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戗之墨》茹果

12、相识10

　　一夜无眠。
　　黎明，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黑的夜幕。
　　阿墨在小屋门边偷瞟着松树上的身影。她希望他跟她之间的冰点也能像破晓一样融化。
　　他一动不动。
　　自从昨天的一番话，他就一直是这样子。也没有跟她说过话，她唤他，喊他，他都没有应答。到了吃饭时间他就默默地把鸡扔到她门前，仿佛一切又回到最初。可是阿墨没有后悔过昨天对他说过的话。她这一个时候才能深深理解当时为什么宠溺她的阿居会一字一顿地说出他不爱她。
　　没有能力接受他的爱，也不想狠心拖累他的爱。
　　阿墨坐回桌案前，面前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笔是昨天她自己做的，把烧成炭似的柴头，削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俄后把它系在树枝端上，就成了。阿墨的嘴边扬了起来，昨天她做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她，当她用这支笔写下几个字给他看的时候，他傻了眼般的。阿墨喜欢看那个样子，每当吃惊或者愕然的时候，他的样子总会变得傻傻的，笨笨的。那时候的他线条很柔和，完全看不出那种属于黑夜的阴冷。阿墨看得欢喜，仿佛这种柔和是专属于她的。
　　开始构图。
　　她打算首先做一件丝绸睡衣出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更舒服些。然后再做一件外套，早上和晚上的时候山风特别的清寒。接着做一件。。。袍子好了。。。他经常穿着黑色的，阴沉沉的感觉，本不阴沉也变阴沉了！
　　哦，对了！她的那些丝绸布匹还晾在外面呢！
　　阿墨跑到外面，忍不住往他那一边看去，还是在闭眼！
　　“骆戗！”阿墨叫了一声。
　　他没动。
　　唉。。。其实也对的，如果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她想她自己也不能这么快坦然面对阿居。。。
　　踮高脚把那树枝上的丝绸扯到手里。早上的山风有点大呢，手中的丝绸像风中的丝带，很有干劲的鼓动着，阿墨打了个冷冷的寒颤。
　　远远一条墨绿的倩影从树枝上飘飞起来。
　　“啊！”天啊，那是她要做袍子给他的丝绸呢！她觉得那墨绿的颜色跟他眼里的暗光很搭调，丝绸在阳光下会浅浅泛光，就像他的眼睛会在夜里发光一样。她希望他无论在白天，黑夜都能耀眼，就不会显得他是那样的孤独。
　　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一把扯稳要飘飞在空中的丝绸，喘着气，抓紧手中的丝绸，不能有第二次啦，她可不是跑步能手！谁料，她正要松一口气，挂在手臂上的另一匹丝绸 “呼”的一声，她来不及反应它就滑脱她的手，飞了起来。阿墨赶紧追着它跑，那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啊！
　　“不要！”阿墨惨叫道，凄戚地看着飞落向悬崖下的丝绸，跟眼睁睁看着亲人跳楼一样的感觉。
　　突然！
　　却看见一个黑影跟着那匹亲人似的丝绸追了过去，嗖的一下也飞落向悬崖下。
　　阿墨脸色煞白！
　　悬崖刀削斧劈的万仞石壁，缭绕着游云走雾，阿墨已经没有勇气看下去了。心跳好像停止了，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进，只剩下那一抹追随而下的黑影。她告诉自己是假象，假象而已！
　　她连呼吸都不敢，生怕惊醒自己，然后发现醒过来之后，还是眼前这一幕。
　　深渊中的白雾飞升上来一点黑色。
　　“拿好。”耳边是冷冷的声音。
　　阿墨睁大眼睛，她要自己的视线尽可能多的覆满那点黑影。噗的一声，狠狠地扑到黑影的怀里。撞得黑影踉跄了两步。
　　黑影推开她。她忘记了他的温度会伤害她的吗？
　　却发现她死死的抓紧了他的黑袍子。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抱住他，连自己都快呼吸不了。他的体温刺痛着她的肌肤，好痛，好痛！
　　但是越痛越好，越痛代表他越真实地存在着。
　　“啊！”骆戗闷哼了一声，她居然咬住了他的手臂，好狠，好用力，好怨恨。
　　宛如一把刀穿透了阿墨的心，她“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声音像积聚已久的山洪般爆发，响彻了山头，也震撼了他的心。
　　阿墨抬起头，模糊着的双眼愤怒地瞪向他，吼了出来：“骆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啊？！飞机，大炮还是超人啊？！你这个浑球！！”然后手肘重重撞开了他，一眼也不愿再多看他似的奔回小屋里面。
　　骆戗迷惘地还站在悬崖边，一直看着那个冲向小屋的身影，连她已经“砰”的一声把门甩上，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了，他还是站在原地，手中还抓着那幅被风吹得显得在挣扎着的丝绸。
　　糟了，怎么泪水会流个不停。。。
　　明明不想哭的了呀，他不是好好的活下来了吗？他也只是为了替自己捡回那匹绸缎而已，自己为什么对他发那么大的火？看着他冲向深渊的身影，为什么连心都跟着他跳了下去般的？
　　但是，只要脑袋一回想到那身黑影消失在深渊下的重重白雾里，阿墨的眼泪就是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
　　她也被自己的泪水吓着慌，没有想象过自己是这么的在乎他。阿墨拼命地把呜咽声压下去，生怕被他听着。
　　眼泪会泄露秘密。
　　阿墨一头栽进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哭个够。
　　迷迷糊糊醒来，刚刚哭着哭着哭累了睡着了也不知道。
　　夜已经深了。阿墨缓缓下床走到门边，眼睛有点难受，向外偷偷瞟了瞟。咦，树上并没有他。阿墨加紧脚步走出了屋外，不会把他骂跑了吧？！
　　“啊！”阿墨被吓了半死，才出门就看到两点暗光直射着自己，他正靠在小屋的墙壁上， “吓死人啦！”
　　骆戗背脊暗暗挺了挺，看着眼前哭得眼睛肿胀的女子，他真的想张开怀抱就这样抱紧她，哪怕她心里一点也没有自己，可是他知道他的体温会伤害到她。
　　他的心压抑得在揪着痛。
　　阿墨碰到他眼里灼热的温感，太阳穴胀缩胀缩的感觉，忙又跑回屋里。
　　阿墨感到讶异。
　　她居然怦怦心跳。她暗骂自己，再跳我就砸掉你！可惜，还是跳！！
　　忽闪忽闪的烛光下，骆戗看到她正把弄着那几匹布帛绸缎，手忙左忙右的没个停。屋里本是很简陋的，但有了她的气息，整个小屋都似乎丰盈起来，连暗淡的烛光也是温馨的。
　　“喂！把你的破刀给我！！”阿墨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跟着她进屋里，却又什么都不说，呆站在身后。
　　刀？他应该是没有的。
　　“没有。”
　　“没有个头啦！睁眼说瞎话！！”阿墨说着就走到骆戗跟前，一把夺过了他腰间的佩刀。她要开始做衣服，正缺少一把利器。
　　“那是剑，而不是破刀。”骆戗的脸色有点难看，尊严受伤似的。
　　“戗寒剑”可是他王者的显赫，从来绝不让人触碰一点儿，连看过它一眼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有命看第二眼。甚至那个他也千方百计要把“戗寒剑”夺到手，却一次接一次地失手，还差点儿死在“寒戗剑”之下。
　　她竟然就这样夺过去了，还把嗜血的它单单用来裁裁减减。
　　无疑是一种侮辱。
　　而他却只能拿她没办法。
　　而“寒戗剑”似乎是跟主人是一体的，感受到主人心底的无奈，也只是静静地任她胡弄着，显得无辜极了。
　　但是正在忙着裁减的阿墨全然不知道这一切，嘴里还在碎碎埋怨着这剑跟刀还不是一个破样，而且又长又大，笨重死啦！
　　朝阳喷薄而出，鲜艳欲滴。
　　阿墨打了长长的一个呵欠。唔。。。！困死了，不过终于做好了！！
　　在一个角落盘坐着的骆戗睁开眼，她终于忙完了吗？整一个漫漫长夜，她就一直在烛光下挥弄着“寒戗剑”，也不知道是什么忙什么事情，只看见她哭的肿肿得眼睛边忙边笑起个弯月形状。
　　“喏！还你的披风！！”
　　骆戗只见她把本来穿在她身上的披风扔回给他，而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奇怪的绸缎衣服，像把袍子分割开来穿似的，上一件下一件。且绸缎的顺滑柔软都把她女性的胴体清晰刻画出来。
　　“哼！还有你的刀啊！不，是剑啊！以后我不欠你东西的了！”
　　她脸上虽有笑意，但却凶言对他。
　　是什么意思？要划清界线吗？然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他吗？
　　骆戗的脸阴沉得可怕。
　　阿墨没有管他，反正她也习惯他一天到晚都是一张死鱼脸！她就这样走过他身边，步出屋外。
　　正想往前走，被身后的他一把拉住了手臂，声音跟往常一样冰冷：“去哪？”
　　“我去找东西吃啊！行不行呐？！”阿墨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就离开了，完全没有发现他眼里的愠怒。
　　阿墨独自走在寂静的树林丛中，她四处观看，寻找哪里有吃的，却发现连半只老鼠都没有。都不知道那家伙是怎样天天就弄到一只鸡的！
　　她咬牙切齿的，他做到的为什么她就做不到？难道她就非得让他来照顾？哼！她才不想呢，女生要经济独立，要不就会被男生吃得死死的！这一点道理她阿墨还是知道的！！
　　突然，她发现一棵树上正养着一个蜂巢。
　　一个念头打在阿墨的脑袋里。
　　她像寻着宝藏似的往那树走去。走着走着，忽而，一条鳞光霍霍的青蛇“嘶嘶”地朝阿墨扭曲着爬去。阿墨吓得脸都绿了，看着它直吐着那条分叉的蛇舌，她慌忙向后倒退着。“哎哟！”一个踉跄，被脚下的突兀的树根绊倒，重重地跌坐在地上。阿墨看见自己快一命呜呼了，青蛇经已急速爬到她脚边。
　　骆戗！
　　她心里头又第一瞬间闪出他的脸。可是她咬着牙，就不让自己喊出来，她不要一直受他恩惠！
　　就在阿墨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青蛇刚要碰上她的腿，却触电似的蛇身一阵痉挛，然后就仓惶而逃了。
　　阿墨怔住，搞不懂那条蛇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