低头一看。
她还在。却蹲在了地上。
然后就看见她苦苦地抬起头看他:“骆戗。。。我生理痛。。。”
正欲要冲下去,瞬间又冷静了一下,她可是花样百种的女子。。。他不知道什么是生理痛,但他不会忘记这三个字的,第一次她骗他就是因为这三个字。
看见树上的身影迟疑着,阿墨心里低咒一句:“将来你肯定冷静而死!”想罢,再次抬起来的脸已经是苍白渗汗的:“骆戗。。。我是说真的。。。这次我的那个提早来了。。。唔——”
骆戗一点儿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一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就乱了,再加上她那张病容,不等一刻就飞身下去把蹲在地上的身影抱起,直向着小屋跑去。
“嗯!”骆戗闷吭了一声。
她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头。
阿墨得意地缩回牙齿,心里的气都全顺了!
“骆戗。。。肚子好痛。。。”咬完他,还一脸的苦色。
骆戗都乱了套,一下子忽略过肩头的痛感,只顾着把她送到她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轻轻拭去她额上的虚汗,就飞奔了出去,直向着那个温泉飞去。他还记得,上次她嘴里就直说她需要热水。
阿墨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写意极了。。。她笑得心花放,没想到她的装病功力走到哪个世界就受用到哪个世界!
在外面着急的他,就当给他个教训!她要给他的惩罚,他甭想能逃得过,即使会飞天遁地又如何,到底还不是逃不出她的五指山!哈哈!!
然后,转了个身,美美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