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四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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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蕴容坐在院子里逗鸟儿玩。这是一支红靛颏，她大哥沈洵一开始弄了个百灵笼养着，叫沈蕴容看见嚷嚷了半天。
人都讲“靛颏笼子养百灵——没台儿拉”她哥倒好，百灵笼子养靛颏。百灵笼也就罢了，还是个行笼，也不知道是谁从珠市口南边儿那几家笼子铺里买来糊弄她哥的。
靛颏笼自然得用定活笼。凡定活笼子，讲究皆用白茬水磨细竹，尤以多年陈竹为佳，以见其质地良好。其次瑕瑜不掩者，方用漆笼。前清有专做紫漆笼的，姓傅行三，人称“傅三紫漆”，尤以所做靛颏笼最有名。因其所做紫漆笼，系以白茬竹物做成，毫无假借。靛颏笼子在五十年前，直径为八寸五分，清末长至九寸，今则多为九寸二三分。鸟笼竖着的竹棍称为“笼条”，横用的圆竹谓之“笼圈”。有“土挡”的是三道圈，没土挡的是四道圈或五道圈。土挡是在底部加一道柳木圈，宽约寸许上下，以便夏日贮沙土之用。靛颏笼的笼条早年为四十八根，近年因直径加大，多为五十六根条，因为鸟笼的笼条必须是双数。笼圈早年盛行的是五道圈没土挡，近年才有三道圈带土挡的。有土挡的是板底，没有土挡的是条底，条底所用的竹子和笼条相同。如为条底则临时加布制的软底，就不用土挡和板底了。
后来沈蕴容上天桥、隆福寺都转了转，最后还是在隆福寺宝兴笼子铺寻了个靛颏笼，终于把那百灵笼子给扔了。
不过一会儿，银凤跑来道：“小姐，范大爷来了，正跟老爷说着话儿呢。”
沈蕴容放下鸟笼子：“昨儿说有事儿跟我说，难不成是真有事儿？我去瞧瞧……对了，你叫人弄点儿羊肉切碎了拌鸽食面，喂喂它。”
交代完了，沈蕴容便过去找范修平。还没进屋呢就被看见了：“正说要去叫你呢，你就自个儿过来了，快来坐。”
沈蕴容忍不住呛他：“你倒挺不客气的，这可是我家！”
“诶，这是干什么，”沈敬之先数落她：“姑娘家怎么说话的！”
“爹！范大爷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沈蕴容又看一眼范修平：“是吧范大爷？”
范修平装模作样瞪她一眼，不再理会，接着道：“我昨儿说有事找你，倒不是我有什么事儿，是有人托我给你捎话呢。”
“有人？谁啊？”
范修平低声一笑：“还能有谁啊？陆仲明那小子呗。”
沈蕴容一听，低下头不好说话了。
范修平倒是识趣，便不和沈蕴容说，只向着沈敬之说了：“伯父我可没夸口，陆仲明自打回了南京，可没少惦记北平。要不也不会一听说我要回北平，就托我来看您不是？我本一回来就该过来的，这都赖我，家里事儿忙得焦头烂额就给忘了，要不是昨儿听戏遇到蕴容，都快想不起来了。我这真是辜负仲明兄一片诚心了……”
说着说着，又看向沈蕴容。沈蕴容反应倒快：“他不是托你来看我爹么，那关我什么事儿啊？”
“哎问得好，”范修平一副正中下怀的表情：“我这不正和伯父商量着么，人家是想约沈三小姐赴金陵一游啊，不知道三小姐是否得空？”
沈蕴容显然有些尴尬，只得望着沈敬之：“爹你怎么说的？”
沈敬之一脸事不关已的样子：“我能说什么呀，我什么都没说，又不是约我……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说，啊，我去看看今天中午的菜……”
“哎……”沈蕴容还喊不及，他爹就大步流星潇潇洒洒的走了。
沈蕴容白了范修平一眼：“昨天晚上怎么不先告诉我？”
“你以为你爹说他不管，他就真不管啊？”范修平小声道：“我看得出来，你爹他挺喜欢陆仲明这小子的，是吧？”
“呃，大概是吧……”
“陆仲明这个人吧，是个人精，人情世故上很有一套，但确实于他自己很有帮助。人品也不坏，总的说来还是不错的。还有……”范修平话锋一转，接着道：“他对你真是挺好的。他一个大少爷，做到这个份儿上不容易，我都听说了。”
沈蕴容又低下了头，不置可否。
范修平顿了顿，叹了口气：“蕴容，你也算是我妹妹，哥哥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哥哥我以前是什么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也知道，成家立业这些个事儿从来不上心的。我和你子娴姐当然是父母撮合的，我开始挺不乐意的，不是不喜欢她，就是不想这么早就多个人在家管着我。可我拗不过我爹呀，非要我结婚，那结婚，结就结吧。到现在，我和子娴不也挺好？我后来想，可颐一定也是被我爹唠叨了不少的，说什么，也无非是跟那会儿说我的一样。可她多厉害，不声不响的，换我爹拗不过她了……可她这么做，她自己就真的开心？我倒真不觉得。我猜她指不定多羡慕你呢，你和陆仲明是多好的一对儿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你们要在一块儿，那肯定是顺理成章皆大欢喜，谁会说个不字？可我瞧着你爹，一定从没逼过你。他那么看好陆仲明也没逼你，没说什么就是他了你不嫁不行这种话，就是因为他知道你这个人拧，所以才说他什么都不管，让你自己想……”
“那，”沈蕴容突然打断他：“那你就让我自己想想吧……”
陆仲明悻悻的笑笑：“嫌我话多了是吧？行，你自己想，我不说了。不过你也别弄得跟天大个事儿似的，他陆仲明不约你去南京，我还想约你去呢，你子娴姐听说了可颐的事儿，一天到晚担心，你要去陪陪她就好了。”
“帮我跟子娴姐问好，我也很想她呢。”
范修平也没吃顿饭，就道了告辞，说还得赶去医院看看母亲。陆仲明托他带了不少东西，还给沈蕴容捎了信。沈蕴容摸着信封，却好半天也没有打开。
陆仲明回南京也有些日子了，这段日子光顾着担心范可颐了，也没腾出空来惦记他。那回他给沈洵沈浩办的接风堂会上，范可颐就是坐在沈蕴容旁边，自言自语的说：“真羡慕你呀，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多好……”
竟是跟今天范修平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那会儿沈蕴容还不知道范可颐心里装的这许多事，如今想起来，大约也能体会一些她的心酸感慨了。
“我真是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么？”沈蕴容也快糊涂了。
思来想去，还是拆了陆仲明的信。没想到那么短，才一张纸。开头是李之仪《卜算子》的前一阙：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后面还有几行字：
“吾国文甚劣，抓耳挠腮半日有余，竟不得一字，只得借古人词句。思虑再三，仍觉不妥。我非长江头，君非长江尾，何来共饮长江水！吾之境遇，着实可怜，甚为可怜，实在可怜，可怜可怜！”
沈蕴容愣了几秒，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这国文，确实够劣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