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曦 九天舞》艾薇兰琦

7、越梦

　　孤远山巅
　　仿佛天上星河落雨，银色的粉末如扬沙，在风中徐徐散开。
　　可是，若细看，那飘忽天地的银色星光间，一簇簇花粉悄然洒落。
　　细碎的花粉落在女子长长的睫毛上，脉脉的香气如同一个经久不衰的梦境。

　　年轻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那奇异的海蓝色眸子，温柔如夜空，然而，于这寂寥的山巅长风中，也染上了一抹落寞的烟云。

　　一声轻轻的叹息，恍若静看一生的纷乱。
　　风扬起他海蓝色的短发，那沉静的蓝色间竟露出一缕火红。
　　他清寒如水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灼热。

　　刹那间，修长的手指陡然扣紧。
　　如流星划破虚空。
　　一道清亮的光华低吟着冲上苍穹。
　　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再存在，冲破和谐，那一挥之力的美成为茫茫宇宙唯一的平衡，唯一的信仰！

　　“嘭”
　　连虚幻的星光竟也应声破碎！

　　然而，也仅仅片刻间。
　　清啸余韵，那灿烂的光芒已然收回。
　　萦绕在指间，如清泉流水。
　　只有那风，那呼啸的长风，竟被那一击之势所裹挟的气浪逼迫的生生倒流。
　　年轻男子始终是坐着，一缕额发无声的垂下，晨曦般透澈的眼睛一直温柔的注视着怀里那熟睡女子的容颜。
　　仿佛即使刚才那足以震撼天地的出手，也比不上她梦中纯净的笑颜。

　　一片粉色花瓣飘落，两片，三片……
　　花雨缤纷。
　　无数幻化出的樱花满天飞舞。

　　风呼啸间。
　　隐蔽形迹的幻术被击破。扭曲的空间，那湛蓝的光中，隐隐有一丝荡漾，仿佛粼粼水波。
　　虚空中隐隐浮现出一个濒临破碎的透明结界，结界上琉璃色的光芒浮动着，飞快地修补着结界上的裂痕。
　　结界里端坐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孱弱少年。

　　少年的五官甚是清秀，然而眉眼间却有一丝奇异的魅惑之美。
　　他竭力支撑着，却终于止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瑰丽的颜色映着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炫目的美丽。

　　忽然，隔着结界，少年对那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风中轻轻抖动着，仿佛随时会被吹去。
　　一挥手，结界渐渐消失在虚空间。

　　年轻男子恍若未觉一般，只是怅然地望着那凄美坠落的落英。
　　良久，他握住怀中女子的手。
　　温柔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留下的是整个明媚春天的到来。
　　“烟弦，我以九天战神的名义起誓，即使改变星辰的轨道，也要给你纯白的幸福。

　　清朗的声音中，却是一种昂扬的霸气。
　　枫澈寒，和四大圣使一起站在阿修罗王朝神话辉煌顶端的九天战神——枫澈寒！
　　当世高手如云，可除了故去的阿修罗王，又有谁敢于九天战神一较长短？就连那年轻的魔王卡修尔，面对这看似温和的男子，也无必胜的把握。

　　竟然是他，封印了阿修罗王族最后的血脉——月之守护烟弦！

　　暗阙
　　黑暗中，唯有星光闪烁。
　　不，还有一双紫墨色的眸子。
　　明亮，寒冷，令人望而生畏。
　　魔王卡修尔。

　　“洁！”
　　年轻的魔王低呼一声，冷漠无情的声音竟有一丝罕见的关心。
　　虚空中，白袍少年和破碎的结界一起跌落下来。
　　“嘭”，新的结界张开，托住了少年。
　　“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在清蓝之境里呆着？谁伤了你？”
　　洁虚弱的抬起头，小声地说：“哥，我见到她了，她在孤远山结界，枫澈寒封印了她。”
　　卡修尔陡然一僵，沉默片刻，他叹息着：“洁，我说过，不需要你去冒险。九天战神的龙裔刀，又岂是你能抵挡的。”
　　见哥哥没有生气，洁轻松下来，他微笑：“用这么一点伤，换取那个秘密，我觉得很值啊！哥，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她失踪前，去了幻界圣山，她……”
　　“傻瓜！”卡修尔截断了洁的话，“这件事的内幕我早已知道了，甚至，知道的比你还清楚。洁，你用生命去冒险，换来的却是毫无意义的消息啊！”
　　少年惊愕的看着自己兄长。
　　“一个月前，我收到消息，她秘密离开王城，去了圣帝特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决定去继承保存在圣山中的，历代阿修罗王的神力。你也知道，没有新的阿修罗王，也就无所谓幻界的未来。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圣帝特斯中的神殿之火早已熄灭，那里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因为提到了那个令他心痛的人，卡修尔的语调陡然高了起来，带着一丝不相称的嘲讽。
　　“阿修罗王族是被神选中，守护迦蓝天国的天使族落，整个幻界，都在远古之神留给历代阿修罗王的神威庇护之下，历代阿修罗王所继承的其实就是这神威。可是，阿修罗王死后，支撑阿修罗王朝的神威也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她还能继承什么？阿修罗王到她父亲便已终结，幻界注定要毁灭，呵呵，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会有结果。”

　　“怎么可能？神威怎么会消失呢？阿修罗王族的血脉并没有断绝啊！不是还有烟弦吗？”急切间，洁脱口而出，甚至忘了兄长的禁忌。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卡修尔别过头，淡淡的说，尽管竭力掩饰，依然能感到他内心的翻腾。
　　洁悲哀的仰起脸。
　　“哥，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真实的内心？你一直爱着她的，为什么现在却懦弱的不敢承认？这不像你！”
　　“住口！”魔王紫墨色的瞳仁中，闪过一道凄厉的光，惊的洁微微一颤。
　　长久的沉默，连空气都冰冷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一次次在他的面前提到她！他一直刻意去遗忘，可洁，他唯一的弟弟，为什么却不能理解。
　　卡修尔生涩的开口了，他一反常态的冷笑着。
　　“是的，烟弦，烟弦，她，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封印呢？当年，我也曾试过的，结果……呵呵，枫澈寒却成功了？就只因为，她爱的人是他吗？”仿佛是为了报复，他故意重复着那个名字，践踏着一直尘封的内心深处的往事。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就这样放弃她的族人。我还以为她是与众不同的呢，原来也是一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傻瓜。可是，洁，我的弟弟，你告诉我，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明白，我曾经爱上的，是一个不值得我爱的女人？”
　　年轻的魔王桀骜的嘲笑着，嘲笑着一切，然而，他的眼中溢满悲哀，洁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魔王族罪恶的血液——那是注定只能在黑暗的欲望中燃烧的血啊！
　　洁只知道，自己曾是一个怎样骄傲的人。可是，洁不知道，当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那无比灿烂的光华，已深深烙在自己原本夜一般永恒黑暗的瞳仁中，一切的骄傲，都瞬间破碎，那是他一生都无法触碰的光与热！
　　可是……烟弦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她的心，一直徘徊在九天战神枫澈寒戍守的苦寒之地——孤远山——传说中，连凤凰也无法到达的，那寂寞的天的尽头。

　　“哥！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洁几乎哭了出来，他没有想伤害自己的哥哥，哥哥是自己心中的神，他怎么会故意去伤害他？自己只是不想看着他痛苦。
　　“对不起，哥，我不该提……她……，我错了，哥，你不要这样！”
　　洁小声地重复着，他不敢，不敢大声说那个名字，他甚至不该提起她的。一百年了，他应该知道，那始终是兄长心中不可触摸的伤痕。

　　也许是看见洁涌出的泪水，卡修尔冷厉的目光重新温和下来。
　　他自嘲的一笑，都已是过去的事了，也有一百年了吧，难道自己还是无法忘怀？难道自己的内心依然脆弱如当年那青涩的少年？
　　是该忘记的时候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她不能继承神力吗？”仿佛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卡修尔又重新拾起断掉的话题，“要知道，阿修罗王是最接近神的存在，烟弦是一个女子，身为女子，是无法承担起这样沉重的责任的。”

　　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看着洁柔弱的面容，卡修尔在心底轻轻叹息。
　　就骗他一次又如何。
　　那样的秘密，本就不是孱弱如他所能接受的。

　　即使身为越梦者，洁也没能看到烟弦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足以让所有人陷入绝望的秘密。
　　枫澈寒，那个沉默的年轻男子，还是守住了这一切。

　　原来，为了烟弦，他放弃了这个世界，但终究还没能完全忘记九天战神的职责。
　　那么，身为魔王的自己，也应该继续保守住这个不该为人所知的秘密吧！

　　长久的沉默。
　　“我看到，我在烟弦的梦里看到，圣殿空荡荡的，她浑身都是血，好像是在哭泣，那是一个很绝望的梦境。”洁没把握的说，“哥，是因为失去了希望，她才会那么轻易被枫澈寒封印的吗？或者，她根本就是自愿的？”
　　“也许吧！虽然很少人知道，但枫澈寒确实一直爱着她的，甚至，当年他被贬去戍守孤远山，据说也和烟弦有关。我想，他是希望借助封印的力量，来改变命运吧！孤远山的结界可以摒绝世间一切困扰，再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完全可以做到的。一千年，或者更久，当烟弦醒来的时候，天和地都不一样了，没有了阿修罗王朝的负担，没有了三大上域之间的征战，她和他可以重新开始吧。”
　　卡修尔静静的说着，疲倦中，有着一丝无奈与凄凉。
　　重新开始，那也是与他无关的未来，自始至终，他不过是一个被排斥的局外人。

　　“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哥，那个应该是堕天封印吧！就算枫澈寒是古神族的后裔，以纯战力著称的他也不可能使用这种神族传说中最高的精神力量啊。”洁又提出他的疑惑。
　　卡修尔冷笑：“洁，睁开你那穿越过去与未来的眼睛吧，星象将告诉你一切。”
　　黑暗中，魔王修长的手指随意划过，星辰轨迹便在他指尖隐隐浮现。
　　仿佛，整个天地的命运，都掌握在他手中。
　　洁抬起眼，那原本清亮的瞳仁竟变成纯净的琉璃色。
　　辉翳之瞳！
　　那早在遥远的白银圣战中，便消失的——辉翳一族的最强法术。
　　穿越苍茫中的过去与未来，在最高处俯视芸芸众生的辉翳一族，早已湮灭的血脉，竟在这柔弱的少年身上重现。

　　“是他们？”洁突然惊叫起来，“九重天守！是他们给了枫澈寒堕天封印。他们怎么敢这么做，天守是不可以干扰世事的！”
　　“不错，就是那九个所谓的神域守护神。烟弦手里有他们要的东西，他们按捺不住，自然也参与到三大上域的征战中。可笑啊！被天域奉为神明的九重天守，也会像狗一样不择手段的去抢一块骨头。”卡修尔尖刻的嘲讽着，仿佛感应到他话语中的不屑，那九颗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星痕恼怒的颤抖了一下。
　　“烟弦守护的东西？那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洁，有些事，你不该知道。”一阵沉默，卡修尔淡淡的说到，一挥手，皎皎星象便黯淡下去。
　　“是么。”洁顺从的没有追问下去，他缓缓收起辉翳之瞳。
　　等一等，那是……
　　不经意的扫过，他的目光突然被凝固了。
　　已快消散尽的星象图中，突然凭空出现一道暗色的星痕，那星痕急速掠过，撞开一蓬蓬银色星雾，绝望而疯狂的投向最深处的虚无。
　　卡修尔循声望去，也微微一怔。
　　“暗阙？”
　　良久，年轻的魔王展颜一笑，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妖异。
　　“瀛灿，我的瀛灿，你还是要回来了吗？十三暗翼，原来注定在我身边重聚！”
　　黑暗，终将笼罩一切！
　　那，便是无法改变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