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08射雕欧阳克同人]》碧寒公子

92、鬼影迷踪

　　章九十二

　　“啊啊啊——”

　　杨康不及准备，这一下坠得飞快，不自禁地双手乱舞。蓦地斜里有人伸手一把拽住他衣襟，借了巧力平平稳稳放到一边。

　　黑暗中响起个轻带嘲讽的声音，“……小王爷倒是中气充沛，活力十足。这以头抢地的轻功在下还是头次得见，当真神奇无比。”

　　杨康两脚落到地面，轻吁一口气，眼珠转了转，这才答道：“险些摔死，让欧阳兄见笑了。说起来，小王年纪轻，见识浅，禁不住遇到事情便着慌，学的些武功一下子忘得精光，真真不能与欧阳公子这等久经考验的‘老’江湖相比……”句中这个‘老’字尤其加重。话未说完，只觉得揪着自己衣襟的手轻微颤抖，随后欧阳克的声音添了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小王爷，等此次回去之后，在下定当要请求王爷好好管教管教你。”

　　虽然外表不显，但实际上欧阳克比杨康大上许多。当年两人中都相识之时，杨康正正十八岁，到得现在也不过将满二十，而欧阳克已经要年届而立了。于是近些日子，这人便偶有惆怅，最恨“老”字，杨康这一句，杀伤力不亚于心头一刀。

　　杨康笑道：“……父王凭什么听你的？你又不是我娘……”

　　欧阳克冷笑道：“我自然不是你娘。但倘若王妃泉下有知，见你这般混帐，定然难以瞑……”说到此处觉得不妥，忽地噤声。杨康听他念及母亲，心中一痛，后退一步挣开欧阳克，道：“是啊，我就是个混账，我心狠手辣，我猪狗不如，我认贼作父，我……”

　　“……小王爷！”欧阳克轻叹。

　　杨康默然，两人黑暗中看不清对方表情，一时只觉气氛凝重。

　　忽地，一旁响起个有些微弱的声音，“那个，欧阳世兄，其实你也不是很老……”

　　过了半天，才听到欧阳克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声音，“多谢安慰，郭兄。”

　　“还有，康弟……也不算很混账。”

　　“哼。”

　　“……”

　　郭靖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嗤”地一声，火光亮起。黄蓉一手举着火折子，恼怒道：“你们这一个个男人怎地光顾聊天，却连火也不记得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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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上每隔一段便挂了牛油小烛，黄蓉上前将其依次点亮，直到整间房内烛光灿然，方才看清全貌，不禁低低惊叹一声。

　　这误打误撞的一处，看来似是什么重要宫殿的内堂，正圆形的一间大屋子，由七八根雪白石柱撑起，装饰甚为精美华丽。白石雕，翻花顶，描绘的是许许多多异国传说中的人物风土，金翅鸟羽翼翻飞，紧那罗舞姿婆娑。虽然年代久远，但因长期保存在这阴凉干燥的地下，除了些溅落下了的沙土，瞧来仍如当初建造时无异。

　　杨康忍不住看看天花板上那个被欧阳克踢破的大洞，天光直直洒下，一时只觉眼晕。

　　“这伽毕失国的宫殿好生漂亮。我瞧着与金国宋国的皇宫相比，反倒更精致些。”

　　欧阳克道：“这些唐时西域的小国家，靠着商旅往来贸易，大都极有钱。宫殿房屋又都以巨石为材料，精雕细琢，有的甚至几百年毫不间断，若说精致也是应当。哪里像中原汉人的那些宫殿，本来砖头木头就不够牢靠，还反反复复地建了便烧，烧了再建。”

　　杨康知道欧阳克大体指的是中原各朝代更迭时，类似于项羽火烧阿房宫的事情频繁发生。自己想想也觉好笑，道：“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那些好好的皇宫就这么烧了倒也可惜。倘若哪一天我做了皇帝，便听你一句，日子过得节省些，绝对不去烧什么劳什子的皇宫。”

　　这句话刚落，欧阳克神色古怪，似笑非笑道：“原来小王爷还存了这么个想头。依你如今身份，倘若要当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紧接着，郭靖黄蓉二人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杨康仰头打了个哈哈，“我便随口一说，你倒还当真了。快看快看，那里有条走廊，也不知通向什么地方。”说罢逃也一样，便冲着那漆黑的走廊去了。

　　众人沿着走廊，一路将墙壁上的油烛点亮，纵然四处雕梁画壁，美轮美奂，但多看了几眼便也再无心欣赏。此行毕竟是来寻人的，欲寻的人尚且生死未知，便不由心中都压着块石头般。

　　杨康原在最前，走了两步忽又顿住。“欧阳兄，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埋伏？专门用来对付擅入者？”

　　欧阳克皱了皱眉，四处打量一下，方道：“此地又不是什么古墓密道，而是一国宫室，原本用来住人的。依我所见，机关之类倒不必如何担心，但是当年伽毕失国突遭横祸，死人无数，终归是不祥之地。故而未知之险，不可不防。”

　　杨康“哦”了一声，又转了身子领路，走到火光尚未照亮的暗处，忽地“嘭咚”一声，被什么狠狠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什……什么东西？！”

　　欧阳克举烛上前一瞧，不禁怔了一怔。仿佛是回应他方才断言，这地上的东西，乃是一具干枯的尸骨，经了百年岁月，肌肉骨骼瞧来都如同褐色树枝一般。它的动作十分怪异，整个伏趴在地上，两只干枯的手臂直直插入自己腹部，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内脏肠子通通给掏出来。这尸骨经杨康一绊，头颈处已然断裂，一颗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尺，撞到墙壁方才停下，露出正脸来。

　　黄蓉只瞟了一眼，便“啊”地惊叫一声往郭靖身后一躲。其余三名男子虽未如何表现，但瞧到这东西，心中也是微微发凉。那头颅上的一双眼睛早已萎缩，变作两个乌黑的空洞，嘴却大张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满脸肌肉纠结扭曲，似极痛苦，又似极喜乐，端的是诡异无比。

　　郭靖一双眼睛在那头颅上转了两转，也不敢再看，只低低道：“……这……这人是怎么死的？”

　　杨康忍不住去瞧欧阳克，见那人神色严峻，却又有些茫然，见他望过来，微微摇了摇头。

　　黄蓉轻声道：“靖哥哥，这地方邪门得紧，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妙。”东邪之女平素古灵精怪，胆子极大，个把死人又如何能吓到她？但这尸骨的死状实在有些诡异，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只觉得再往前走，不知会遇见些什么。

　　郭靖尚未回答，欧阳克先开了口道，“不错，这地方邪门得紧。……小王爷，郭兄，黄姑娘，此番寻人，实乃在下一己之愿，不意连累旁人。这前路叵测，若有死伤，欧阳克一人便已足够。各位还是请回罢。”

　　他近日里极爱与黄蓉唱反调，但此刻黄蓉所言，他非但未曾反对，反而劝其余各人离开，显然此刻情况果然有些问题。

　　郭靖道：“欧阳世兄还是这样见外么？段小皇爷，何教主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怎么可以说救人只是你一个人事情呢？欧阳世兄……欧阳世兄……果然还是没有将我当做朋友。”说罢眉头皱起，似乎还真有些不快。

　　杨康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我跟郭靖这个老好人不一样，我倒是真想就这么跑了。”顿了一顿，见欧阳克瞧他，才道，“可头顶上就是大沙漠，身边又没水没粮没马匹，以我的本事，与其渴死饿死在上面，最后给恶狼拖走，倒不如死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神气些。更说不准哪天便化作了那无名的千年古尸，可供后人天天瞻仰。”

　　话说到此，欧阳克“噗”地一声想笑，哪知杨康话还未说完，他张口犹豫了一下，神色间颇有些不情不愿，过了半晌才续道，“更何况……更何况……你的武功当真很厉害。”

　　你的武功当真很厉害，所以绝不会轻易出事。

　　他前面的话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但最后这句，想必是发自肺腑，连自个儿也拦不住。欧阳克听了笑笑，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自己不过随手露了点功夫，便引得那少年脸上满满的不服气。后来经过了许多变故，这人似乎变了许多，心中暗叹一声，道：“既然如此，便一同往前走罢。倘若真出了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便越过杨康，绕过那尸骨，往走廊更深层行去。另外两人随即跟上，黄蓉撇了撇嘴，也无奈走在后面。

　　一路前行，沿途不时出现如同先前那般的尸骨，数量也逐渐增多，到得最后，东一堆，西一群，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这些尸骨面上神情皆是十分狰狞可怖，临死前的动作却形态各异，既有抠挖自己腹部的，也有的似乎在抓挠墙壁，最后还有一处几具尸骨挤在一起，其中一具张嘴正正啃在另一具的脖子上，倒好似是要将其咬死一般。有些尸骨身上仍裹了衣裳，虽然已经破破烂烂，却仍能看出是上等质地，亦有的尸骨身上裹着厚厚铠甲，想生前当是宫殿的守卫，不知遇上了什么，在此殉职身死。杨康一时好奇，伸手去摸那铠甲，哪知铠甲上的穿绳早已腐朽，一碰之下便即断裂，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镶嵌其上的铁片一齐滚落下来，激起好大动静。

　　杨康吓了一跳，摒了呼吸不敢再动。他本来神鬼不惧，但此情此景，尸骨堆积，也由不得他心里发虚，生怕这一响动真地招惹出什么东西来。

　　众人静了一下，忽然郭靖皱眉，轻声道：“好像……有什么声音？”

　　随即欧阳克微微侧头，似也听到。

　　杨康却只觉四周寂静的得紧，直到过了好一阵，便连黄蓉也侧耳表示听到，才隐约觉得左近一处隐隐约约“嘶啦、嘶啦”几声，似有什么人走动，又似什么东西拖过地面。

　　几人互相看看，黄蓉用口型慢慢比划：是——人——是——鬼——？

　　只见郭靖与欧阳克一同用口型回答，一个答“——人”，另一个答“——鬼”。

　　黄蓉见状狠狠瞪了欧阳克一眼，却苦于不敢说话，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杨康忍住笑，又去听那声音，只觉得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走廊尽头不远处。黄蓉忽然低呼一声，极小声道：“——那里有个岔道！”

　　果然，因为先前烛火未到，所以未看清楚，此刻凝神瞧去，便隐隐约约瞧见昏暗中一侧墙壁上黑乎乎一片，正是一条岔道入口。而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处出现，摇摇晃晃地极缓慢地过来了。

　　众人不由各自执起武器，放低了姿势，做出戒备来。同时又一心好奇，那隐没于黑暗中的身影，究竟是何物。

　　那东西渐渐接近，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行动间姿势颇为颇为奇怪，似乎浑身上下的关节都极难弯曲，一步一拖行得颇为吃力。待它又近了些，黄蓉忍不住举起手中油烛，探了过去，火光映照之下，众人心中都抽了一抽。

　　那是一具尸体。

　　与先前那些一般，双目深陷成洞，大张着嘴，神情狰狞诡异的尸体。

　　不一般的是，这具尸体会动。不仅会动，还会走路。走得虽然慢，却是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而来。

　　“……这、这是……？”黄蓉仍站在原地不动，一张脸却是惨白。

　　“依在下之见，这便是所谓‘僵尸’之类……”

　　欧阳克面上仍有些笑意，似乎并不如何紧张，杨康却忍不住低吼道：“僵尸？怎地你们西域净出些这东西？！”

　　欧阳克道：“小王爷这可冤枉我了。我往来西域这么多年，废弃了的古城也去了不少，可此物却当真是前所未见。”

　　郭靖挠了挠头，“……我娘说，僵尸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子的玩意……”

　　欧阳克挑眉：“……所以呢？”

　　郭靖道：“……我试试。”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窜了过去，黄蓉只来得及叫了声“靖……”，便听“砰”一声，郭靖已然一掌击在了那僵尸胸口，众人皆凝神去看。只见那僵尸微微一晃，却似安然无恙，双臂微微一抬，似乎反要来抓郭靖的手。

　　郭靖未及反应，欧阳克叫道：“……后面有人！”说罢折扇一展，便直直朝那僵尸背后划去，忽听“哼”一声冷笑，有人影从僵尸身后窜出，身法极速，斜里一拧便避过了这一击。原来这“僵尸”会走会动，乃是被这人背后操纵，装神弄鬼。

　　郭靖连忙抬掌去劈，却见那人并未攻过来，反倒是绕过了他，猛地朝上方窜去，瞬间便上了天花板。黄蓉忽地叫了一声“糟糕！快让他下来！”可惜终究迟了一步，“喀喇”一声巨响，那天花板顷刻间破了一个大洞，大片沙土从洞中落下来，不过一瞬，便将他们来路的走廊堵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