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归矣》木奴

3、初遇 时间清

　　时间清冽而不着痕迹，淡淡的，却从未停息。

　　除了每天必学的功课，还有跟心儿学武，日子单调了些，那个皇后也再没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傍晚，血色的夕阳在湖面上支离破碎，染红了一片。

　　远处有奏乐声，很喧哗的样子，我低下头摆弄花草，随口问心儿：“什么日子，外面这么热闹？”，“是三殿下的生辰。”心儿道.
　　“三殿下？”我转过头，我记得娘告诉过我，三殿下是皇后的儿子，皇后膝下本有两个孩子，大殿下很早就夭折了，便把这唯一的儿子当做宝一样养着，况且我那三哥是正宫所生，自是未来储君不二人选，又有皇后鼎力相扶，生辰自是热闹繁华了。

　　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恰到弧度。“清矣。”听见娘唤我，我收回了思绪，回过了头，娘立于窗台前，恍若遗世独立的女子，温婉中带着丝丝清傲，“天凉了，进屋吧。”

　　我点点头，屋子里又好闻的竹叶的味道，还有我写了一半的墨的清香，娘道：“清矣，娘待会和心儿出去一下。”

　　我低头应允，娘要去做的事，一定是为了我的。我低下头，继续抄写洛神赋：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仲春的夜晚很安静，伴杂着远处的奏乐声，这里的一偶倒是安静却不显苍凉。

　　纸上的墨渲染开来，氤氲开了一幅山水影迹，写毕，字很整齐。窗外月影下的草木，倩影在庭院深深的月色积水下，略显错综复杂。

　　出了门槛，抬头一片溶溶月落，娘亲和心儿都还未回来，出了冷亭轩，一抹白影立于湖心亭，在月色的朦胧下看不清轮廓，空气中隐约还传来呜咽的箫声，伴着苍凉的月色，更显凄清，这个时候，宫里的人不该都去三哥的庆生了吗，怎么还有人来这里凄冷之地。

　　心中略有疑惑，但还是静静听了会箫声，勾起了我对前世的记忆，那苍白的医院，冰冷的针管，还有孤儿院的朋友，伤感的走远••••••一切一切，诀别，分离，相见，恍若隔世。

　　我慢慢向湖心亭靠近，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用箫声勾起我那么多的回忆，这个人，也一定有痛彻心扉的记忆吧。

　　我立于他背后，静静看着他，他比我高了些，看起来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身白色布衣袍，趁着月色，笼上了一层薄烟，恍若天界归来的仙人，不沾任何人间烟火，心思忽然被飘远，好像忘记了凡尘，萧声嘎然停止.

　　“阁下站很久了吧•••••”他声音还略杂着孩子的稚气，但语气已如大人一般了，他转过身来，那双眼睛•••••瞳仁在月光的掩映下漆黑的仿佛敛尽了一切繁华，几乎看不见情绪，那样的五官，似乎浓缩了世间所有的绝美，他周身有一种天生的傲然气质，这样的少年，如果有一天君临天下的话，所有人都会臣服于他吧。

　　我收了收情绪，道：“公子的箫声真好。”他略眯起那双漆如黑夜的双眸，打量似地看着我：“何以见得？”我唇角勾起以往恰到的弧度：“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好的箫声不仅仅是技巧上的绚丽，能引起共鸣才是真正的高手。”

　　“共鸣？”他扣住玉箫，“什么共鸣？”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公子已经把自己的情绪带入了箫声中，其中杂味引起的共鸣，公子自己比谁都清楚吧。”他怔了怔，双眸中隐隐夹杂着什么，但很快恢复了没有情绪的漆黑。

　　或许是月光的恍惚，我没有看清吧，美好的错误总是有着痛苦的深渊中，然后万劫不复••••••

　　隔着模糊的夜色，心思如同水面上的涟漪，逐渐扩大而又消失，待我回过神来，那个少年已经走进了月色的朦胧里，那挺拔的背影，却有着说不出的心疼，回过头，抬头仰望着那掩映的残月，勾曳着这个皇宫的亭台楼阁，这个恍若天人的少年，究竟是真实还是我的梦境。

　　回了冷亭轩，娘亲和心儿还未回来，坐在竹子掩映的窗台前，不知不觉伴着冷风睡着了•••••
　　梦霾里全是那医院的冷清，冰冷的液滴流入我残缺的躯体内，还有那无尽的寂寞，涣散的瞳仁，在记忆中残存，好冷好冷•••••••

　　不知是谁的手搭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拍打，那温暖的歌声流入我的梦境，一切才开始明亮起来，娘亲的教导，心儿的关心，明媚的春光，一切都那么美好，唇角不自觉勾起温暖的笑意，永远不会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