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纪小暖

5、第 5 章

　　（五）
　　我叫小环，是薛府小姐的贴身丫鬟。
　　我在这里，给小姐守灵。

　　半年前，被这位新帝王挥霍得千疮百孔的国家终于动怒了。各地新教盛行，无论教义多么离奇多么荒诞，其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杀了小姐。
　　只因小姐是妖孽，是亡国之妖妃，是命里克夫的不祥女子。
　　因为有小姐，天子才耽于美色不问朝政。因为有小姐，这个国家才没能迎来太子治下的太平盛世。因为有小姐，先王才过早离世，留下一干乱糟糟的摊子无法收拾。
　　千错万错，都只怪小姐的命相，是祸水。
　　各教派兴起讨伐义军，不出月余便声势壮大起来。待到各路义军都直抵里梁城下，又兼朝臣逼迫，这位年轻的帝王，终于不得已，下了斩首令。
　　小姐问斩那天，我去了。
　　小姐不再染发，一头雪白的发丝在晴得没有边的湛蓝天空的映照下，白得触目惊心。可是又那么美，就像枝头将要凋零的白梅花，纤弱而倔强地绽放。
　　午时三刻，我就走了。
　　我终于没能忍住听那一声刀斧落地的声响，和亲见利刃切割血肉的那一刻惊心。
　　我知道那些人都是为什么而来的，他们都在欢呼雀跃，为一个本就该凋逝的生命的离去而狂喜。
　　我恨他们，就像恨什么都做不了的这个自己。

　　我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半年有余。
　　院子里衰败落魄，荒芜人迹。老爷和夫人早携薛府众人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那份告老还乡的折子递到皇上那里，几乎是当天，准奏的圣旨就到了。
　　老爷和夫人齐齐叹了口气，匆忙收拾，第二天就离开了。
　　而我还在这里。
　　这里有小姐曾经的一切，有我熟悉的一切印记。我不想离开，因为除了这里，我就再也无处可去。
　　我日复一日地待在这里。看着疯长的杂草渐渐长满了整个院子，看着蛛网毫不留情地缓缓爬上屋檐，看着太阳东升西落，里梁城就又迎来了一个冬季。
　　那天初雪方融，院子里居然来了人。
　　我看到那一身火红的衣服简直要惊呆了！我以为我的小姐回来了，我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做了一场梦。
　　但是那不是小姐，来的女人有细细长长的眉眼，额间还有一道用金色额饰衬着的朱砂痣。她的脚步轻盈，像是怕扰到什么，她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然后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我。
　　她的手中托着一个小巧的香炉，她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想我一定尖叫了起来。
　　我怕她，我害怕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如果我还能逃走，我一定会的！
　　她停下来，对我微微一笑。
　　她说：我是姽颜，你是谁？
　　我只能张开还在发抖的嘴唇，回答她：我叫小环，是薛府小姐的贴身丫鬟。我在这里，为小姐守灵。
　　那个叫姽颜的女人却摇了摇头。她把手中的香炉转了转，有轻飘飘的东西飞出来托着我。我觉得我要飞起来了，可是我好害怕，我怕这样随着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我要等的人……
　　姽颜又是摇了摇头。
　　那些烟雾又来了，它们重重把我包围了起来。迷茫之中只有她的声音在响，就像炸雷一样响在我的耳边。
　　她说：你不是什么丫鬟，你是薛府的小姐，薛红衣。

作者有话说

　　为神马忽然想到白莲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