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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二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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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容还真是说到做到,一天一个电话打给范可颐,生怕她哪天一个不小心就投河觅井了去似的。范可颐被她弄得烦了,每次接电话都没好气的,可沈蕴容还是孜孜不倦,电话不断,当真是精神可嘉。
这天也不知怎么的,范可颐还没等到沈蕴容电话查岗呢,就先自个儿跑到沈家来报到了。
沈蕴容打发了丫头出去,给她泡了壶大红袍:“来尝尝,我爹前几天刚拿回来的,说是朋友特意从武夷山寻来的。我试过了,真是上品,都舍不得喝呢。”
范可颐闻了闻:“不错,香气很正啊。”说完却不见她喝,又把杯子放下了。
沈蕴容问:“怎么了,怎么不喝?” 范可颐轻声道:“你那么喜欢就留着自己喝吧,我不能喝这个,嗯……这个……对孩子不好……”
沈蕴容抬眼看向她的肚子,虽还没到显怀的时候,但里面的确是藏着一个小生命的啊。于是只得无奈道:“赶上你没口福,那就算了吧。”悠悠喝了口茶,又问:“今儿怎么想起上我家来了?”
“在家里呆着闷得慌。”
“呃……”沈蕴容似乎有些不好开口,但还是问了:“你想好怎么跟你爸妈说了吗?”
范可颐低着头,倒挺干脆:“没有。”
“那,那……”沈蕴容还是不太好意思:“肚子又不能等……”
“不能等,我知道啊,可是再怎么着急,也得让我想出个可行的办法才是啊。”
沈蕴容突然有些生气:“不是我说,你们家那位,他还是个男人吗!怎么光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操心呢!”
“他?”范可颐笑笑:“你都不知道他听说我怀孕了的时候有多高兴,恨不得立时三刻就上我家跟我爸妈挑明了,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娶我……我说了多久他才答应我不这么乱来……中国人的人情世故,他这辈子都不会懂的。”
沈蕴容一时也无话可说了,只能默默喝她的茶。只是再好的茶,这会儿也品不出什么好滋味儿了。
还是范可颐先说话:“哎,咱今天不说这个了。我从家里出来就是来透透气的,不想这些闹心的事儿了。”
“嗯,那好,”沈蕴容也勉强打起精神来:“今天想干什么呀?小的一定奉陪!”
“不想干什么,”范可颐道:“天儿这么冷谁乐意往外跑,我就上你家蹭顿饭行不行?”
“这个简单!”沈蕴容招了招手叫银凤进来:“你现在有什么忌口的,跟银凤说一声儿,我叫她叮嘱好厨房。”
范可颐向银凤道:“没什么忌口的,按着家常的菜式来就行。我就是喝不惯你们小姐这么上好的大红袍,给我泡杯牛奶吧。”
银凤应下,便下去做事了。
范可颐又转头向沈蕴容:“瞧着银凤衣裳挺新呀,快过年了,你给她新裁的料子?”
“嗯,眼力不错嘛。”
“哎,丫头都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小姐却邋里邋遢的……你就不知道给自己添两件新的!”
“也不是没添,”沈蕴容指了指衣柜:“陆仲明给我做了好几身洋装,我不喜欢,全都压箱底了……回头遇上喜欢的料子,再做两件旗袍吧。”
范可颐看了看沈蕴容,好像想起什么来,问:“我带给你那项链,你是不是从来没戴过啊?”
沈蕴容一愣:“项链?哦,你从英国带回来那条蓝宝石的?那么招摇,我没事戴它干嘛……”
“哎呀,”范可颐不依不饶:“我都没见你戴过!你就让我看看嘛。”
沈蕴容拗不过她,便起身去拿了项链来,谁知范可颐还上她衣柜里找了条裙子:“这件漂亮,你换了试试,配着一定好看!”
沈蕴容也都由得她摆布,上里屋尽数穿戴齐整了。
两人在房里好一阵折腾,范可颐显然对沈蕴容这样的风格非常之满意:“瞧瞧,多漂亮,像个留洋的女学生!”
玩闹了一天,又吃过了饭,沈蕴容便送范可颐出门。临走,范可颐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我今天真开心,好久没这么轻松了。谢谢你,亲爱的。” 沈蕴容扑哧一笑:“可别拿你那套洋人玩意儿来对付我,你回去路上小心。”
送走了范可颐,沈蕴容也累了,早早就睡下了。这一觉,沉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也不记得每日一个查岗电话的事儿了。
傍晚的点儿,沈蕴容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去乾丰听戏,却正好有个电话打来找她。沈蕴容一听,那人是范可颐的母亲范夫人:
“蕴容啊,我们可颐该不是玩得忘了回家吧,这都几点了,你叫她赶紧回家。”
沈蕴容一愣:“阿姨您说什么?可颐没在我家啊?”
“啊?她昨天出门儿的时候说你约她上你家住一宿的呀?”
“她昨天是来过,可她晚上没住这儿啊,她吃过晚饭就回去了。怎么,她没回……”
啪,沈蕴容手里的听筒摔在桌上。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范可颐没有回家,范可颐骗了她妈妈……那范可颐,她为什么撒这个谎,她到底干什么去了?沈蕴容的后脊背一阵发凉,冷得她止不住的打颤。
范可颐,你干什么去了?沈蕴容不敢再想,只飞也似的冲了出去,边跑边喊:“林叔!送我去趟范家!”
林叔把车开得飞快,以至于在范家门口停车的时候一个急刹叫沈蕴容磕到了头。可沈蕴容是半点也顾不得了,甩开车门便大步跑了进去。
范家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她进来就一窝蜂的围上去。沈蕴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跟范夫人一一核对了范可颐出门的时间,以及从沈家离开的时间等等……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人绝望的结论,范可颐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范夫人的眼泪已经决了堤,她只是一味的拉着沈蕴容的手:“蕴容你再好好想想,再想想,她真的没有跟你说她去哪儿了吗?她说过吗?”
沈蕴容也慌了神:“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那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啊,或者是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呢?有没有?”
沈蕴容的手心渗出了汗,眼神因为紧张而变得闪烁不安。她太清楚,太了解范可颐心里藏着什么事儿了。一时间巨大的压力将她包围得严丝合缝,说不说,该不该说,说不说,该不该说……而范夫人的追问并没有一刻停止,她依旧不停重复着:“蕴容你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罢了,沈蕴容心一横,还能瞒得下去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阿姨您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千万别动气。您听我说,可颐她,她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她在英国时候的同学,是个外国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但是她害怕您不能接受所以一直不敢告诉您……”
沈蕴容还有多少话没说出口,可她显然高估了范夫人的承受能力,她根本没法坚持到听沈蕴容讲完,焦急和震惊让她瞬间晕厥过去,吓得沈蕴容一时间六神无主。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和范家人一起七手八脚的将范夫人送去医院。
不知道又经历了多长时间,总算将范夫人安顿好。当沈蕴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只能瘫倒在床上。她父母原本还打算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看到她这样,便也不敢在多说什么。
沈蕴容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对范可颐的担心和对范夫人的自责,都怪她,都怪她那么冒冒失失的把事情都说了出来,才害得老人家受不了打击……沈蕴容满心都是苦的,眼神一瞟,正好落在梳妆台上,首饰盒里安安静静的躺着范可颐送她的那条蓝宝石项链。
就在一天前,她俩还在玩笑打闹呢,才过了一天,竟就是这样的状况。
沈蕴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首饰盒里的项链,眼泪就不听话的泉涌一般掉下来。范可颐,你这个混蛋,你在哪里,你赶快给我回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沈蕴容变成呆呆的望着项链出神。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这个首饰盒,怎么比平时突出来一块,好奇怪。
她把首饰盒拿在手里,左晃晃右晃晃,又拿下里面的丝绒垫——果然,有人塞了两封信在里面。沈蕴容把它们拿出来,上面赫然是她最熟悉不过的范可颐的笔迹,有一封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四个大字:蕴容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