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涉 冷亭轩 ...
-
冷亭轩外的繁花已经散尽,外面的树木已经苍翠欲滴,一切都是重新的茂盛的模样。
娘依旧在美人靠上绣着女红,针线细密,有着女子独有的秀气之美。我在后院跟着心儿练着剑,那寒光之下,一切都不负神色。
心儿猛然拉住了我的手:“殿下,有人来了。”我匆匆进了里屋。果不其然。
一个丫鬟作揖道:“七殿下,皇上请您去狩场。”娘停下了女工:“本宫要去吗?”“皇上没有吩咐。”
娘担心的看了我一眼,我示意不用担心,让心儿跟着去,便出了冷亭轩。
狩场是宫中练兵的场所,皇帝偶尔也会叫上儿子们去狩场看看他们的武艺,难道这次要让我展示武功去吗?先不要多想,进了狩场,周围场地宽阔,高处还随风飘扬着胤朝的旗帜,气息严肃。
太监们喊了一声:“七殿下到。”尖锐的声音便彻了整个狩场。
我抬头对上了父皇狭长的双眸,眯起的眼睑挡不住他的霸气,他今天一身朱色便装,袖口处绣着一条龙缠了半身,无法掩映他的王者之气。行了礼数,父皇唤我至他身边,眼角扫到了我那站成一排的兄弟们,对上了三哥的清明的目光,很清澈,很简单,也很温暖。
“清矣,会骑马吗”父皇略有试探的问我,我微微低了头,挠挠后脑勺:“回父皇,说实话,儿臣自小起还没见过马的样子。更别说骑马了。”
父皇那老鹰般尖锐的目光扫视着我,但眼角处竟流露出微微的疼惜和愧疚。唇角冷冷一扬,这就是我要的效果。狩场上的旗帜猎猎,摸不透心思。
“不会的话就和你十四弟一起练练吧,你十四弟也还不会呢。”父皇淡淡说道。
“清徊,和你七哥一起练练吧。”人群中站出了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身青色玄衣,脸上孩子的绒毛还清晰可见,大大的双眼,还有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和天真,这萧家的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啊,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气质出众,五官俊美了。他扑闪着的睫毛,像是停留的的黑色蝴蝶,闪着耀眼的翅膀。
这十四弟清徊是德妃的孩子,比我只小了一点,德妃为人德淑兼备,父皇对她倒是十分喜爱,自然这十四弟也是备受嘉宠了。
清徊对着我做了个揖,我点头,两人在侍卫的陪同上上了马,我的马棕色的毛色在光线的映衬下很耀眼,看起来很健壮,真的是第一次骑马,但愿这马不会太暴躁。
侍卫牵着马走了一圈,渐渐熟悉了它,它很温顺的偶尔会用它清澈的眼神回头望我,很温柔。
狩场上逐渐喧嚣起来,皇子们逐渐开始拉开了架势,在宽阔的场地上做着每日必练的功课,我抬头瞟了眼坐在台子上的父皇,他的眼神一直在几个儿子间徘徊,像是寻着猎物一般,我顺着他的目光逐渐扫去——三哥,然后是六哥,接而视线扫到了十四弟,然后则是•••••••我?
难道,在父皇的眼里,我还是有机会的吗,看来情况并非我所想的艰难,既然他对我有关注,那么以后办事则会顺利多了。
我依旧在马背上颠簸着,太阳的光线顺着折射漫散开来,把线条打散的很柔和,难得的偶尔的平静,很放松,很舒服。
“七哥,你还顺利吗?”有孩子糯糯的声音绕过耳际.
转过头,清徊的脸庞被光线打散的很柔和,使他本就孩子气的五官多了少有的成熟之感,那清澈的不谙世事的双眼被光线折成两半,一面是光,一面是我,我冲他点头:“还不错,清徊你呢?”
“清徊还好。”他笑笑。露出孩子特有的虎牙。
他驾着马慢慢越过了我,我抬头看狩场之际,猛听见清徊的呼喊声,抽回目光,在我前面的清徊的马忽然扬起了前蹄,清徊死死扯住了缰绳,半个身体挂在马上,几乎快要坠落。
马的嘶鸣声很刺耳,扫视下四周,只有我离清徊最近,清徊几乎绝望的的挂在马上,他瘦小的身躯坠落下来的话,就算不被摔死也要被马踩死,而那马丝毫没有把蹄子放下的意思。
清徊用着恳求的声音带着恐惧,带着祈求地望着我,用最后的力气对我道:“七哥,救我••••••”
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了,我猛登了一下马鞍,扬手抓住了那清徊的马的马缰,另一只手一把拉住清徊,马被我的力气扯住,挣扎地更肆虐,我几乎快要扯不住他,我对清徊喊:“清徊,你放开马,七哥拉住你。”
清徊的眼神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迟疑和疑惑,我却来不及细想,冲他道:“相信我。”他的眼神猛然一冽,我死死扯住他,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松开了手。
我的马也受到了惊吓,飞快的奔跑起来,我没有扯住缰绳,一边还拉着清徊,只有靠练过武的定力保持平衡。这样下去我也要被一起摔死的,顾不上四周的叫喊声,再一登马鞍,顺势从马上滚落下来,一手紧紧搂住清徊,绝对不可以让清徊受伤。
一阵猛烈的在石子遍布的地上翻滚,尽量不让石子磕着头部,把清徊紧紧拥在胸前,我只比他高一点点的身高也顺势保护了清徊,剧烈的疼痛遍布全身,终于停了下来,如同过了一辈子的漫长,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匆匆的脚步声靠近,穿着各色服饰的宫女侍卫手忙脚乱的扶起清徊,我有些恍惚,像是听不见了周围的喧哗声,没有人扶起我,呆呆地看着天空,没有心事,没有繁华,也没有多余的颜色。
余光看见他们拖起了清徊,关怀备至,我却没有什么心思,仿佛一切都与我无关一样。
心儿在一旁检查我的伤口,还嘀咕着什么,不在意,也不想起来,就这样挺好。
“你打算躺倒什么时候。”有声音从头顶传来,对上了一片清明的双眸,“三哥。”我笑笑。
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声音像是筝尾的颤抖,清晰而又动听。
“你在看什么?”他问我,
“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
“因为它很干净。”
三哥沉默了一拉起了我的一只手,硬把我拖了起来,正色道:“清矣,你要记住,干净与否在于你心,若是你心如止水,一切都是尘埃不染。”我点点头,心中却默念,三哥,有的时候,心也不是你可以选择的。
直起身体,远远看见看台上围着一大堆宫女侍卫,清徊幼小的身躯淹没在人群里,看不见轮廓,只是人堆中的一抹朱红刺眼,父皇的衣袖在光线下很刺眼,我拍了拍手,随意弹落尘土,衣袖处的银线已有断裂的痕迹,袖口上的勾勒的图案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
我叹了口气,冲三哥道:“清矣走了。”便让心儿扶过自己,跌跌撞撞的离开狩场却,不负狼狈。
冷亭轩内的植株苍翠欲滴,那散乱的窗棂筛出了点点余光,很杂碎的样子。
我全身酸痛的靠在美人靠上,心儿在一边埋怨着我:“殿下,你那么拼命做什么,那十四殿下没有受伤,你倒是全身弄得都是淤青。”我没有回答,靠在小桌子上勉强写着诗经的句子,墨晕开了一朵浓厚的云,看得我有些恍惚。
“七哥,七哥。”外面有个小小的身影从回廊边匆匆跑来,在门隙间显得很弱小,他一身水色的简单祥云锦衫,在茂密的草木间黯然开放着。他从我的视线中逐渐清晰起来。
我冲他笑笑:“清徊,你怎么来了?”他怀里花花绿绿的瓶子在几上一到,在深色的桌面上很突兀,我愣了愣:“这是什么?”他咧开嘴,露出可爱的虎牙:“太医们开了一大堆药,我又没有受伤,这么多药也用不着,所以给七哥带来了。”那稚嫩的脸庞还显露着一股说不出的真诚和信任。
娘给清徊搬过椅子,坐在我跟前。
他那明亮的眼睛上下扫视着我,一副担忧的模样,声音糯糯的:“七哥,你还好吧,那里弄伤了没?”说着就要拉过我的手,我猛一缩:“没事,没事,还好,只是弄破了一点皮,还好。”
清徊嘟起个小嘴,又坐回了位子:“七哥,都是清徊不争气,才会从马上摔下来。害七哥伤成这样。”我温和的看着这个弟弟。摸摸他略卷的凌乱的头发:“傻清徊,七哥没事,啊?”他那可爱的小小的模样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好。
清徊陪我说了会话,便走了。
心儿随意翻了翻那些瓶子,有些愤愤道:“那些太医全都到十四殿下那里去了,怪不得我去的时候太医院一个人都没有,我家殿下伤成这样也没一个来看看的。”
娘安慰她:“那十四殿下不是来了吗?”随即,娘转过身子,对我道:“清矣,你觉得呢?”
我随意研研了墨,看着墨的成色均匀。
开口道:“娘,父皇对我的考验您看不出来吗?”我把笔压在纸上。
“皇子受伤,没有一个人来看看,竟然连太医都为宣,我再怎么不受宠,也不可能有如此待遇。”
“那•••••••”娘有些迟疑。
“那日我在宴会上睡着,那是我想让父皇对我有一种为人本真洒脱的印象,与其他皇子比起来则更让人容易记住。不过,这次坠马事件•••••”
“是你父皇特意让马惊起的吗?”
“不会,虎毒不食子,这次坠马事件恐怕另有玄机。不过,父皇以此考验我倒是勿容置疑,之前给父皇留下的印象还不错,但父皇对我的还是有所猜疑,我若真是为人本真洒脱,自然不会对没有人来观望耿耿于怀,若是相反•••••”
我顿了顿,“恐怕现在就已经有人在冷亭轩周围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了。所以现在我们说话要小心了”
心儿冷冷接道:“殿下所言不错,周围有强烈气场在逐渐靠近。”
娘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针线快了一些,那朵牡丹很妖艳。
冷亭轩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偶尔之能听见那低低暖语。
凤仪宫。
清御匆匆收起了一些青花瓷器的小瓶子,里面都是放跌打损伤的药。
刚刚跨出门槛,后面就已经有人叫住了他:“清御,你这是去哪?”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严厉,清御深吸一口气,心中略有怒气,转过身,冲着那个他叫做母亲的人道:“七弟受了伤,我要去看看。”
“不许去。”拒绝的声音很干脆。
“为什么?”
“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母后,凭什么,你一定要这样限制我的自由。我说了,我不喜欢权利,不喜欢管着别人,更不喜欢被别人管着。”清御大声的吼着。
那皇后愣了愣,被她儿子连续的反抗声还没有回过神来。
“清御,母后是为了你好,母后·····”
“为了我好。”清御冷笑一声,“您为了我好就去伤害十四弟。”
“你说什么,我去害你十四弟吗?”
“难道不是吗?”清御冷冷注视着他的母亲,“让宫中的马忽然惊起这种事,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得到。”
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这样质问自己。“清御,你一直是这样想你母后的吗?”声音颤抖着,几乎能感觉到绝望的呼吸。
“无论你怎么想你母后,我告诉你,反正我就是不准你去。”
“母后,你还想囚禁着我吗?”清御的话语绝望而又悲哀。
“我······”皇后被这种眼神几乎快要崩溃。
“不可能了,母后,今天,我去定了。”清御义无反顾朝门外大踏步而去,丝毫没有回头,带着一种决裂的气息。
皇后瘫坐在一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这样去仇恨自己,凤仪宫若有若无的檀香,把皇后淹没在里面。
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