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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二
这样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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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闹了三天,沈蕴容一直挺乐呵的。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却一点也睡不着了,这几天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心里不可能不怕,家里人找她找得怕是整个北平都要翻过来了,明天到底该怎么回去呢,爹还生不生气……一晚上翻来覆去哼哼唧唧,捱到天都大亮了,还是不愿意起来,扯了扯被子蒙着头。
华云桢一早就醒了,洗漱完了,吊吊嗓子,又出去买了早饭,这样忙活一圈,竟还不见沈蕴容起来,就直接去叫她了。
“别真是想赖皮吧?”华云桢坐在床边,拍了拍她蒙着头的被子:“这个点了还不起,说不是装睡你自己都不信吧?”
沈蕴容躺得平平的,没一点儿动静。
“唉……敬酒不吃,那可别怪我啊。”说着,华云桢攥起被角,一把掀了被子。
一阵冷风灌进来,紧接着一声惊叫。沈蕴容弹簧似的坐起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抢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哎!太过分了你!”
华云桢哈哈笑起来:“对付戏班里早上偷懒不起来的小毛孩,我都是这么干的。”
沈蕴容还没缓过神来,裹着被子还冷得打颤,忿忿的看了华云桢一眼:“原来你就爱欺负不能回家的小孩儿啊。”
“别打岔,赶紧起床,然后回家好好认个错!你可答应过我的。”
一提这一出,沈蕴容立马泄了气:“我怕回去……”
“是谁拍着胸脯跟我说……”
“好了好了!”沈蕴容知道她又该数落自己,忙打断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会回去的。”
“别瞎说,什么死不死的。”华云桢说着又想要拽被子:“折腾够了就快起来吧!”
沈蕴容这才磨磨蹭蹭的从被窝里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你说,我爹不会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了吧?”
“那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呗。”
“那不行!”沈蕴容看着华云桢道:“我还盘算着去天津呢。从去年就答应你了,肯定要去捧场的。”
华云桢心头一暖:“行,我领你这个情了。你还是先想想回家怎么交待这几天的事儿吧。”
沈蕴容站起来很潇洒的拍了拍华云桢的肩膀:“放心吧华老板!我肯定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华云桢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儿啊?”
“你不是我离家出走的同伙嘛!”
华云桢无语,心道,我还真是个东郭先生啊。
吃完早饭,又是一阵拖沓,还是华云桢推着,沈蕴容才好容易跨出了门,揣着她那颗扑通直跳的心往家里走。还是跟跑出来的时候一样,不敢从正门进,就偷偷溜进后门,先回了自己房间。
刚进门,正巧看见银凤在擦桌子,沈蕴容轻轻叫她:“银凤。”
银凤回头,见了她,眼睛都瞪圆了,大叫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沈蕴容被她吓得不轻,忙比划了动作让她噤声:“小点儿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呀。那个,我爹在家吗?他还生气吗?”
银凤却默默别过头去,很不安的样子。
沈蕴容看她不对劲,忙问:“怎么了?还气着呢?”
“小姐……就你跑出去的那天晚上,老爷他,他去找你,晚上黑,怕是看不清路,摔了一跤……腿,骨折了……”
沈蕴容的心好像突然被扔到数九隆冬,整个人冻在那里。也许这会儿听到她爹还在生气,还会骂她,还会把她关起来,都能让她好过些。可为什么会这样,爹不是正在气头上么,他那么凶那么霸道,怎么会亲自出门找她,怎么会摔跤骨折呢。
银凤轻轻唤她:“小姐……老爷在医院呢,夫人也在医院陪了几天了……你现在过去吗?”
沈蕴容这才反应过来,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去去去,你快带我去!”
银凤领着沈蕴容去了医院。一路上,沈蕴容都拉着银凤的手,她不知道,自己一手都是冷汗,冰得吓人,也把银凤攥得生疼。
到了病房门口,这手才松开,沈蕴容巍巍颤颤的去开门,可刚搭上门把手,又触电一样的缩回来。她把银凤推到一边,在一旁的长椅上瑟缩的坐下来。
“银凤,我不敢进去,我怕……”
银凤轻声安慰她:“老爷不会再骂你了,他都担心坏了,还哪会生气啊。”
沈蕴容摇摇头:“不,我不是怕他生气,我倒宁愿他还在生气……我不想看到他的腿缠着纱布,我不敢……”
“没事的,”银凤知道她是后悔又自责,忙道:“进去了好好说,这几天遇上什么事儿了,看你平安,老爷也就宽心了。”
“我……”沈蕴容又皱起眉来:“不,不能说。”
银凤不解:“啊?什么不能说?”
“银凤,我这几天,我在华云桢家里……”
“啊?小姐你怎么能……”
“住一个戏子家里是吧?”沈蕴容叹了口气:“我爹也会这么想的。我不想给华老板找麻烦,是我非让她留我住的。”
“小姐,你不知道所有人都要急疯了么,你怎么能不回家呢?华老板她,我们明明去乾丰问过,竟然说没见到过你,也太过分了!”
“别说了,”听银凤也满心怨气,沈蕴容有些崩溃:“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她把头埋在胸前,两只手环抱着,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却听一旁“咔嚓”一声响,病房的门开了。沈蕴容突然被惊醒,抬头望去,有个人正从房里出来。他手里提着食盒,轻轻带上门,转头间也正好看向她。
竟是陆仲明。
沈蕴容大吃一惊:“你,你怎么在这里?”
陆仲明也有些意外,但是却更加开心:“蕴容你回来了!”继而又道:“伯母太累了,我让人先送她回去了,我刚给伯父端了点吃的,他吃过就睡下了。”
“不,不是,我是问,你怎么会在北平的?”
银凤在一旁插嘴道:“小姐,刚出来的急,忘了跟你说了,陆先生是听说我们找不到你,老爷又受了伤,专门从南京赶过来的。”
沈蕴容看着陆仲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吐出来一句:“谢谢,麻烦你了。”
“别客气,”陆仲明笑笑,指了指病房:“你要进去看看吗?还是等伯父睡醒再进去?”
“等我爹醒了再说吧。”
银凤瞅了瞅这俩人,觉得自己应该识趣点儿,于是快嘴说:“小姐,那我先回去了,我去看看夫人到家了没有。”说着,一溜烟儿就跑了。
陆仲明看沈蕴容脸色不好,便道:“我们也别在这儿干站着了,去外面走走吧?”
沈蕴容点点头。两个人走着,却没有谁说话,颇有些尴尬。好半天,沈蕴容才开了口:“你,你的伤好了吗?”
“早就没事了,放心吧。”
“哦,那就好。”
“蕴容,”陆仲明突然站到她面前,很认真的望着她:“对不起。”
沈蕴容一时有些慌:“啊?什么对不起……”
陆仲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沈蕴容认出,那就是在南京的时候,她托何子娴派人给陆仲明送到医院的那封信。陆仲明打开它,念道:“偶遇世元,听闻轶事,望君安心休养,勿念。”
沈蕴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她写这封信的时候正生着气,一点都不想见陆仲明,才用这几行字打发他而已。谁知道他竟然随身带着。
“我来数数啊,”陆仲明又道:“一、二、三、四……你一共就写了十六个字啊……蕴容,你知不知道就这十六个字把我吓成什么样,我当时就想立刻出院去找你。我想知道刘世元跟你说了什么,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想跟你把这件事说清楚。后来冷静下来,我又想明白了。我知道你生气了,如果不生气你一定会自己来问我,怎么可能扔给我十六个字了事?我也知道你的脾气,一定不想听我诡言狡辩。所以我干脆什么都不说了,也不找你了,但是我一直在想,我要当面跟你说,对不起。我不再跟你解释什么了,所有的解释都不过是越描越黑而已,我认罪。蕴容,对不起。”
沈蕴容很怕看着他认真起来灼灼的眼神,简直做不到不去相信。她低着头,说:“其实不用,不用对不起。该是我说对不起,你自己的事,本来轮不到我说什么……”
陆仲明一声苦笑:“你还是不原谅我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陆仲明一转眼又成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其实你会生气,我挺开心的,证明你在乎我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和伯父闹成那样。我听说你不见了,伯父的腿又摔伤了,我担心坏了,立马就从南京过来了。我是始作俑者,现在来投案自首的,这样,你会不会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