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08射雕欧阳克同人]》碧寒公子

2、一诺无言

　　章二

　　眼前之人不到而立之年，白衣翩然，凤目斜飞，长眉入鬓，唇边噙着一丝浅笑，不是昔日的白驼山少主欧阳克却又是哪个？

　　郭靖惊得说不出话来，蹬蹬蹬连退几步，仍是瞪着眼前的人。

　　明明……明明不是死了么？穆姑娘说得清清楚楚，她和康弟联手，终将匕首刺入欧阳克心脏，决无活理，怎么如今又出现在这里？

　　郭靖性格淳厚，始终觉得杨康杀欧阳克的手段太过阴狠，并非大丈夫所为，并且欧阳克虽曾为敌，但始终进退有度，罪不至死。因此对于欧阳克的死，郭靖一直是心怀愧疚的。如今一见，心中除惊讶之外，又隐约涌上了些许别的复杂情绪。

　　白衣人见郭靖如此反应，也是一怔，略睁大眼，讶道：“这位少侠……可是认识在下？”

　　这一问，令得郭靖又是一愣：“这是自然，你不是欧阳克么？怎么会不认识我？……可是、可是欧阳克早就死了，莫非我这是撞……撞……”忽然背后不由一阵森冷，硬是把个“鬼”字吞了回去。郭靖又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对方脸色虽然苍白，但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个活人。

　　“不对，是我认错人？”

　　白衣人听到“欧阳克”三字之时，瞳孔微微一缩，略有犹豫，见郭靖盯着自己，终是说道：“在下觉得自己尚不认识少侠，况且，在下姓白，双名染宣，并非少侠所说欧阳克。”

　　郭靖又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觉他比印象中的欧阳克清瘦不少，一张脸毫无血色，而之前白驼少主眉梢眼角流露的那股子风流劲也毫无踪影，见两人确有些微差别，当下歉然道：“……我大概真的是认错人了，白公子相貌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似，不过那人已去世多时，真是冒犯。”

　　那自称白染宣之人微微一笑，道：“无妨，只是不知少侠到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来，贸然闯入这五行阵法，所为者何？”

　　听闻此问，郭靖抱拳再行一礼，道：“我为求医而来。不知白公子可曾听闻山下居民流传的天目山医仙之事？”便将此行目的以及临安城内瘟疫惨状说与他听。

　　郭靖口拙，待得一一分说明白，已经过了不少时间。白染宣听后长眉微蹙，半晌忽又舒展，道：“你所说医仙之事，在下心中有数，不过是山下村民无知，夸大其词而已。数月以来，确有病患接连闯入此地。治病医人的是在下师父，他见那些人患的也不是什么难症，索性便为他们医治罢了。”

　　“那请问白公子，令师如今身在何处？能否下山去为临安百姓看诊？”

　　“若是师父在此，定是愿意的。只是他前几日起闭关修炼，不得打扰，待得出关，应当是三个月之后了。”

　　修行之人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最长修炼个几十年者亦不罕见。如今白染宣所说三个月，已算是极短，但是临安城内情况危急，瘟疫足以在数月间将临安变成一座死城，百姓又如何等得及？

　　思及此处，郭靖不由面露难色，白染宣一见，安慰道：“莫急莫急，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公子快说来听！”

　　“少侠没看见在下在此么？在下本事学自师父，又如何不能代他下山看诊？”眼前的白衣公子凤目微眯，一丝浅笑浮上嘴角，一派神采风流简直叫人晃了眼。

　　不想白染宣十分主动，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郭靖顿时心中一喜，“既如此，郭靖代城中百姓先行谢过白公子，那么就请白公子这就与我下山去吧？”

　　白染宣正待答话，忽然身后林中传来一女子声音，极是温婉悦耳，“阿宣，怎地这么晚还不回……咦，你在与谁说话？”

　　浓密树丛中倏倏数声，阵法几变，一女子不知从哪转出，走近前来。那女子眉目清秀，肤色极白，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脸上略施粉黛，身披一袭青衣，斜襟上绣了几枝垂柳，衣着素雅却又隐隐显出一股清贵之气。

　　白染宣回首，笑得温和。

　　“阿祁。”

　　“我说你怎地日落时分还不回来，原来竟是有了客人。”唤作阿祁的女子走上两步，含笑打量着郭靖。“瞧这位客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赶了不少路吧？”

　　“阿祁，我正要与你说，我想下山一趟。这位郭少侠说临安城内发了大瘟疫，我想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阿祁一怔，抬眼看着白染宣：“你去？还是等着师父出……”

　　“师父出关还需数月。”

　　“可是，为何想要下山……”

　　“我习了这许久的医术，总该派上点用场。”想了想，白染宣一挑眉尖，对阿祁露出一个淘气的微笑：“阿祁，你莫不是不信我的医术？”

　　“哪有，师父一直都说，若论医术，你已不逊于他。我只是担心，那瘟疫连师父都束手无策，何况你的身体还……”

　　“……连师父都束手无策……——那么，其实你们早就知道瘟疫的事？”

　　阿祁知道失言，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确曾略有所闻，我瞧见师父偷偷下山去看过，回来只是叹气，什么也没说。……那时候你病着呢，就没跟你说。”

　　白染宣听后，长眉一轩：“师父医术通神，再怎样的病患也不至束手无策……若不能医治，怕是另有他因吧……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去看看。”

　　“……非要去？”

　　“……非要去。”

　　忽地一阵静默。

　　郭靖立在一旁，只觉得那阿祁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他又一头雾水，不知这阿祁姑娘何事怪罪于他，只好沉默一旁。

　　阿祁忽地轻叹一声，道：“好，你去，我不拦你，此番是善行，原本应该。只是有两点：其一，今日时辰已晚，明早再走；其二，……我与你一同去。”

　　天目山麓，悯晴别院。

　　这大体就是白染宣与阿祁所称“师父”的那人居所，如今那人应当正在闭关。

　　别院建得着实巧妙，竟位于天目山后山一处悬崖的侧壁上，那侧壁有一块恰好向外突出，形成一大片平台，于这平台上建房，又以木柱支撑，沿着崖壁，层层叠叠竟也筑成了近百间屋子，颇有规模。这别院上不接天，下不着地，若要出入，唯有从崖上乘吊篮悬吊而下。由于位置特殊，加之四周皆布有奇门阵法，是以一直以来只有别院中人主动相见，而前来寻找之人皆无功而返。

　　阿祁与白染宣争论几番，最终决定于别院休整一晚，第二日一早便随着郭靖一同奔赴临安，是以二人将郭靖也带了进来。郭靖数年来于江湖上走动，所见所闻已是不少，这悯晴别院仍是让他赞叹了一番。不似宋国皇宫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亦不似桃花岛上香榭流水精巧别致，此间的楼阁亭台皆是漆成纯白，极是大气，细微处的纹样装饰彩色斑斓，又颇有异域风情。

　　郭靖被带入厢房安顿好，白染宣与阿祁嘱他一切随意后便双双不见人影。郭靖对此地有些好奇，待伺候的仆从离去，便闲庭信步，四处走动，来到别院边缘一处紧邻崖壁的庭园，只见一侧悬崖上有瀑布飞流而下，汇到崖底形成一汪潭水。时值黄昏，水雾映着夕阳，流光跃金，极是动人。

　　择这般福地隐世而居，不知白祁二人的师父，究竟是何方高人？听二人所言，这位师父也曾因为担心临安百姓安危而偷偷下山，既然胸怀悬壶济世之心，理当不是什么奸邪之辈。

　　郭靖正赏景间，身后响起一阵脚步，一人拂开花丛而来，白衣翩然，正是白染宣，见郭靖回首，微微一笑。

　　“郭少侠觉得此地景致如何？”

　　“景色很美，……很漂亮！”郭靖口拙，除了美、漂亮之外，一时想不起其他词汇，忽地一拍脑门，鬼使神差又补上一句：“果然是像你这般漂亮的人合该住的地方！”

　　白染宣一怔，又嗤地一笑，“我是男人，至少也该是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怎地变成了漂亮？”白染宣一向自称“在下”，此番听得郭靖说话有趣，当下随意起来，便直接称呼起“你、我”来。

　　“不、不对。英俊的人我见过，像是我拖雷安达，像是桃花岛黄岛主，他们都是极英俊的，”郭靖又仔细看了看白染宣的面孔，语气很是认真，“可他们和你不一样的，你是漂亮，就好像蓉儿，或者刚才那位阿祁姑娘那样。”

　　以前郭靖与欧阳克数次交手，早见对方容貌出色，但彼此是敌非友，便一直不曾多加留意。如今遇到这与欧阳克几乎一模一样的白染宣，因求医之事而对其颇有好感，便忍不住称赞起他的外貌。

　　“蓉儿？”白染宣重复道，瞟了一眼郭靖脸上突然出现的可疑红晕，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了，想必是位红颜知己吧——那你的拖雷安达？黄岛主？又都是怎样的人？”

　　这悯晴别院中人，精通奇门五行，多少该与江湖中人有些联系，不料白染宣竟连东邪黄药师之名也是不知。当下郭靖便将自己早年在蒙古草原上的经历，近几年行走江湖所见所闻择重点说与白染宣听，郭靖本不善言辞，但是外出历练几年之后感触颇深，是以此番竟讲了个滔滔不绝，而另一方心中好奇，便听得也颇有兴味。

　　待郭靖的故事告一段落，已是月上柳梢，星辰满天，两人由花园走到了一处凉亭中坐下。白染宣面露悠然神往之色，叹道：“此番听你所述，这江湖当真是妙趣横生，风波迭起。若有机会，真该去闯一闯。”

　　“为何不去？此番白公子与我一同下山，等临安瘟疫之事解决，自可与我同闯江湖。”

　　“当真？”白染宣一双凤目斜斜扫过他面上，郭靖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被他看得脸上发热，背脊有些僵硬，不由挺了挺胸。

　　“自然是真的，白公子可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并未有，只是……”
　　白染宣垂下眼，犹豫了一会，忽道：“我想要去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知道。”

　　“啊？”郭靖一怔，“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东西，那可怎么找？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白染宣笑笑，“实不相瞒，数月之前我曾生了一场大病，几度徘徊于生死边缘，幸而师父医术通神，终是将我救了回来。只是几番昏迷，终是损了心神，醒来之后许多以前的事情便记不得了——我总觉得我丢了东西，很重要，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所以你要去找？”

　　“正是。我虽不知丢了何物，但若是下山去四处闯闯，说不定哪天遇到了，就想起来了。”说到此处，白染宣忽然以一副探究的眼神看着郭靖，“这些话，之前从未对人提起，师父、阿祁，都没有。不知为何，今日竟与你一个初识说起来了。大概是初见之下，便觉得少侠人品方正，行止有端，从而心生感佩之故吧。”

　　郭靖脸一红，连连摆手，“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今天要不是你指引，我怕还困在那林子里呢。”

　　白染宣忽正色道：“说到此处，在下除了粗通奇门八卦与岐黄之术外，可说是手无缚鸡之力，若一同外出，只怕是会成为少侠的拖累。”

　　“不会的，你若是想去，我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不必担心。”郭靖热心快肠，见白染宣一副为难之色，当下拍胸脯保证。

　　“如此，在下多谢了。”白染宣嘴角斜斜一弯，笑得颇有些狡诈，站起身来施施然朝郭靖行了一礼。“天色已晚，少侠还是回房歇着吧。适才与阿祁商讨一番，对疫情已有了些计较，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好好，白公子也快去休息，明日怕是要劳烦了。”郭靖站起身，仓促回礼，忽然觉得自己动作比起白染宣不知道笨拙了多少倍，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白染宣又是一笑，转身而去，白色的背影逐渐没入夜色，郭靖目不转睛瞧着，夜间清风徐来，沁着园中花香，熏人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