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第三章
      (一)

      "鸣弟,鸣弟!"高一鸣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还无,想看看到底是谁,眼皮却沉重的怎么都睁不开。他呻吟了一声,感觉喉咙甚是干渴,突然一杯水凑近唇边,高一鸣无意识的大口喝着水,终于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一脸关切之情的令狐喜。"鸣弟,你终于醒了!"令狐喜见高一鸣醒来,高兴的快要跳起来。忙去屋外请来董岚为高一鸣诊脉。"怎么样?"令狐喜见董岚一脸凝重,忍不住问道。董岚白他一眼,道:"二哥,这位公子是中了**,又不是毒药,你何必如此紧张!"

      "什么?春药?"高一鸣听到"春药"这个词,方才还一片浑浊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也想起了自己在昏迷前发生的事。不由用手紧紧抓住前襟,满脸的惊惶之色。

      "鸣弟,昨天到底出了什么事?"令狐喜问道,但看见高一鸣一脸痛苦的样子,便不忍心再问下去。那龙君扬却是个不懂得看别人脸色的人,他见高一鸣不答话,又追问道:"是谁给你下了药?不会是哪家姑娘看上你了,想霸王硬上弓吧?"这后一句话本是想打趣一下高一鸣,却看到高一鸣别过头不看他们,背影僵硬得笔直,口中吐出一个任谁都没有想到的名字----"屈仁。" "屈仁?屈仁!"令狐喜没有想到屈仁对鸣弟还未死心,虽然他别过头去但令狐喜还是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他心痛的看着高一鸣,轻轻的道:"鸣弟,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高一鸣强笑道:"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才会中了人家的计。"
      经过几日的静养,高一鸣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些。这日,令狐喜看高一鸣似乎心情不错,便提议带他出门去逛庙会,高一鸣不忍扫了令狐喜的兴,便一口答应。
      高一鸣自七岁以来就很少逛庙会了,因此看什么都很新鲜。这庙会上果然热闹非凡,摩肩接踵的人流,琳琅满目的小摊儿,沸反盈天的叫卖,咿咿呀呀的高台戏......一切都让高一鸣流连忘返。令狐喜看着高一鸣脸上露出了许久没有的笑容,心中欢喜,这平时逛惯了的庙会也变得有趣起来。
      "想不到鸣弟竟然从来都没有逛过庙会,真是让愚兄吃惊呢!"令狐喜笑道。
      "自从七岁拜师学艺以来,我就很少逛庙会了。"高一鸣轻轻的说,仿佛一下子跌入了旧时的回忆中,"师傅严厉,平时对我管教甚多,除了学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样样不少都要学的,自然没什么时间玩耍了。小时候不懂事,看见师兄弟们去逛庙会,而我还要看书习字,心中羡慕之余也曾经怨过师傅。到大了才发现师傅的用心良苦。"
      "呵呵,我还真得感谢你师傅呢!若没有他对你的严加管教,我怎么能遇上一个浊世佳公子呢!"
      "令狐兄说笑了。"高一鸣被令狐喜夸得脸红起来,看到前方有一简陋的戏台,忙道:"令狐兄,我们去看戏!"说着脚步匆匆的向戏台走去。令狐喜从未见过如此害羞窘迫的高一鸣,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高一鸣听到令狐喜的笑声,更是加快了脚步。

      (二)

      二人走到戏台前,看见一些姑娘在上面或翻跟斗或耍花枪,做一些刀马旦的动作。四位姑娘彼此配合,倒也耍的很像回事,台下看客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好!"高一鸣看得高兴,也鼓起掌来。他虽从小学戏,却很少看别人唱戏,此刻这段体验却让他了解到另一番情趣。令狐喜却不鼓掌,只淡淡看着,高一鸣问:"令狐兄为何不鼓掌,她们唱的很好啊!"令狐喜一笑,道:"她们唱的再好,可是没有鸣弟你唱得好。"高一鸣被他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嗔道:"令狐兄又拿我开玩笑了。"说着扭头看戏,不再理睬令狐喜。

      那些女孩已唱完了一段戏文,捧了铜盘下来收钱,不想看戏的人虽多,肯掏钱的却没几个。高一鸣看着那些女孩头上因乏累冒出的汗珠,再看看仅有几枚铜板的铜盘,心中颇有不忍。待铜盘转到自己面前时,竟掏了一锭十两足银放入盘中。端盘女子颇有惊诧之色,但看到高一鸣衣冠楚楚,一脸正气,想也不会是什么性好渔色之徒,便安下心来,朝着高一鸣感激的一笑,以示谢意。

      突然从人群中钻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迅速的从铜盘上抢走了那锭银子,钻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令狐喜正要去追,却有一人动作比他更快,却是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龙君扬。

      看见有人抢钱,一个姑娘急的从戏台上跳了下来,却不当心扭伤了脚。"哎呀"一声,身体朝一侧倒去,高一鸣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那位姑娘,"姑娘小心!"那姑娘却并不在意自己的脚伤,只焦急的道:"银子!师傅病了,等着这银子抓药呢!"高一鸣忙安慰她:"姑娘放心,我的朋友去追那贼了,一定会帮你把钱抢回来的。"

      姑娘这才放下心来,才感到脚裸一阵钻心的疼痛,脑门上冒出细细的虚汗来。高一鸣见状,忙扶她坐下,掀起她的裤脚细细察看,只见她的脚脖子红肿得有如馒头般大小,显然伤的不轻。高一鸣自学戏以来,受过的大伤小伤无数,久而久之也会医治一些简单的外伤,他试探的捏了捏姑娘的脚裸,却听她"啊"一声叫了出来,高一鸣道:"姑娘,你脚伤非轻,需得找个清静地方正骨。"另一个姑娘闻言忙道:"不如到我们住的地方吧!"高一鸣点点头:"也好。"

      高一鸣扶起那受伤的姑娘,与令狐喜对视一眼,令狐喜心中明了,掏出一锭碎银递给先前捧盘收钱的女孩,道:"这银子你拿着,为你们师傅抓药。"女孩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令狐喜将银子塞入女孩手中,道:"拿去吧,看病要紧!"语罢便追着高一鸣离去了。

      高一鸣搀扶着那姑娘,在她指点下来到一处四合院,一个老者从屋内走出,面色蜡黄,不住的咳嗽着,看样子是受了风寒。他看见高一鸣搂着自己的徒弟,不悦的说:"郁蕾,师傅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你们虽然是坤班戏子,却也不可以看轻了自己,为人要端正。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高一鸣忙解释道:"这位大叔,相信您误会了。在下只是因为这位姑娘脚扭伤了,这才送她回来的,绝没有半点轻薄的意思。"随后跟来的令狐喜也道:"在下令狐喜,是长安官媒。我向您保证,我这位兄弟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令狐喜平日素不喜用官职来压人一头,却看不下去高一鸣被人误会,这才挺身相护。

      老者看郁蕾确实面带痛苦,又听了令狐喜的话,不好意思的说:"是我误会了,公子请进屋喝杯茶吧!"高一鸣却道:"不忙,还是让我先为郁蕾姑娘正骨吧!"-

      (三)
      在众人的帮助下,高一鸣将郁蕾扶进房内。待她坐好,高一鸣掀起郁蕾的裤脚,摸好了错骨的位置,温柔的对郁蕾说:"会有点痛,你忍一下。"郁蕾点点头,贝齿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唇。
      高一鸣先在郁蕾的脚裸处轻轻按摩了几下,趁郁蕾不注意时手上一使劲,只听"啪"的一声,错位的脚骨已经正好,郁蕾头上冷汗直冒,"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险些晕过去。高一鸣拿过放在一边的白布带在郁蕾脚上裹好,交待道:"记住,半个月内,你脚不要乱动,否则留下了后遗症,以后就不能登台唱戏了。"郁蕾慎重的点点头。
      老者招呼高一鸣与令狐喜坐下,一番寒暄后,高一鸣方知这老者名叫沈世秋,乃是这小四喜班的班主,因为历来人们都排斥女子登台唱戏,他们只得在庙会搭台卖唱,平日所得只够维持温饱,连沈世秋生病都没钱请大夫抓药。
      "原来沈师傅是梨园的老前辈,真是失敬失敬!"
      "什么老前辈,我看是老顽固才对,个个都在骂我为什么要办坤班呢!"沈世秋苦笑道。
      "我一直认为那些排斥坤班的人才是老顽固。同样是唱戏,为什么男人能唱,女人就不能唱!"高一鸣愤愤的道。
      "哦?"沈世秋看着高一鸣一脸愤慨的样子,好奇的问:"莫非高兄弟也是梨园中人?"
      "是的。"高一鸣笑笑,"我初来贵宝地,以后还请沈师傅多多指教才是。"
      沈世秋苦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进戏院看戏了,自己都快忘了正统的戏剧是什么样子的,又怎么能指点你呢!"
      高一鸣不忍看沈世秋脸上的落寞,看到院中摆着练功用的花枪,便去取了一支来,道:"沈师傅,既是相识,总是有缘。在下这几下,还请沈师傅多多指教。"说着便抖出一串枪花,一劈一挑一刺,处处显示出非凡的功力。高一鸣将另一支花枪挑在枪尖上飞快的转动着,再将两支花枪抛向空中,复又一一接住,将两支花枪并在一起,马步亮相。整个动作纵贯连通,俊朗而潇洒。
      "好!"
      沈世秋与小四喜的各位姑娘看的是目瞪口呆,他们都是梨园中人,自然看出这几个动作是"双枪陆文龙"的选段,沈世秋由衷的赞道:"高兄弟好功夫,我看就是那名角'十二红'来了,也不过如此了。"高一鸣只是笑笑,并未说明自己就是那名角"十二红"。
      忽然有人敲门,沈世秋的大弟子郁华去将门打开,却是龙君扬。他将一锭十两银子放入郁华手中,道:"这是你们被抢走的银子,快拿去给沈师傅抓药吧!"郁华却笑得满脸暧昧:"我看龙公子不是担心师傅,而是担心阿蕾吧?"龙君扬被笑的脸颊微红,突然看到院中的高一鸣,"一鸣?你怎么在这里!"

      (四)
      "君扬,"令狐喜摇着折扇在高一鸣身边站定,:"郁蕾姑娘脚扭伤了,我和鸣弟是送她回来的。"
      "什么?郁蕾受伤?"龙君扬闻言一个箭步冲进屋内,果然见郁蕾脚上缠了厚厚的白布。他满脸心痛的问:"疼吗?"郁蕾缩了缩脚道:"龙公子放心,刚刚高大哥已经帮我正了骨,现在不疼了。"龙君扬听郁蕾叫自己"龙公子"却叫高一鸣"高大哥",满脸不悦的盯着高一鸣。高一鸣被盯得尴尬,只得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在回令狐府的路上,高一鸣想起方才龙君扬那毫无来由的醋意便觉好笑,不由得轻笑出声。令狐喜好奇的问:"鸣弟可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不如说出来让愚兄也乐一乐。""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刚才君扬的样子好笑罢了。令狐兄,你觉得君扬和郁蕾姑娘,可否相配?"
      令狐喜笑笑,正色道:"律法有云,官民不婚。更何况君扬出身皇室,就更不能与郁蕾姑娘相配了。不过若是纳为侍妾,就不受律法的约束了。"
      "皇室?"高一鸣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头晕目眩,耳畔轰鸣,令狐喜后来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下意识的抚上脖中的玉佩,与令狐喜相处的这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没有衣食无着的担忧,没有勾心斗角的乏累,这种日子太让人舒心,舒心得让自己忘记了身世之苦。如果这玉佩真是皇家之物,如果自己真是皇家之人,自己应该怎么办?身为皇族之人身份崇贵的自己为何会被抛弃,自己的身世到底有何不堪?这些事他向来不敢去想,只怕想过了更是撕心裂肺的苦楚。不敢知道,却又渴望知道,天知道他在这种矛盾的日子里煎熬了多少年。眼中成血,心内成灰,却只能在夜里对月泣诉,这般磨人的痛苦,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鸣弟,鸣弟!"看高一鸣脸色不对,令狐喜轻声唤道。高一鸣回过神来,强笑道:"令狐兄,我没事。只不过听到君扬是皇室中人,不敢相信罢了。"
      令狐喜知道他说谎,却并不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君扬虽然出身皇室,但他侠骨柔肠,绝没有其他皇室之人的傲慢之气,鸣弟你大可放心,以平常心对他就行了。"高一鸣胡乱的点头应是。

      (五)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高一鸣却脑中思绪千回百转,难以入眠。看月色不错,索性披衣在院中坐了。表面上他是在赏月,实则心思早不知飞到了哪里。手中只捏了那只玉佩,突然觉得这陪伴自己八年的玉佩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手指抚过玉佩背面的一行小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平时看这几个字只觉得笔力雄浑,却又饱含柔情。今日再看,却惊觉那几字里透露出的深情与绝望。却不知这深情与绝望,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呢?
      "夜已深了,高公子还不休息?"突的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高一鸣转头一看,却是董岚。
      "董小姐不也没睡吗?"高一鸣淡淡的应道。这几日,他的身体全交由了董岚调理,按说两人不该这么客气,然而高一鸣总觉的董岚看他的目光怪怪的,像在刺探什么,因此言谈话语间,便刻意隔了距离,不想两人太过接近。

      董岚笑笑,在高一鸣的身边坐了下来,"高公子,董岚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还请高公子为我解答。"
      董岚的身子靠的太近,高一鸣甚至能嗅到她身上那股女儿家的馨香。他猛地站起,踱开几步,道:"董小姐,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一鸣明日在向你请教。"说完就要转身回房。
      董岚却也不拦着,只是笑言:"公子何必惊慌呢?董岚只是想知道,像您这样一个美貌的姑娘家,为何会女扮男装,来到这长安的乱世之中呢?"
      "什么?"高一鸣猛地刹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高公子,不!应该称你为高小姐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高一鸣也不申辩,只求能问个明白。
      "从你被下了药,我为你把脉时,我就知道了你是女儿身。"
      "原来把脉也可以看出男女,是我孤陋寡闻了。"高一鸣苦笑道,"难怪我生病时,师傅总是亲自为我诊脉抓药,原来是为了掩饰我的女儿身份。"
      "高小姐,我对你为什么女扮男装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接近我大哥二哥,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高一鸣猛地转身,直视着董岚的眼睛,"你以为我和他们在一起,是另有所图吗?"
      "不是吗?"董岚冷笑一声,"三年前,也有一位姑娘女扮男装接近二哥,结果害得二哥身心俱创,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重演!"
      看董岚势不罢休的样子,高一鸣知道若不将此事说清楚,是难以脱身了。他轻叹一声,在石凳上坐了,沉吟片刻,将手中玉佩递给董岚,悠悠的道:"我之所以来到长安,是为了这块玉。"
      "我自小在一户农户长大,父母和睦,兄友弟恭。日子虽然贫寒,但却很快乐。直到我七岁那一年,我与邻居小孩出去玩耍,回家却发现一家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父亲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我并非他们的亲儿,而是养子。我是由一个陌生男子抱给他们的,他们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董岚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父母死后我就四处漂泊,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一点谋生的技能,根本无法生存下去。快要饿死的时候,是师傅救了我。他看我可怜,又见我对戏剧极有天分,便欲收我为徒。但自古以来只有男人唱戏,我便隐了我女儿的身份,女扮男装至今,也有十三年了!"高一鸣想起前尘往事,不由的感慨道。
      "十三年?"董岚吃了一惊。
      高一鸣苦笑的点头:"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去,这辈子我都不会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谁知道十二岁登台那年,我遇到一个男子。他自称他就是当年将我送给我养父母的人,还给了我这块玉佩,说是我父亲留下的。这么多年,我兜兜转转,终于知道这块玉佩竟然是皇宫之物。于是我以'十二红'的身份来到长安,不过是想看看,我的父亲是否还活着,如果他活着,又为什么不要我?"说到这里,眼中已是泪水盈盈了。
      "高小姐......"董岚没想到外表英气勃发的"十二红"竟会有如此悲惋的身世,眼中不由得也有些湿润,"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你是为了你二哥好,我又怎么会怪你呢?"高一鸣抬手拭了拭泪水,脸上重拾起一贯的自信笑容,又恢复成董岚平时熟悉的"十二红",只是在此刻的董岚看来,那自信背后的却是一位身心乏累的娇弱女儿身。
      "对不起,"董岚仍是道歉,"其实二哥根本没有被什么女扮男装的姑娘害过,一切都是我瞎编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哥而已。"
      "什么?"高一鸣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自己这整天做戏的人,竟然也被别人戏耍了。想到这里,心中原本的郁闷之气,竟然消散了些。他笑道:"平时见你与令狐兄来往,就知道你鬼机灵一个,竟然还是对你毫不提防,传了出去,我这'十二红'恐怕也要让人笑死了。"
      董岚偏头微微一笑,神情中带着三分得意:"高小姐,我可是出了名的刁钻诡怪,你栽在我手里,也不算丢人。"
      高一鸣哑然失笑,哪有人赞美自己"刁钻诡怪"的,这位董小姐,还真是不同常人。

      想起自己的身世,高一鸣收了笑容,望着空中皎洁的明月悠悠的道:"其实早该离开这里,令狐兄待我太好,我只怕我有天会忘了自己的身世,全身心只恋在这刻温柔里,这对我,对令狐兄都不是件好事。"
      "高小姐,莫非你要走吗?"董岚大惊,"是不是因为我......"
      "不,这与你没有关系。"高一鸣打断了董岚的话,"这里本来就不属于我,何况,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等我去做。我,不想连累了你们。"
      "连累?"董岚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你说走就走,有没有顾及我二哥感受,你明知道他对你......"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和他不会有结果。事到如今,我与他只能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义'字存在。"
      "我二哥对你,又岂止是一个'义'字!"董岚悠悠叹道。
      高一鸣心中一痛,这些日子的相处,令狐兄的处处贴心无一刻不温暖着他冰冷的心房,他恋着那温暖,却清楚明白自己不是令狐兄最终的归属。只能狠心推开他的温情,将自己重置在那冰冷之中,他的心,又何尝不痛!
      高一鸣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下了决定。"弱水三千,令狐兄自会找到属于他的一瓢。我于他,不过一溪流水,即使有情,却不能停留。既然这样,何必自寻烦恼。"语罢,他转身回房,义无反顾的背影像是一去就再不能回头。
      "高小姐,"董岚唤住他,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高小姐,高姐姐。你,这又是何苦?"
      高一鸣摇摇头,苦笑道:"阿岚,这就是,命!"

      (六)
      "鸣弟你要走?"令狐喜初听这句话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望着高一鸣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留。
      "令狐兄,"高一鸣假装没有看到令狐喜的失态,将头别到一边,"我已经在府上叨扰多日了!何况下个月就是皇上寿宴,我也该回戏班准备准备。"
      "二哥,"不知从什么时候,董岚走了来,"你就别再为难高大哥了,就算他回了戏班,你们也可以随时见面的啊!"
      令狐喜苦笑道:"说的是。那鸣弟,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看着令狐兄走远,董岚走到高一鸣身边,道:"高姐姐,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高一鸣朝她感激的一笑:"谢谢你,阿岚。"

      在皇上寿宴之前,高家戏班在庆隆戏场还有两场戏,主角毫无疑问的都是十二红。这一日的"杨文广"戏场照例爆满,但与往常不同的是,看戏场前几个最好的位置,却没有人坐,像是特地为谁留的一样。
      戏快要开场时,几个人方才来到戏场,正是沈世秋及他的四个徒弟。只听最小的郁珑问:"师傅,真的有人请咱们看戏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做梦啊!"三徒弟郁玲也道:"我也觉的这种好事不会轮到咱们头上。""那可不一定哦!这段时间,可是有位公子天天往咱们小四喜跑,还送了不少药材和食物。今天没准也是他请咱们看戏呢!是吧郁蕾?"大师姐郁华打趣道。郁蕾的脸红的快要烧起来似的,她偷瞄师傅一眼,说:"大师姐你别胡说了,我和龙公子只是朋友而已。""咦?原来请咱们看戏的是龙公子啊!"郁华的那声"咦"拖的很长,语气中全是笑意。"大师姐!"郁蕾又羞又窘,笑着向郁华追打过去。
      刚到戏院门口,就有一精神抖擞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拱手道:"请问几位是小四喜的人吗?"沈世秋忙回礼道:"正是。"中年汉子道:"十二红早有交代,请随我来。"说着便领头向戏院内走去。而沈世秋几人却惊住了,十二红?他们何时与这位梨园名角有过交情了?正想不明白的时候,看那汉子住了脚等他们,便也想不了那许多,忙跟了上去。
      汉子将沈世秋几人引至看戏场最前方的几个空位,道:"您请稍待,戏马上就开始了。"沈世秋虽有满肚子的疑问,但那汉子已拱手离开,便也只得先行坐下,静等戏开。
      小二送上糕点茶水后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鼓点声起,方才还一片喧闹的戏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一位武生踏着鼓点走上台来,正是十二红。他身穿粉红色蟒袍,脚踏厚底朝方靴。身架虽略显单薄,却不瘦弱。让人感到其儒雅之气,又不失飒爽英姿。他扮相清俊端庄,他动作娴熟流畅,他唱腔高亢悠扬。所有人都被他征服,在这一方小小的戏台上,只有他才是主角,其他一切都可以视若无物。
      一段戏文唱罢,台下观众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这就是"十二红"有别于其他戏子的地方,对于其他名角,观众会欣赏,会赞叹;可对于"十二红",观众会痴迷,会疯狂。
      一场戏结束,观众们开始退场。沈世秋却还呆呆地坐着,眼中心中都只留下了那个粉红色的身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沈世秋唱戏三十几年,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般出神入化的戏人儿,自己的思绪仿佛已经不受控制,随着那个身影进到戏中去了。
      "师傅,师傅!"郁华轻声唤着沈世秋,她与几个师妹都学戏时间不长,自然也无法完全体会这十二红的戏中精髓,看着沈世秋痴痴呆呆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
      沈世秋回过神来,朝着徒弟们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我们走吧!"忽听有人道:"沈师傅留步!"转头一看,却是方才领他们进来的中年汉子。那汉子道:"沈师傅,十二红请你们到后台一见。"沈世秋心下惊讶,道:"烦请先生引见了。"

      (七)
      中年汉子将沈世秋几人引至后台最尾端的一个隔间,那里面身穿粉红色戏服的人正是"十二红"。他此刻已卸了妆,眉如远山,眸清似月,光润玉颜,粉雕玉琢。却是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高一鸣。
      "高兄弟?"沈世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几个女孩子却已经一拥而上,围住了高一鸣。"高大哥,你就是十二红?"郁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诧的问道。高一鸣微笑着点点头,拱手向沈世秋道:"沈师傅,上次见面我没有说明身份,您不会怪我吧!"
      "岂敢,岂敢!"沈世秋这才回过神来,忙拱手回礼道:"没想到高兄弟竟然就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十二红',上次我们多有不敬,还请高兄弟莫怪,莫怪。"
      "沈师傅,怎么变得这么多礼呢?"高一鸣嗔道:"您是梨园老前辈,该我向您见礼才是啊!我在朝霞楼订了位子,今晚我们不醉无归!"

      朝霞楼内。
      酒过三巡,高一鸣道:"其实今天请沈师傅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沈师傅答应。"
      沈世秋忙道:"高兄弟请讲,只要我们能帮得上忙,一定全力相助。"
      高一鸣道:"本来我们高家戏班在三天后还有一场'游龙戏凤',但与我搭戏的师兄突然倒嗓,无法上台,我想请你们小四喜......"
      "不行,绝对不行!"沈世秋还没等高一鸣说完话就截住了话头。"为什么呢?师傅。"在一旁倾听的郁珑先沉不住气了。"是啊,这次可是一个上台的好机会啊!"郁玲也十分不解。
      沈世秋叹了口气,高一鸣忙道:"沈师傅不用担心,我看过她们的功夫,无论唱作念打都很有水准,上台演出绝对不成问题的。"沈世秋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是怕影响你啊!我们小四喜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你十二红是戏剧名伶,男女同台演出,怕会影响你的声誉呀!"听了这话,几个女孩都沉默了。高一鸣却道:"戏剧本身是一门艺术,无论形式个演绎方法,都在不断的破旧立新,说不定几十年后,所有的戏班都会男女同台演出,沈师傅又何必顾虑这么多呢!"沈世秋还要再说什么,高一鸣又道:"沈师傅,你刚刚说了愿意帮我,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就用我'十二红'这三个字来赌一把,行呢就证明坤班的实力,不行的话,我就收拾包袱回乡下种田了!"
      沈世秋看着高一鸣坚定的眼神,只得点头答应,其实他心里明白,这硕大的长安城又怎么会找不到一个优秀的花旦来搭戏呢?高一鸣此举,全是为了能扶小四喜一把而已。他心中念道:高兄弟,谢谢!只求我们小四喜,别毁了您的名声才好。
      月上中天,沈世秋已经醉了,高一鸣让郁蕾她们先同沈师傅回家。自己却在这长安大街上,孤独的行走着。自从搬出令狐府,已经半个多月未见到令狐兄了,心中的思念与日俱增,却不敢前去相见,只怕会越陷越深。却还是忍不住在这朝霞楼订了位,想起那日在此与令狐兄喝酒论诗,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不过这样也好,对于自己将要做的事,牵涉的人越少,自己才能越安心。
      高一鸣只顾想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一直远远的跟在他身后,那人走到一酒楼下,悬挂的灯笼映亮了他的脸庞,俊美的五官,高雅的气度,,流光四溢的眼睛中满满的都是对前方那人的思念。他轻声道:"鸣弟,我好想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