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言（兄弟文）》惑/言

4、第三章

　　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天一亮，非言精神极好的自然醒过来，一睁开眼，就对他笑，“二哥。”

　　“什么？”方雅恒看着他的睡颜一夜，眼睛下面多了两个黑眼圈，精神倒还好，只是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惫和重重心事。

　　“没什么。”非言摇了摇头，之前显露的那一抹真心也随着浅笑淡了去。梦里展颜忘浮华……醒了，终究逃不开现实的宿命折磨。

　　他杀害了方家所有人，就算方雅恒不说，难道就真的相信他一点心结也没有？若没有，藏都藏不下的疲惫从何而来，若没有，那么明显的心事又是什么？

　　那人、终究是他的父亲啊......

　　压下心底的难受，非言把手中握了一夜的东西递到他眼前，笑问，“好看吗？”

　　是一片鲜红的桐叶。目光顺着那潋滟的红慢慢移到他因高举，而衣袖下滑的手臂，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肌肤下，暗色血管那样清晰……

　　心中一阵刺痛！

　　“二哥？”

　　方雅恒接过叶子，强装淡然，“哪儿来的桐叶？”

　　“昨夜上车时它恰好落在了我身上。”

　　“是么，我都没注意到……”

　　他当时整个人都慌了，那还注意的到这些。想起当时方雅恒惊焦的情景，非言笑着拿回了叶子，可是眨眼间神色又暗了下去，“二哥还记得后院那棵梧桐么？你离开后我一直照顾着它，但它还是在去年冬天枯死了……”

　　后院那棵梧桐树……

　　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那时爹爹的器重让他成了大夫人的眼中钉，也让大哥对他越来越疏远，父亲不在时，他常常独自一人抱着本书躲在后院梧桐树下，避着他们的刁难。谁料渐渐的竟然养成了习惯，没事的时候总要拿了书去后院看。

　　秋风瑟瑟，他捧着书椅着树干看得认真。小小粉嫩的人儿不知何时立在了面前，站了很久也不见他注意到自己，便蹲下来扯了扯他的衣袖，笑着唤他，“二哥……”

　　自此，他便时常跟着自己，一双小手扯紧自己的袖子，笑得双眼弯弯，仰头看着自己一遍遍无声的叫着“二哥...二哥.....”

　　恍然间，记起自己曾问他为什么要次次都跟着躲来后院，他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说：我跟二哥一起来，这样，就算大夫人他们找到你也不怕。看见我大夫人的气就都冲着我来了，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那样乖巧的非言让他心疼，此时想起来更是难过，当初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才说出了那翻话？涩然低头，正对上非言一双定定看着他的眼眸。

　　“二哥在想什么？”

　　“……没有。” 方雅恒抱紧他，当年的苦处没必要再提及。

　　非言凝望他，心知他不想说也聪明的没有追问，一时静默。

　　不多时，外面渐渐有嘈杂喧闹声，马车的速度也慢慢缓了下来，非言顺着翻飞的车帘看出去，满脸惊喜，“二哥，是市集。”

　　还没等方雅恒看清楚，非言突然拉紧他的衣袖，孩子气的向外一指，“二哥，我想要那个。”

　　方雅恒向外看了看，路边小吃摊不少，马车又走着，不确定的问，“你想要芝麻团？”

　　“嗯。”非言点头，显得有点兴奋。

　　方雅恒见他这么高兴，只觉满心酸涩，想必这几年他都没有迈出过方家大门一步，更不曾去过市集……

　　“你等着。”身子一动，方雅恒掀帘吩咐哑仆停车，去地边摊买了好几个炸的金黄的芝麻团，用纸袋包着，上了车。

　　非言高兴的接过来，对着小小的团子笑，却只看不吃。

　　“怎么不吃？”

　　非言捧着小小的团子，珍视中混着淡淡苦涩，“二哥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带我上街买给我就是芝麻团。”

　　方雅恒一怔，他忘了，真的忘了，那么久的事，而且又是那么一件小事......可是非言记得，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我初来方家，整个府里只有二哥和我亲近，也只有二哥肯带我出去。自从二哥离开后，我才发现原来想找一个陪我上街的人都没有……我、挺像个笑话的，是不是？...每天虚与委蛇对待旁人，净想着怎么害人，怎么报仇，还想别人对我真心……真是..笑话……”

　　“别说了非言，别再说下去了。”方雅恒转头看向外面，车帘外人生百态，却没有一样映进眼里，那眼中流转的是道不出的痛苦。

　　非言看了他一会儿，又转望手里的芝麻团，勉强牵动唇角，说与不说，都是事实……伸手拿起一个团子咬一口。

　　好香甜。像是一直能甜进心里去的香甜滋味。

　　“这团子好香好甜，二哥你尝尝看。”想也没想的把手递到他唇边，见他愣了下，才发觉竟把自己咬了半口的递了过去。忙抽回来，“瞧我，倒不嫌自己……”

　　非言话还没说完，方雅恒突然抓了他的手过去，一口便将省下的半块团子送进嘴里。

　　“你不脏。”

　　非言怔了怔，失笑：“二哥想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