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纪小暖

4、第 4 章

　　（四）
　　嘉和三十三年，新婚仅一年的太子染上恶疾，久治不愈。小姐摆驾清平观，行斋戒为夫君祈命。谁料太子的病竟一天重似一天，用了无数珍药也不见起色，终于在腊月降至的一个冬夜撒手人寰。
　　那夜小姐守在床边，太子看着她一张素白的脸一个劲地道歉。
　　他说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是我把你抢来，强行拆了你和柳征的姻缘。
　　他说昭儿对不起，你这一辈子怕就毁在我手里了。
　　他说昭儿，我真恨我自己。
　　小姐只是守着他，看着他拖着病体一个劲儿地絮叨，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
　　那夜太子的精力已灯尽油枯，他伸手抚着小姐的脸，眼睛里全是不舍。
　　弥留之际他说，昭儿你笑一下好不好。
　　小姐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笑容。太子叹了口气，却是面带微笑地去了。
　　老皇帝深受打击，一怒之下彻查太子死因，有人呈上小姐的命书，说小姐命太硬，是克夫命，太子本就体弱，这一克，便将太子直接送走了。
　　然而静夜的深宫，却有密报悄悄送至，是太子府丫鬟投毒所致，而那个丫鬟背后的人，正是二皇子。第二天，这份密报到了小姐手上。小姐一声不响地烧了它，然后收拾行李，当晚就离开了太子府。
　　第三天，坊间流传开神秘传言，称那薛府的小姐是命里克夫，将一个好端端的太子活活克死了。
　　老皇帝因太子的死大受打击，又急火攻心，终于卧床不起。他匆匆将皇位传给二皇子，便追随最宠爱的长子而去。
　　待老皇帝的白事结束，二皇子顺利登基，改号天养，大赦天下，里梁城因此在一片喜悦祥和的气氛中度过了每年一度漫长的冬季。
　　小姐亦在出嫁前的闺房中，度过了一整个冬天。那个冬天，她未出过薛府一步，亦未出过闺房一步。小姐把自己反锁在房中，只在一日三餐时将门打开一条缝，拿饭菜进去，再将门紧紧锁上，任谁询问，就是不说一句话。
　　老爷来了，小姐不见。夫人来了，小姐不见。
　　然后柳征来了。
　　他如她及笄那日一样，与她隔了道门，就站在门外，他不说话，小姐也不开口。就好像他们两人之间永远隔着那扇不会打开的门，儿时的亲密无间，都被那一扇门隔在了时间两端，谁也无法伸手过去触碰对方。
　　柳征如那日一样，留下珠钗离开了，而小姐却没有开门去取。

　　天养元年二月十八，登基的新王行册妃大典，要以最隆重的后妃之礼迎小姐进宫。朝野哗然，反对之声四起，更有人将小姐的命书呈上，祈年殿外官员大臣跪了一地。可皇上愣是不为所动，定下吉日，亲下诏书。圣旨命钦使送至薛府，薛家老少却不见一丝喜悦，全都木愣地跪在那里，只有小姐，连一丝抗争也无，亲手接了圣旨，谢主隆恩。
　　小姐将自己关在屋里一夜，滴水未尽。待天明时，有丫鬟敲开门，却见小姐的一头青丝全作了白发。
　　天养元年三月初一，小姐又一次进宫。不是做太子妃，而是做皇帝的宠妃，薛氏夫人。从此帝王专宠她一人。为她寻来世间最纯正的黑色，亲手替她染发。为博她一笑，举全国之力兴建离宫别苑供她游玩。为了给她治病，怒斩了清平观二十五名道士做药引。为了护她周全，割掉了所有诋毁她的朝臣的舌头。
　　他为了她，做得比历史上任何一位帝王更加极致。
　　而小姐，却始终没有再笑过。

作者有话说

　　果然宠妃神马的不能随便当啊……一看就有阴谋不是咩【这不是你写的文嘛不要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