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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一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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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蕴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揉揉眼睛终于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华云桢已经在院子里开始练嗓子了。
她从被窝里出来,突然有些冷,顺手拿了件外套把自己裹起来,打开门就倚着门边看她。
华云桢就穿着一件水衣,外面套一件青色大领褶子,唱的是珠帘寨。沈蕴容本来还想听一阵,却见她穿那么少,怕她冻着,就叫她:
“小云儿!不冷么?”
华云桢闻声回头,就见沈蕴容裹得跟一根棍儿似的靠在门边呵呵的笑,昨天为了这个名字笑了一晚上了,今天这劲儿还没过去呢。华云桢也甚是无奈:
“不冷啊,唱两句提提气就暖和了。”
“吃早饭了吗?”
华云桢撇了眼她一脸迷迷糊糊的表情:“这都有人没起呢,我怎么好意思先吃了。”
“是是,我的错,那你别练了,进屋暖和暖和吧,我去买点吃的。”
“不用,我去就是。你洗漱一下,刚刚我烧了壶热水,这会儿应该是温的,刚好。就放在厨房里,提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烫着。”
交待完沈蕴容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华云桢就换了衣服出门了。沈蕴容漱了漱口洗了把脸,又勤快的把床收拾干净,屋里屋外的打扫起来。在家里她自然是没干过活儿的,但蹭在别人家她可不好意思还作威作福。瞧着自己干得还不赖,沈蕴容得意洋洋的想着一会儿华云桢回来得邀个功。
正想着,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沈蕴容刚叫了一个“小”字,连“云”都还没出口,猛然发现华云桢和乾丰的马老板一起进来了,吓得她赶紧找了个地儿躲起来。
华云桢也像是故意提醒她藏好了,朗声道:“没想到您今儿来得这么早,进屋坐。”
“这不是过来把昨天的帐给您结了,这两天您就好好歇歇,天津那几个老板跟我都谈好长时间了,您过去唱这几场,得卯足了劲儿啊。”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肯定尽力。”
马二爷又道:“倒还有一个事儿……昨天晚上沈家有人来问,她们家三小姐晚上来听戏没有,我是没瞧见,问门口那几个伙计也说没见……看人家找得挺着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您昨儿也没见她吧?”
华云桢自然不会把沈蕴容供出来,故作惊讶:“哦?还有这事儿啊?昨天我散场就回家了,没见她来听戏啊,二楼她那间包厢都是空着的吧?”
“哦……那行,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您忙。”
“哎,二爷您慢走。”
马老板走了好一阵,还没见沈蕴容冒出来,华云桢不由大声道:“人走啦,可以出来了!再不出来早饭都凉了。”
沈蕴容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望了望,回头道:“我这不是为了确保安全嘛,谁知道他会不会忘了什么事儿,半路杀回来。”
想了想,还是不能放心,又把门给锁了,这才坐下吃早饭。
华云桢看着她那惊弓之鸟的样子,忍不住笑她:“又不是抓你去受审,回自己家而已,有这么可怕吗?”
沈蕴容斩钉截铁的摇头:“不行,不能回去!我现在回去了这事儿还是没完,而且离家出走罪加一等!我爹更不能放过我了……”
“难道,你再等个三五天回去就没事儿了?”
沈蕴容狡黠的笑笑:“那会儿,我爹肯定更担心我呀,之前的事儿就不会计较了呗。”
华云桢算服了她的小算盘:“哪有你这样算计自己爹的……”
沈蕴容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有父母源源不绝的爱可以供她倚仗供她消耗。她会跟父母吵架,可是吵完了,她也还是相信他们,惦记他们的。她对父母的关心拿捏得那样准,那样胸有成竹,她的人生走到现在,都是这样无法无天肆无忌惮过来的吧。这一点上,华云桢当真很羡慕她。
沈蕴容一边喝着粥,一边眼巴巴的望着华云桢:“所以……小云儿,你就多收留我几天吧……五天?五天怎么样?”
“那不行,太久了。回头警察都该找到我家里来了。”
“小云儿,不不,华老板!华大老板!我给您洗衣做饭、捶肩敲背还不行吗?”沈蕴容锲而不舍的软硬兼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同过甘了,怎么也得共个苦吧?华老板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华云桢被她噎得馒头都咽不下了。
“那,那四天吧?”沈蕴容还是松了口。
华云桢依旧不说话。
“三天!三天不能再少了,否则你就是逼着我再跑到别的地方去,连你都找不到我了!”沈蕴容一副要去慷慨就义的样子。
“那说好了,就三天,你要到时候再不回去,我就把你撵回去!”
沈蕴容如蒙大赦:“好好好!华老板之恩,没齿难忘!”
既然答应了华云桢要洗衣做饭捶背敲肩的,沈蕴容表示说到做到,拎起华云桢买回来的鱼就要上厨房去煎。华云桢看她那么底气十足,心想就算做得不好吃,至少做熟了应该没问题,就由得她去了。所以,当沈蕴容蹭了一手灰跑过来问应该怎么生火的时候,华云桢差点没背过气去。好在她还知道问,别最后稀里糊涂把房子给烧了。
这里拦着她不让她做饭了,沈蕴容也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做菜是太难,就找点简单的干干吧。在屋里转悠了半天,发现了华云桢早上吊嗓子的时候穿的那件青色褶子。看着有些皱,就想着熨一熨。结果半道上被华云桢叫去厨房打了个下手,回来一看衣服上就是个大窟窿。华云桢听见屋里传来沈蕴容一声惊叫,慌忙过去,就见她手里提着衣服,窟窿眼儿周边还冒着烟。两个人四目相对,华云桢已经绝望得话都说不出口了。
就这样折腾了一天,沈蕴容已经乖乖的不找活儿干了。天色暗了,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华云桢叫她:“待在外面不嫌冷吗?”
“还行,不太冷。”沈蕴容回头看看她:“一块坐会儿吧,你今天够累的。”
华云桢给她倒了杯热水,自己也搬了把椅子过去。
“你也知道我累呀……真是后悔答应你了。”
沈蕴容立马紧张起来:“别呀,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那件,熨坏的,我回头再买一件给你行不行……”
“行了,”华云桢看她一本正经的,笑道:“开玩笑而已,你就好好待着吧。”
沈蕴容怪难受的:“你会不会在心里想,像我这样大户人家的小姐,什么都不会,还招人烦?”
“没有谁规定你必须会什么啊,”华云桢话锋一转:“而且,我要是想笑话你,第一次听你唱戏的时候就笑话了啊。你说,说戏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的人,自个儿唱就差得那么远呢?”
“哎!不带你这样欺负我的!”
华云桢看她那么纠结的模样,也不再故意逗她。对于沈蕴容来说,不懂事也好,任性也好,有时候看着她老成,有时候又看着她像个小孩,这就是没有历经过世事才会有的样子吧。
“小云儿,”沈蕴容突然叫她:“来,唱一段儿吧。”
“唱什么?”
沈蕴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就唱,月儿弯弯照天下。”
“你给我唱李凤姐?”
“嗯,”沈蕴容点了点头,又疑惑的瞥了华云桢一眼:“怎么,你又嫌弃我?”
“哪有!来!”说着,华云桢用手打着拍子,替她哼了段过门。
“月儿弯弯照天下,问声军爷你哪里是家?”
“凤姐不必盘问咱,为军的住在这天底下。”
“住了,一个人不住在这天底下,还住在天上面不成么?”
“我住的地方与旁人不同。”
“怎么不同?”
“我住在北京城内,大圈圈里面有个小圈圈,小圈圈里面有个黄圈圈,我啊,就住在那里呀。”
“我认识你呀!”
“你认识我是哪一个?”
“你是我哥哥的大舅子!”
……
“军爷做事理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好人家来歹人家,不该斜插海棠花,扭扭捏多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