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纪小暖

2、第 2 章

　　（二）
　　小姐的人生，始于嘉和二十一年腊月初四。
　　小姐生于嘉和十七年，一生下来却先天不足，数病缠身，长至四岁仍不能开口说话。然而薛家上下却对小姐疼爱有加，薛夫人更是对家中唯一一个女孩用尽心力，即使这个孩子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讲话。薛氏尚武，历代即便是女人也都是武艺精熟，不让须眉。然而小姐成了唯一一个例外，就因为老爷看着那个就算是盛夏也裹着被子只露一张苍白小脸的孩子，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他们都认为小姐是活不长的。
　　嘉和二十一年腊月初四，薛夫人带着小姐去柳府剪梅。仪式结束，众人打点回府，独独不见了小姐。柳府上下忙得团团转，最终找到小姐的，是时年七岁的柳家长子柳征。柳征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正呆呆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柳征唤了一声，小姐回过身来，开口说了生命里第一句话：哥哥。
　　小姐长到四岁，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不是爸爸，而是——哥哥。
　　说也奇怪，从小姐那一声“哥哥”开始，她的病体不药而愈，人也如神仙点化般出落得越来越美丽。此前的小姐，即使是在孩子中，也算不得漂亮，永远苍白的脸色，太过普通的眉眼，再加上久病不愈的身体，若不是薛府的小姐，怕是常人也难得看上两眼的。
　　薛夫人对小姐的变化喜极而泣，她相信这是天降的福祉，赐给她的小女儿幸福。即使再问时，小姐对四岁以前的人生毫无记忆，似乎那四年是另一个人的生命，从她开口说话时起，便离她远去，不见了踪影。
　　小姐因此和柳征形影不离。每逢夏天，她必要到柳府消夏，一待就是整个夏季。白天，她会缠着他，他写字，她便采了花儿，一片一片地揪下花瓣洒在他的宣纸上，扰得他无法静心；他练剑，她坐在一旁荡秋千，秋千越荡越高，然后一松手，整个人向半空飞去，她也不怕，因为他下一刻就会赶到，牢牢接住下坠的她；他随夫子上课，她趴在窗外偷听，像个男孩子一样上树捉鸟，草里抓虫，甚至会趁夫子不注意偷偷溜进来，把虫子夹在夫子的书页中，惹他生气。到了夜晚，她会学着乡下女孩儿的样子，随手摘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起叶笛小曲儿，直吹得柳府上下都萦绕着脆生生的曲子，使那闷热的夏夜都变成了一个惬意。
　　柳征从未责怪过小姐，至多无奈地一笑，温柔地替她担下所有责罚，宠着她，护着她，甚至任她一日复一日地变本加厉。
　　老爷给考虑给小姐结亲的时候，小姐只说了一句话：非征哥哥不嫁。薛柳两家因小姐这句话而决定缔结百年之好，柳相许诺在小姐及笄之时，以帝都最有名的婆婆为媒，向小姐下聘书。从此小姐似变了个人般，学女红，学诗书，学琴棋，立志要成为帝都最配得上柳征的女子，然后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
　　十年之后，小姐誉满里梁城。人人都说薛家小姐有颗七窍玲珑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容貌更是万里挑一，艳冠全国。
　　人们都知道，那个喜穿红衣的薛小姐是要嫁入柳府的。人们还说，那柳家大公子温文尔雅，才貌双全，这两人才真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儿。

作者有话说

　　矮油~这个青梅竹马什么的就是本命啊肿么办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