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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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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推开撒了一地细细碎碎阳光的门。
娘亲身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著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腰带,在一片苍翠中显得温婉动人,那那束起的青丝隆成望仙髻,披着薄纱质地的画帛,显得仪态大方,“娘。”我唤了一声,娘抬起头:“清矣,醒了?”我点头,“过来,娘想和你说说话。”
我走过去,娘的语气有些试探:“清矣,知道娘昨天晚上去哪了吗?”我低头沉吟了一会,道:“昨天是三哥的生辰,娘一定是去庆生了。”
娘又问:“知道娘为什么不带你去吗?”我低下头,又轻轻道:“娘是在为我铺平未来的路,以后清矣在宫中生活,要遇到许许多多的人,您是在帮我了解各种宫中的人,让清矣以后更顺利,只是娘认为清矣还小,所以不让清矣太早去面对。”我的声音诺诺的,娘叹了口气:“清矣,你太聪明,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我仰起头:“娘,清矣虽说只有六岁,但是清矣早晚是要卷入宫中的,请您放心,清矣会保护自己的。”娘叹了口气,神情哀怨默默道了句:“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随即,她拉起我:“清矣,娘现在告诉你宫中的那些琐事•••••”
落叶静静躺在不着痕迹的水面上,折射出另一个世界。
“清矣,宫中的事都明白了吗?”我点头,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清矣,下个月初八是你父皇的生辰。你希望你在那时来面见世人。”
我抬头对上娘的眉目,是该面对了,不会让您失望的,“对了,清矣你武功学得怎么样?”我调皮的笑笑:“娘,对付您这样的弱女子反正是绰绰有余。”娘却没有表情,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哪只露出顶尖的楼阁,说不住的无奈,娘,不要担心好吗,清矣一定会保护自己和你们的.
锋芒毕露,永远是最容易受伤的,想活的久,想赢下去,只有必要的装傻才可以保护自己,所以,为了家人,为了一切,为了我的最初的温暖。
弱水三千,一瓢不取,便是寡欲;只取一瓢,便是放逐;若皆取,便是麻木。
初八。
心儿给我选了传统的冠冕衣裳,把头发用幞头盘扎起来,黄铜镜中的我眉宇清秀,五官并无过于精致,与娘的相貌差之甚远,只是不同的是,眉宇间多了些与他人不同的英气。或许是女扮男装的原因吧。转过身子,朝娘笑了笑。
娘的目光中有略微的惊异和丝丝无奈,她一身浅绯的慢束罗裙,那曲线优美的凌虚髻上的银簪晃荡着,看不清视线,更衬得风姿卓越,仪态万千。
“娘,父皇的生日,我们送什么?”娘略微笑了笑:“不用担心,娘会办妥的。”我点头,娘拉过我的手,出了冷亭轩。在宫中呆了六年,从未和他人打过交道,也从未见过那些所谓血缘上的亲人,出了这一步,便是暴雨腥风。而我却毫无迟疑。
刺眼的阳光映射着那朱红的城墙,宫中的侍女太监形色匆匆,遇着血红的城墙到时有了鲜明的对比。
我觉得光线很刺眼,绕过无数亭台楼阁,站在一个大殿前,那里面歌舞升平,柳岸花明,与我们的冷亭轩有了强烈的反差,门口的侍卫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心儿走上前,正色道:“文妃娘娘和七殿下驾到,还不快去通报。”那侍卫愣了半晌,打量似地看了我们一眼,才匆匆前去通报,不久便迎了我们进去。
抬头屋中整齐的坐着的人,正面的皇帝,这家宴弄得跟朝会似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地面用大理石铺就着,显得大气又有些闷气,这殿内周身用雕刻着连珠纹样式的花纹,看来胤朝受外来文化还是挺深的.
我愣神的时候,娘却已经跪下行了礼,我这才意识到,摆弄依照娘教的行了皇子的礼仪,空气中一切都僵硬着,没有人说话,过了良久,正上方才传来了男子威严的声音;“起来吧。”
起身,我依旧低着头,“叫什么名字?”我回答:“回父皇,儿臣名清矣,萧清矣。”声音诺诺的,那男子道:“清矣,抬起头来,给朕看看。”我抬起头,那个黄衣的男子,坐在龙凳之上,周身全然一股霸气,把这绚丽的宫殿都压了下去,好一个君临天下的男人。
沉默了一会,那男子猛然笑了起来:“不愧为朕的好儿子,与朕还有几分相像。”我略有疑惑,这什么意思,娘却已经跪下道:“皇上,臣妾罪该万死,自皇儿出生以来,从未带他来拜见圣上,离间了与您的父子情意,请皇上赎罪。”那男子手一挥,那黄色的龙袍很刺眼,“文妃,这话你在清御的生辰上已经说的够多了,朕恕你无罪。”娘拉过我,道:“谢皇上。”
父皇赐了坐,我这才清楚地看见周围的所谓亲戚们。
嫔妃们坐在右边,皇子坐于左边,公主则随母亲坐,我坐在尾末,刚好能看见殿内全貌。
顺着视线扫去,坐在右边第一个的,是一个身穿凤袍的女人,眉目存有大气,不愧为母仪天下的皇后,那黄色的凤袍显得比皇帝的龙袍还刺眼,正面打皱的凤凰刺绣,古代有这种纯手工的手艺,一点也不输现代的机器了,皇后的气质有着母亲所缺少的贵气,这显得皇后更像人中凤凰。
正对着的皇后的,是那三皇子萧清御,他一身鸦青冠冕衣裳,透着皇家独有的贵族之气,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哀怨和无奈,这个被众星捧月的贵人,为什么眉宇间还有伤感呢
想罢,低下头看了看用琉璃杯盛着的酒,透明而没有颜色,却渗着不言明的醇厚,皇家的酒都有一种霸气,或许在这样环境生活的孩子,压抑了许多吧,这个三哥,是个随性的人呢,唇角弧度微扬。
“七弟。”有人唤我,我转过头,那个少年。肤色苍白,几乎可以看见那蓝色的血管,灰色的礼服,反现的他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病态美,茶色的双眸,透着淡淡的模糊的心思,还有些看不清的情绪。
娘告诉过我,在我的众兄弟中,六哥是身体最弱的,当初他的母亲如妃因为身体淳弱,才早产下了这个六哥,导致六哥的身体自幼不好。不过,六哥似乎遗传了所有父母的优点,精致的五官,皇家的贵气,都没有一样缺少的,不得不说的是,这萧家王朝的皇子个个都是气质出众的少年,在这么一群兄弟中崭露头角,似乎有些困难了。
抬眼望去,如妃今日未参宴,大概是身体不好的原因吧。
“七弟,早就听闻你了,只是从未见过。”他那苍白面庞冲我笑笑,“我叫萧清彻,是你六哥。”我点点头,做了个揖,“见过六哥。”
他拿起几上的杯子,我的眼睛猛的一亮,那是有名的九龙公道杯,六哥似乎察觉了我的情绪,道:“七弟认识这杯子?”我点头:“九龙公道杯怎会不识,此杯中有一条雕刻而成的昂首向上的龙,酒具上绘有八条龙,故称九龙杯。下面是一块圆盘和空心的底座,斟酒时,如适度,滴酒不漏,如超过一定的限量,酒就会通过“龙身”的虹吸作用,将酒全部吸入底座,故称公道杯。”
六哥转了转杯子,又看了看我,“七弟好眼力,这只杯子是我好不容易得手的至宝。”我心中一惊,怎么这么快露出自己的见识呢,对任何人我都不可以太热心的,我定了定心神:“六哥有所不知,清矣爱喝酒,一次偷酒喝,被母妃骂个半死,不过还是无法浇灭我的对酒的喜爱,自然,对酒杯就有一定的见识了。”我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只是希望在这六哥的心中,我是个自幼还喝酒,没什么出息的酒鬼弟弟,这样他对我会少了些防范。
抬头对上他的双眸,他的茶色眼睛中流露出丝丝疑惑和谨慎,不过被他掩饰的很好,这小小年纪的少年,竟会有这样的让人无法察觉的表情,看来,这个所谓的病态哥哥不简单。
心思恍惚之际,已有那华丽的宫廷奏乐不绝于耳,隔着薄绿的帘子,依稀看见正中的台子上有舞女翩翩起舞,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这个场景,最无聊的莫过于宫廷音乐了,那舞女倒是长得不错,我把目光扫到了那所谓的父皇,他似乎略有厌恶的模样,这父皇和我一样讨厌这个宫廷奏乐吗,心中默默有了想法。
时间静静流逝,那薄绿的帘子,隔阂了繁花初见的你。
“清矣,清矣。”有人唤我,我恍惚抬起头,“七弟,七弟。”又有人摇了摇我,我愣了一会,抬头,那父皇狭长的双眸略有温和的看着我,六哥轻轻提醒我:“父皇叫你。”
我忙作揖:“父皇请恕罪,孩儿不小心睡着了。”父皇的目光注视着我:“怎么会睡着呢?”我啧啧嘴,“回父皇的话,您确定要孩儿说嘛?”父皇略有好奇的看着我:“但说无妨。”我深呼吸一口气:“那些姑娘跳舞转着转着,我的眼睛就花了,然后••••••就睡着了。”
我说完话,四周有不同切切私语声,父皇倒是先愣了愣,猛的大笑起来,“清矣,有趣,有趣。你和朕倒是如出一辙啊。”我愣了愣,抓抓后脑勺,不知所措,随即又听父皇道:“文妃,你给朕养了个好儿子啊。”娘站起来作揖道谢。
我退回位子,唇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冷笑,扫过四周的人,皇后愤愤的表情然我觉得很愉悦,眼波微转,对上那三哥的温润如玉的目光,一片清明,他温和朝我笑了笑,我也回以,三哥是个易相处的人。
残月勾住了雕梁画栋的宫中的一角,浑然一体,这勾心斗角下,一切都有一种假象的美好。
娘牵着我的手,走在回冷亭轩的石子路上,她的侧脸被月光磨平了棱角,显得很唯美,她并未多问我,只是淡淡的,一切就这样开始吧。
路过湖心亭的时候,恍惚中看见一抹白影在亭中淡然开放,掠过耳畔的风中,有呜咽的箫声,一如当日的哀怨,可惜的是,听箫声的我已经不是当日还未涉世的我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娘似乎没有听见箫声一般,或许她并不在意,我再把目光投向湖心亭的时候,那抹白影已经消失了,也许又是一个幻影,恍惚中记起那个白衣少年绝美的面容,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