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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三十九
过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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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天气渐渐暖和,风也不像之前那么凛冽了,树梢上看着冒了绿芽。这天太阳好,银凤按捺不住玩心,求着她家小姐带她出去逛逛。沈蕴容看着难得遇到好天儿,就让银凤扎个风筝来,两人一块出去放风筝。
银凤是扎风筝的一把好手,她手里出来的风筝,又精致漂亮又飞的高。虽然是不懂丹青水墨这些东西,可纸面上的花彩她就是画的好看。沈蕴容从小跟着爷爷学字画,第一次见银凤画的风筝那么好看她就不服,叫银凤扎了架子糊好纸面让她来画,可扎风筝的纸又不是她平时用的生宣,画蝴蝶燕子蜻蜓也不是画山水,画来画去她自己都看不过眼了。所以之后,她也乐意在银凤扎风筝的时候在旁边打下手,有回还买过丝绢给银凤用,银凤心疼这么好的料子,花了好些天扎了一个大蝴蝶,镶上花边,系上丝带,挂上纸环,好不漂亮。沈蕴容喜欢得不得了,一直好好收着,倒从没放过了。
今天做了个“福燕”风筝,整个硬翅上画满蝙蝠,求福的意思。沈蕴容嫌蝙蝠图样不好看,虽说跟真的蝙蝠比起来已经好看多了,可她还是心心念念着她的蝴蝶燕子。只是架不住银凤说这是今年春天第一次放风筝呢,放蝙蝠寓意好,沈蕴容也就依她了。
雪消门外千山绿,花发江边二月晴。沈蕴容躺在草坪上看着银凤放风筝,不知怎么想起这几句,“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清代高鼎的诗,倒不是写得多好,也并无可圈可点之处,可这会儿,却觉得甚是美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叫太阳晒晒,好像什么烦人的事儿都没有了。
玩了一下午,看着到了晚饭的点儿,银凤赶紧叫了沈蕴容回家。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等进了家门,沈蕴容才发现爹娘都已经开始吃饭了,她也知道自己回得有些晚,笑嘻嘻的跟爹道歉。
却不见沈敬之像平时宠溺的笑一笑了事,冷着脸道:“这两天你倒玩得开心,也不见你问问陆仲明的伤?”
沈蕴容霎时被问得一愣:“我,忘了……那,他好了吗?”
“好了,出院了。”
沈蕴容小心翼翼的望了他爹一眼:“那您,您为什么不高兴?”
沈敬之放下碗筷,反问:“你还有事儿没告诉我呢?”
沈蕴容心里一紧,不知该怎么答,还是呆呆的:“啊?”
“你在南京这些天,也没去医院探望一下,之前为什么骗我说去了?”
“我……”
“我知道,你生他的气是吧。”沈敬之早已将来龙去脉了然于心:“他说,有人在背后跟你说,他在外面为了一个舞小姐跟人打架,对吗?”
沈蕴容鼓起勇气,开口:“他,他怎么说?”
“他没否认啊,可是不是他有意动手,是那个舞小姐不知道在哪儿招惹的男人先挑衅,这才打起来的。你弄清楚这茬儿了吗就怪人家?陆仲明这小子还一直为这事儿自责,又怕你生气不信他,不敢跟你解释……你呀,发发脾气可以,可这么多天了,也该问候一下人家。一会儿吃了饭,亲自去打个电话,好好说。”
沈蕴容眉头紧锁,闷声道:“我不打。”
沈夫人瞧着沈蕴容又犟上了,这爷俩儿怕是要吵起来,忙劝道:“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吃饭,先吃饭!”
沈蕴容饶是不听:“不吃。”
沈敬之来了火气,一巴掌拍上桌子:“不像话!你多大的人了你还这么不懂事!是,陆仲明这事是他不对,不成体统,那也是该他父母教训他。你,发脾气也该有个度,人毕竟受伤了,你去探望一下这是礼数问题,不去看也就罢了,连个电话都不打,有你这么为人处事的吗!真是惯的!在家里无法无天,在外面也没有规矩!你这样,陆家人怎么看你!”
沈蕴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爹,嘴唇咬得发白:“是,我没有规矩,不懂礼数,可陆家人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爹……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他是你儿子?”
啪。
沈敬之抬起右手,一巴掌凌厉的落在沈蕴容的脸上:“你混账!”
沈蕴容依然呆滞着,眼神似没有焦距一样:“对,我混账,我今天就混账了!”
一瞬间她转身向外冲去,像使出了浑身气力,像背后有妖魔鬼怪,如果现在不逃掉,她就会整个被囫囵吞掉。
满屋子人都被这一巴掌吓呆了,竟没有人赶去追她。
她跑到大街上,顺手拦了辆黄包车,立马把自己整个裹进车棚里,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快走,快走……”
车夫没瞧出她有什么不对劲,只知道她是着急,乐呵呵道:“您这么赶,又是去乾丰听借东风呀?您该早些出门的,我这一会儿都拉了三个去乾丰的客人啦!”
乾丰,借东风……
沈蕴容一愣,她完全没想过自己这是要去哪儿,又有哪里可去。听到这几个字,好像点醒了她一般,她只顾得拼命点头:“是是,乾丰,去乾丰,快,快点儿!”
车夫见自己一猜一个准儿,又不免高兴:“哎!您这是遇上我,我脚力好,快着呢!您坐好了,我呀,保准不耽搁您听戏!”
车夫脚底生风似的,拉着沈蕴容飞快的到了乾丰。沈蕴容犹是惊魂未定,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车拉得太快,还是因为那一巴掌……她伸手摸了摸左脸颊,火辣辣的疼。
车夫在一旁擦着汗,喘气喘得厉害:“呵……呵……您快,快进去吧,正好,正好赶上。”
她赶紧掏了车钱——这一掏才发现,身上也就剩这点车钱了。苦笑一声,道:“谢谢了。”
沈蕴容捂着左脸,在乾丰门口站了几秒钟,想了想,还是绕到了后门。
她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老伯瞧了她两眼,也奇怪这会儿怎么会有人来这儿,问道:
“您找谁?”
“我找华云桢华老板。”
老伯把门往外推了推,想是把她当成了华云桢的疯狂戏迷:“华老板扮戏呢,您呐,去前面听吧!”
“哎,”沈蕴容忙用手抵住门:“那麻烦跟华老板说一声,说,沈蕴容找她。”
老伯一听,见她许是华老板的熟人,也就应声去带话了。
沈蕴容站了一会儿,一抬眼,见华云桢竟然拿着诸葛亮的羽扇就跑出来了。
“三小姐!您怎么……诶?您的脸,脸是怎么了?”
沈蕴容一听,又忙用手捂住脸:“你忙你的,等你唱完了我再跟你说……反正,能不能先让我在后台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