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纪小暖

3、第 3 章

　　（三）
　　我叫小环，是薛府小姐的贴身丫鬟。
　　我的小姐，是誉满里梁的才女薛红衣。
　　小姐的及笄礼是全城人都翘首企盼的一次盛会，因小姐和柳征的故事传的太久也太神，人人都想亲自见证那个圆满时刻的来临。
　　吉日定在六月初六，正是夏日刚好的时候。
　　那天小姐仍是穿了一身艳艳的红，整个人都焕发出熠熠的神采，神韵从她的一个抬手一个顾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脸上溢着的笑，是实打实的真，不掺半点儿假的，是一个少女最幸福的等待。
　　小姐这辈子，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地美过。
　　老爷在家里摆了上百桌的宴，朝中大员、王侯公卿一个不差悉数到场，进不来的就全挤在院门外看，整个薛府就是一个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柳相带着长子柳征也到了。
　　小姐一直趴在窗子上看，看那院子里人来人往，看礼物一件又一件直到堆满了一间厢房，看丫鬟们忙着端这递那，直看到柳征那素淡的身影踏入院门才露出笑容，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典礼之前，柳征来找小姐。
　　两个人隔着闺房的一道门，站了半晌，竟是谁也没有说话。
　　临走前，柳征唤一声昭儿，在门前留下一方小盒。我替小姐取来，里面是一支极简单的珠钗。小姐却非常喜欢，当即要我替她插上，还教我说，这钗上的珍珠是东海蛟珠。
　　小姐说，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一身黄衣的女孩儿对她说，她命里属蛟，命定不凡。
　　那之后很久，我回想起这些，总想起小姐脸上洋溢的笑容。而那时的她，又怎会知道，那样一个命星运转，会让她成为怎样的不凡。
　　蛟星属木，乃龙之角，命定不凡，却也多灾多凶，主杀伐，则婚姻不成。
　　及笄礼成，柳相命人取来聘书，是要当场向薛府约婚。就在这时，太子携礼前来，贺小姐成年。柳相的聘书，终是没有在那日递入薛府，而那日的太子，对小姐一见倾心。
　　那之后，是老爷以两家婚约拒了太子的聘礼，而后太子相思成疾一病不起，老皇帝心疼不已，听信谗言以一道圣旨命小姐进宫，就此断绝了小姐和柳征的一世姻缘。
　　圣旨到来的当晚，小姐被老爷叫入房中。老爷一个接一个地叹气，一边的夫人急得团团转，小姐却是一直安静地坐着，任老爷手下的人进进出出，终究未发一言。
　　天将明的时候，我将那支珠钗送入柳府，钗头藏带着小姐的一封信，收信人是柳府长公子柳征。
　　第二天傍晚，我以一个丫鬟换了小姐陪她出府，在近郊的观音庙里等了一夜。
　　那天晚上从亥时起便开始下雨，下得整个天都像哭了一样没个头，偌大个里梁城齐齐泡在了泛滥的雨水里。
　　我的记忆中，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雨。天边是火烧火燎的红，伴着轰鸣的雷声，闪电劈得天幕一会儿一道口子。雨水像漏了般从天而降，在破旧的庙前敲出轰鸣的声响，废弃的黄土路被雨点打碎成一摊又一摊的烂泥。
　　小姐只是抱着她的小包袱，安静地坐在雨水打不到的墙角，看衰败的草棚顶漏下一道又一道水柱，看雨水从斑驳的观音像上流下来，似乎连那大慈大悲的菩萨都在哭泣。
　　而柳征，终究没有来。
　　雨停的时候，小姐便回了府。面对迎出门来面色苍白的父母，满身雨水和泥泞的小姐只说了两个字：我嫁。
　　那天晚上，小姐亲手烧了她所有的红衣。
　　第二天，迎亲的队伍接小姐进宫。霞帔上绣了百朵的芍药花，凤冠上缀着五尾的金步摇，八人的车辇，两人的华盖，鸣锣开道，鼓乐升平——一切都极尽风光与华美，而小姐的脸上，却自始至终都没见过一丝笑容。
　　是了，小姐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笑过，也再未穿过一件红衣。

作者有话说

　　太子神马的他就是个搅局的啊摔！！！体弱多病的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