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一百九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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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陈豫戎根本没想好是该笑容可掬，还是该庄严沉静，就这么表情僵硬着穿过人群，身前有几个人已经将杨卫东团团围住，而他正和一个男人拍着肩膀互致问候。那人广额深颊，长眉细眼，身量并不十分高大，却油然而生一股足以慑人的气场。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人称“大佬辉”的梁文辉了。
路上杨卫东和自己简单交代过，这次请的主客就是梁文辉和梁文豪兄弟两人，说起和他们之间的渊源还得从头讲起。
梁文辉的父母当年为支援三线建设双双扎根大西北，他们就在当地认识并结婚成家。梁文辉不满十八岁时，工厂出了事故，夫妻双双殉职。兄弟俩生于斯长于斯，又有相关政策，于是决定仍留在厂子里相依为命的度日。没过多久，本厂职工子弟和当地人发生矛盾，慢慢的形势愈演愈烈，以至数次大规模流血冲突。梁文辉刚刚成年，因参加械斗伤人被关进成人监狱。他把弟弟托付给一个工友，这工友倒很有良心，即使后来干不下去返回家乡——他家也在城西，且恰好就在杨卫东的家附近——也带着梁文豪一起，但家里老的老病的病，生活十分窘迫。无人看管、没户口无法读书的梁文豪终日在大街上游荡，最终也进了少管所、后来转到监狱。当时梁文豪年纪小，又是外地人，在里面受尽欺凌，几乎无法生存，直到杨卫东出现才得以保全。从少管所到成人监狱，杨卫东一路罩着他，等他刑期满了托人联系到他哥哥以及在广东的亲戚，又赠银赠衣的安排妥当护送回乡里。因此上梁文辉和家乡族人对杨卫东感激不尽，专程登门拜访，结为生死之交，这些年一直密切往来。梁文辉年长，所以杨卫东尊称他为大哥。
“这是小戎，”杨卫东拉过身后的陈豫戎对梁文辉说完，又转过头向陈豫戎介绍，“这就是帮了我们那么多忙的辉哥，来，叫辉哥。”
“辉哥您好，多谢您照顾我们。”陈豫戎忙上前，紧张兮兮地小声问好。
“陈先生客气了！兄弟们难得坐下来一起吃餐饭，还要多谢你赏脸了。”梁文辉微笑着点头致意，抬手招呼弟弟，“阿豪，你赶快请陈先生上座！”又对陈豫戎介绍梁文豪，“这是自家兄弟，陈先生有事尽管吩咐他做。”
又是陈豫戎应付不来的场面：对方大佬级别的人物，待人接物客气周详，如何得体的应答？如何展示自己的尊重和诚意？没容细想，梁文豪就过来拉自己走向餐厅。正要暗自庆幸躲过了接下来不知怎样说辞的客套，却听背后梁文辉和杨卫东聊天儿，声音不大，但绝对是打算让自己能够听到：
“东子，呢就系你唔啱嘞！咁靓斯文嘅人，你够胆畀佢一个人喺出便？”
“所以先要唔该大佬照应丫。”
“唉，呢个仔，佢果然系一个出色嘅人物，都唔怪得你家事都搁下，走嚟呢边。”
“佢系我家事。”
……
陈豫戎听不懂白话，只猜测提到了自己，有点儿后悔答应杨卫东一起来参加晚宴。这些人虽然不算普通老百姓，但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的场合——其实无论什么样的的社交，杨卫东都更像正常人，而自己则永远是个异类。
梁文辉包下了整间酒店的宴会厅和酒廊、以及上面一整层的客房，出手阔绰，不过他或者他手下的品味却令人不敢恭维：原本的西式餐厅，内部的铺陈却是广东乡下村宴和私企开张志喜的混搭风格。大理石的地板虽并未装饰，厅内西式的餐桌却早已撤掉，现已放置了十来张铺着火红台布的大圆桌，四周摆放着寓意吉祥如意、招财进宝的金桔和扎着红绸子小蝴蝶结的金钱树，地下雕龙画凤的黄水缸里种着粉白的荷花，案上摆着铁孢百合和红色玫瑰，当然还少不了大厅里处处悬挂的红缎带红灯笼……各种风格的装饰混乱而奇妙的统一着。
这审美，和杨卫东比就差多了，简直不应该放在一起比——陈豫戎对着那些含义明显的花朵暗自腹诽。此时梁文豪已经非常客气地把他让到了主桌，他当然十分识相，站在一边坚持不坐，等梁文辉和杨卫东先落座。
推让一番，虽然以杨卫东的名义请客，他还是强让梁文辉坐了主位，自己坐了上手，陈豫戎正要顺势占据旁边一个位置，梁文豪拽住他，拉他到主位左手就座。梁文辉看见了，就呵斥他的弟弟：
“人哋亲密爱人要坐喺一齐，你做乜要将人哋分开？黐线架！”
陈豫戎听不大懂，但见杨卫东笑着向自己招手，忙走回来，挨着他坐下。
“不好意思啊陈先生，我们做小生意的说话粗鲁，你别放在心上。”梁文辉也不管其他兄弟，单等他坐稳，亲自拿茶壶茶杯斟茶递给他。
“辉哥，您说哪里话，我还要特别感谢您这么多天的帮忙，和照顾。”陈豫戎脸都红了，忙站起身再三致谢。
“不用感谢他，是他们逼我请客的。”杨卫东夺下茶壶，也帮梁文辉斟茶。
“东子哥你个耙耳朵，当初请兄弟们食饭你答应好好，怎么到了陈生面前又不认账嘞？我都唔搵你要银纸，我直接搵陈生要。”梁文豪大声讲笑，周围陆续坐定的客人们跟着大笑。
陈豫戎知道梁家兄弟的父亲是广东人，母亲是四川人，而他们从小生长在大西北，这些年因为做生意更是走遍了祖国山山水水，所以说起话来南腔北调，且各地方言令人措手不及的来回切换。陈豫戎听不出他们的方言是否标准，却看得出这他们待客的礼数周全：凡是他们自己人聊天儿、和杨卫东开玩笑时都会第一时间转换成陈豫戎听不懂的语言、多半为免他尴尬，而一旦和他讲话马上改回不很标准的普通话，说话轻声慢语的，生怕他听不懂。
饶是不懂，陈豫戎也知道，他们一直在开杨卫东和自己的玩笑。这总比当面无比客气、私下里不知道乱说些什么的李德刚那些兄弟们更能让自己接受。于是，他更装作什么也没听出来的样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