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戗之墨》茹果

11、相识9

　　阿墨看着在火堆前正烤鸡的他，很专注的神情。阿墨瞧见他的鼻子很挺，像雕刻出来的。
　　她伸手顶了顶他的鼻子。
　　他抬起头看她。
　　阿墨看见他的愕然，噗哧的笑了出来。
　　他还是愕然。一时忘了火里的烤鸡。
　　她偏着头问：“你的鼻子为什么那么挺啊？”
　　失神。他看见她像调皮的精灵般对着自己笑。
　　“净叫人妒忌！”她嘟了嘟嘴，然后发现他手里她要吃的烤鸡，“笨蛋！我的烤鸡耶！”
　　慌忙回神。骆戗忙把火团收回指端。
　　烤鸡因为他的一时失神，有小半边黑了。他细心地撕下那黑黑的肉，递给了她烤得淡黄淡黄的那一大边。
　　她接过，撕开了两半，一半自己咬着，一半塞到他嘴里。
　　他说：“我不用吃，你吃——”
　　“我不喜欢被你看着我吃，我们一起吃！”她说，边把鸡肉上的鸡皮又塞进他嘴里，“耶——好多油哎——”
　　他咀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口一口地咬着，好滋味！
　　她只顾着吃，顾不上说话。
　　所以他们之间有点静默。如果她不说话，他的空气便是寂静的。山风微微飘荡着，头顶的古松叶有摩挲的声音。
　　忽然，他耳边有她的声音：“骆戗，你知道凡间有种感情叫‘喜欢’吗？”
　　他的嘴巴停了咀嚼，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她望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的声音像是在叙说着一件家常。
　　而他却喷出了嘴里的鸡肉，大大吓了他一跳！感觉就像一下子揪出了他心里藏着的某样东西，遁无所遁。
　　然而藏得再深的东西，还是被发现了！
　　他胸中有一口闷气卡住，拍了拍胸口，有点艰难地咳了出来。
　　一旁的她竟笑出来，笑得天晴气朗，仿佛全然不知道她的那个问题给他的冲击有多大！
　　阿墨觉得他的窘样真的很好笑。笨笨的，傻傻的！
　　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不会回答些什么，她咬下了最后一口鸡肉。烤得真得不错，嫩嫩滑滑的。“骆戗，”把鸡肉吞下去，然后慢慢说，“我不是你这个世界的人，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什么是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他只知道她是人，而他是魔。
　　“我忘记了我突然就来到这个世界那天是几月几号，只是记得那天阿居跟我说了他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心上人，而那个心上人不是我。”
　　他看见她眼里又有了那种空洞洞的茫然。如果他知道那个叫阿居的家伙在哪里，肯定会不眨一眼地杀了他！
　　还要吞没他的魂，让他不得超生！！
　　“其实你知道吗，从我开始喜欢上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在他的心里面有一个女孩子，但那不是我。可是我还是要喜欢他，每天都缠着他玩，绕着他转。而他也一直没有找那个女孩子，纵然他很爱她——”
　　他眼底的暗光开始发亮。
　　“本来这一切都可以就这样发展下去，可是我等不下去了，要他放弃爱那个女孩，也许到我死那一天我也等不到吧。然而我真的是那么的喜欢他啊！那天，我让他喝了很多很多酒，我想做那一件很傻很傻的事情。但是就在我吻上他的那一刻，他跟我说他并不爱我，一直都不爱。但他喜欢我，像喜欢一个妹妹那样子的喜欢。而他爱的，是他心底的那一个女孩子。”
　　他的拳头在握得紧紧的。因为她眼里的忧伤，因为她语里的酸涩。
　　“然后，我疯狂地跑了起来，跟一个傻子似的停不了拼命跑啊跑，跟喜欢他的心一样停不了拼命的痛啊痛啊。。。忽然跑着跑着我就越来越发现不妥了，街上的汽车公车都不见了，只有马拉着的车或者是人拉着的车，周围的人都穿上了袍子！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甚至害怕得昏了过去，我只希望那是一个梦境，醒来了爸爸妈妈的身影会在，汽车公车飞机会在，阿居。。。会在。。。可是，一切还是跟我昏过去之前一模一样，奇怪的人，奇怪的服装，奇怪的饰品。”
　　说到这里，阿墨没有再说下去。思维仿佛停止在回忆中，回不来。
　　就是那种空洞！
　　骆戗这才知道每每她眼里的空洞是因为思维停在这样的回忆里。他很想去唤醒她，可是伸出去的手却僵在空中。
　　她的忧伤，他是那么的——
　　无能为力啊。。。
　　他不知道怎么把她送回她的世界，不知道怎么找那个叫阿居的人来然后——爱上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忧伤。
　　他们之间的声音停止了，山风也停止了，云浮也停止了。
　　一条看上去细小却真实存在的铁线，拴住了骆戗的心，蓦的一拉紧。骆戗的心就这样痛着。
　　倏忽！
　　她伸出手掂了掂他的心。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两道眉紧皱，眼神里有些慌乱：“你。。。要干什么？！”
　　她被他过度的反应吓着。
　　他放开她的手，微微转开脸，避开她在他脸上探究的目光。她的目光令他胸口火烫火烫的，像要爆发些什么出来。他压抑着，留有她余温的手在隐隐战抖，眼底发着墨绿的光芒，此时显得有点苍戚与痛苦。
　　对啊，没有什么比压抑对她的爱更难受！
　　嗖一声，黑色的身影飞回那棵古松上，仿如逃离般狼狈。他藏于茂密的枝叶里，倚靠在树丫上，闭上了眼，让心中的苦痛一点一点冷却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山风柔和而清新，阳光温暖而不凶猛。他的心却阴郁成一片，如狂风扫落叶后的惨烈。
　　阿墨还有些不能反应似的，她抬起头望向他。荫蔽中的他拒绝了一切阳光，那神情像一个桀骜的王。她心痛了，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人总是要把自己孤独起来，只知道用孤独保护自己。
　　“骆戗。。。”她的声音很轻柔，而他却没有听到似的。
　　唉。。。
　　她伤着他了吗？就像阿居伤着她那样。。。？
　　尽管方式很婉转。。。终究还是伤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