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言（兄弟文）》惑/言

3、第二章

　　马车里，脸色雪白的非言睡卧在方雅恒怀里。事发突然，方雅恒根本来不及多想，叫了哑仆备车驾驭，便抱了非言连夜赶路。

　　车身颠簸，方雅恒尽力让非言整个人都靠在身上，只求他能睡的片刻安稳。

　　“非言...你的毒一定能解，谢子鸣九岁便在太医院任职，谢家又是医者世家，以谢子鸣的医术他一定有办法解你的毒，你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听他自语安慰，并没有熟睡的非言睁开眼睛，冲他微笑，“二哥真这么怕我死么？”

　　方雅恒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你不会死。”

　　“二哥何苦骗自己？那毒不会马上致命，但这么多年一直被他们强喂，铁打的身子也该受不住了，何况这副身子早被他肆意折辱，半年前便不行了，若非强撑着，只怕我早就已经死了……”

　　“别说了非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方雅恒脸上透着再认真不过的郑重。这话不再是自我安慰，而是绝对的坚定。

　　见他如此，非言唇边的强笑慢慢隐去，“二哥……不恨我么？”

　　方雅恒摇头，“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亲…人…”非言略显懵懂，转瞬又恢复清明，“那你可曾恨过他们？”

　　方雅恒看着他，半晌才说，“恨又如何？”

　　“恨又如何……”非言低垂眼睑，“这几年来，我连二哥的那份一起记着，如今，二哥倒是豁达。”

　　“非言……”方雅恒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他一直都清楚，方家大夫人虽然膝下无子，但一直盼着自己终有一日能够怀胎生子，方家的万贯家财自是不想落到庶出的他们兄弟二人手里。而大哥是因为父亲对自己的器重产生了忌恨，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着大夫人陷自己于不义，到最后更是害得自己被逐出方家。然而就是因为心里都明白，所以才能放得下，只是没想到的非言竟执拗不放。

　　非言微笑着抬眸看向他，“恨是不能如何，不过，我让那女人到死都后悔伤害了二哥。”

　　“……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非言勾起唇角一笑，“我也想知道何苦来……”

　　马车里静默了好一会儿，非言突然抬眸说，“二哥不问我为什么要方家家破人亡么？”

　　方雅恒垂下眸子，还需要问吗？无非是父辈之间的爱恨纠葛，让他担了所有的苦处。只是他一身女装也没有满过去，还是让大夫人知道了他男儿身的事，不然他也不会被喂了慢性毒药，这样半死不活……

　　“我答应过我娘，方家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非言看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方雅恒缄口不语，这样的话，叫他怎么接？

　　见他这样，仿佛还觉得不够似的，非言又丢出一句，“其实我不是因为我娘去世哭哑了嗓子，而是自己服毒毒哑了自己。”

　　“什么？”方雅恒眼睛大睁，“非言，你……”心念电转，刹那便明白了他为何这么狠心对待自己。

　　“我若不毒哑自己，万一哪天不小心开了口，也就揭穿了自己并非女孩的事实。二哥也知道那女人有多歹毒，不做得这般决绝，我恐怕更活不到今天。”

　　字字句句看进眼里，方雅恒胸腹间翻涌上浓烈的愤懑，他从未那么恨过大夫人，然而此时却觉的她死不足惜。

　　非言盯着他的双眼，那眼里燃起的焰色使他有几分失神，那是为他而起的怨愤……可他仍记着说了这么多，最终想说的是什么。

　　“二哥……方家只剩下你一个了。”

　　方雅恒微怔，抱着他的双手却又紧了几分。

　　非言任他抱紧自己，定定看着他，“你说我对自己都能这样狠心，又会如何对你呢？”

　　方雅恒凝视着他，那开合的双唇吐出的每一字他都懂，只是……

　　“睡吧，你身子弱，经不得劳累。”

　　.........

　　你身子弱、经不得劳累……

　　非言笑了，缓缓勾起唇角，笑的像个孩子那样甜，慢慢闭上眼睛。

　　二哥，遇着你，我已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