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08射雕欧阳克同人]》碧寒公子

8、无妄之灾

　　章八

　　临安城南。

　　接近丑时，城内寻常人家皆已歇下，四下里房屋均是一片漆黑。

　　晦暗不明的月光下，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越过重重屋顶，正迅捷无伦地纵跃追逐。

　　被追的人是何以安，追的人自然是郭靖。

　　和内力掌法相比，郭靖的轻功向来最差，平素只以耐力取胜，此番追逐已是拼尽全力，可前面的人却好像游刃有馀，见他快追不上，甚至还稍停了停，回过头来等他。郭靖紧跟着那人，在屋顶之间辗转腾挪，不知不觉已到达临安城外围。

　　这时前面的人忽然在一户房顶上停了下来，回过身子站定，姿态颇为悠闲。郭靖不由也跟着停在离他三丈远的另一户房顶上，两人遥遥相望，郭靖略一犹豫，仍是朗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偷听他人讲话？”

　　何以安上下打量郭靖一番，抱臂笑道：“冤枉啊，我哪有偷听……我要是偷听，你就不会发现我啦！”

　　郭靖一时语塞，只得又道：“那我们说话，你蹲在那草丛里在做什么？……啊，你还是没说你的名字。”

　　“你不知我的名字，我却知道你叫做郭靖，是九指神丐洪七公的弟子，功夫学得不错，是不是？——好吧，我的名字叫做何以安，是个没事喜欢收集药草的药师，今晚不过是追着一味药草，误闯进了将军府，无意中打扰你们了。——这样回答可好？”

　　郭靖一怔，心想药草又不会长腿，哪里用得着追，明明知道对方不过是口中胡诌，却又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道：“既如此，你刚刚见到我过来逃什么？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是你太凶啊，一下子就冲过来，我胆子小，就吓跑了。”

　　郭靖无奈，忽然想到自己仍把白染宣一个人丢在后面，那人身无武功，不禁有些担心，又想到眼前之人尚未妨碍到什么，便道：“既然如此，那何公子抱歉，我不追你了，告辞。”转身欲走，何以安立刻以迅捷无伦的身法直窜过来，挡在他身前，道：“那怎么行，说走就走未免太不够意思了。郭靖，我瞧你挺好玩的，不妨留下来陪我玩一玩？”

　　郭靖一听，心中已经隐约有些明白何以安此番是要拖延时间，更加担心，便道：“何公子，对不住，今日太晚了，若要玩不妨改日。”提气向一旁纵跃，打算绕过何以安立刻返回将军府。何以安哪容得他走，当下露出指间利刃，抬手就攻了上去，口中仍是打趣道：“那怎么行，郭靖你刚刚追我追了那么久，如今追上了，怎能就这样弃我若敝履？好歹要补偿一下吧！”

　　郭靖架住他这一招，心中着急，回道：“我又不欠你什么，何公子，你再拦我，我可不客气了！”

　　“那便不要客气，让我瞧瞧九指神丐的高徒都有些什么好本事！”

　　两人当下便斗了起来。

　　郭靖深得洪七公真传，功夫沉稳雄浑；何以安则以敏捷轻灵、招式奇诡见长。起初二人斗得不相上下，郭靖内力较强，稳立原地将降龙十八掌一招招劈出，均有泰山之力；何以安不敢硬抗，便占了兵刃的优势，在郭靖身周游走缠斗，每见到破绽便一刀刺出。到得数百招之后，何以安渐渐内力不济，晃神间身法露出破绽，忽被郭靖一手架住手中指刀，另一手一招“见龙在田”猛然拍在了胸口，已是用上了七八分力。何以安顿时呕出一口血，蹬蹬后退数步仍未能站稳，惊叫一声摔下了屋顶。

　　郭靖心中也是一惊，急忙跟着跳下，到了一条小巷之中，四处张望寻找，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不禁扬声叫道：“……何公子？”

　　“……郭靖郭少侠，果然好功夫，以安佩服。”

　　郭靖循着声音仰头，却见何以安仍然好好地站在屋顶之上，迎着月光，明丽的面孔上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不过功夫虽好，用起来却不知变通。让我给拖延到了这时候，那边差不多已经完事了吧……”

　　“什么完事？！你们做了什么？”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何以安朝来的方向嘴一努，冷笑道，“那个仙人般的小大夫，这会儿大概连尸体都冷了，啧，真是可惜。郭靖，我就不拦你了，回去要记得给他厚葬啊……”说罢一个转身，隐入夜色之中便不见了。

　　郭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愣得一瞬，忽地爆出一声喊，急急纵上屋顶，朝来路奔去。

　　到得将军府，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明显是出了事。郭靖一颗心悬得更高，几步越过庭院来到病患安住的大帐前，迎面看到一具具仍淌着血的尸体正在往外抬，小王将军衣衫不整，指挥着几个大夫给伤者治疗，见郭靖走近忙一把拉住，急道：“你刚才去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知不知道！”

　　郭靖已是愣了，茫然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向四周打量一番，忽然惊道：“……染宣！白染宣呢！？”

　　“郭哥哥！”
　　小王将军尚未回答，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旁扑了过来，拽住郭靖衣衫，呜咽不止，却是初九。

　　“初九……初九，发生什么事了？染宣呢？”

　　“……有好多坏人拿刀来杀，宣哥哥……宣哥哥给他们劫走了！”

　　那种甜香味……嗯，想起来了，应当是“九醉”，前朝宫廷秘制的迷药……果然厉害得紧啊……

　　欧阳克迷糊睁开眼，脑中最先想到的，却是这么一句。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天花板，他抬起身子打量周围，却见自己身处一间石室之中，躺在一堆稻草上。这石室方圆不过五丈，四周墙壁皆以巨大石砖砌成，最远一侧的墙壁上嵌着一扇铁门，紧紧闭着。这石室没有窗户，仅靠铁门上开的小窗射入一束光芒，将四周映得昏暗一片。那“九醉”的药效尚未过去，欧阳克只觉得全身上下都酸软不堪，但是身下稻草散发的霉味刺激得他头痛不已，只得缓缓爬起身来站立，四处探查。

　　——大概是被什么人劫持，关起来了。

　　欧阳克想了想，不禁苦笑。这样的经历，倒还是第一次，如今常伴身边的灵蛇也弄丢了，接下来怕真是凶多吉少。此处不见天光，他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走到那锁紧的铁门附近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从小窗向外张望，只见一条长长走廊望不到尽头。欧阳克试着喊了两声，只听四周除了回声之外一片寂静，除他之外竟无一人。

　　大概一时半会是不能如何的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欧阳克嫌那堆稻草潮湿腌臜，便挑了一处略显干净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克隐隐感到腹中饥饿，正自揣摩会不会被人饿死在此地，忽听到一阵脚步从走廊那头传来，约莫六七人，来人脚步甚是迅捷，不到半刻便来到牢外，打开了铁门。欧阳克抬眼望去，见领头的是个脸上戴着雕银面具的男子，只露出半张脸，披一身朱红蜀锦绣袍，嵌着暗褐色卷云纹，甚是华贵，身后跟着数名侍从打扮之人。那人几步走到欧阳克面前，低头朝他打量，欧阳克视线不躲不闪，亦是朝他回望，看到那人面具后一双眼睛，黑的宛如一汪深泉般看不到底，下半张脸形状颇为俊秀，只是薄唇挑了一角笑容，表情邪魅而诡异。两人对视片刻，终是银面人最先开口，道：“早就听说自天目山而来的医仙本领超凡，风姿卓越。只是前夜行事匆忙，未来得及好好瞻仰，今日细细看来，果然不凡。”

　　欧阳克仰头微微一笑，回道：“这位公子谬赞，在下可不是什么医仙，只是阁下若要看看便也罢了，无故将我劫到此地却是何用意？染宣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告知。”

　　银面人面对着欧阳克，一撩袍子也坐了下来，倒不嫌地上肮脏，从容答道：“白公子言重了，这个‘劫’字可用得不妥。我心中钦慕白公子妙手仁心、神采风流，想要邀请来舍下盘桓数日，结交一番罢了。”

　　欧阳克眉尖一挑，眼光扫过周围，银面人知他意思，续道：“只是白公子来历神秘，我多少有些不放心，说不得便先请白公子在这里委屈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请问白公子，若是白公子能一解在下心中疑惑，便是庄中贵宾，在下定当好好招待。”

　　欧阳克仍是微笑，只道：“在下不过小小一名医者，又能答出阁下什么问题了？只怕要令阁下失望了。”

　　银面人道：“这问题定是答得出来的，我只想问白公子医术高明，怎么之前从未听说？公子是哪里人士？师承的是哪位高人？”

　　“在下故乡偏远，不提也罢。之前不过曾偶遇世外高人，学了些医术的皮毛而已。一直不曾四处走动，故而阁下未曾听说也是正常。至于那世外高人，他也只是指点了在下几日，在下不知他的名号。”

　　这一番答话真假参半，听来合情合理，却又几乎什么也未曾透露。欧阳克知道此番临安大疫与眼前这人必然大有关系，这银面人绝非善类，敌友不明的情况下，是决不能把自己的来历，以及玉先生他们供出去的。

　　“只指点了几日便教出这么个好徒弟？这世外高人当真是高明得紧哪！那么，公子下毒的本事也是那高人教的么？”

　　欧阳克一惊，抬眼看着银面人。

　　“你身上带着的那条异蛇，可是西域雪峰才产的‘鎏银丹朱’？你暗器上所淬之毒，可是白驼山庄独门的‘枫林血’？——白公子与白驼山庄是什么关系？此番白驼山庄插手我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