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第一百九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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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陈豫戎主动提出陪沈御在住所周围散一会儿步，顺便熟悉熟悉环境，获得了父亲的激动响应，说话间就要出门，陈豫戎抢着拿起拐杖递给他。拄着拐杖的沈御走路果然轻快了许多，与一周前步履蹒跚的情形相比有了很大改进。更重要的是，此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此时他的身边没有警卫员小李跑前跑后的照应，陈豫戎心里轻松、惬意，甚至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满足感。
惟一的问题是父子俩都不擅长言辞，找不到话题、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情况时有发生，彼时两人只能沉默着，直到有一个人努力想起点儿什么值得说的来继续。陈豫戎屡次停下来，想让杨卫东赶上、发挥舌灿莲花的才能，帮助化解父子俩面面相觑的尴尬。
但杨卫东显然不打算参与他们父子间的密谈。出门后，他自觉在三四步远的后面跟着，一路上或抬头、或俯身、或驻足凝睇、或登高远眺，仔细观察着远近各种植物、昆虫、飞鸟、建筑，和认真上自然观察课的小学生没有两样。每当陈豫戎停下脚步，杨卫东或者立即发现了某种稀奇的虫子，凑近了如醉如痴的欣赏；或者不巧散开了原本绑扎牢固的鞋带，需要马上蹲下来仔细系紧。
兜兜转转，饶了一大圈，不远处就是沈御住所的楼房，终于要结束这次全息成像般的极为相像的两人的散步。陈豫戎愈加深刻地领悟：从来没有见过的两人，在性情上如此相像，不得不感叹血脉基因的强大。
不仅如此，木讷、软弱、永远不善表达的父亲，和优雅、痴情、骨子里倔强至极的母亲。他们之间即使曾经相爱、相知，但是，后来，无论发生任何的问题，都只会是在沉默、若无其事，内心却都暗潮汹涌中度过每一段细碎、斑驳的生活，他没有能力感化对方的态度；而她也无法洞悉对方的心理。那么，任何一点鸡毛蒜皮也许都会被放大，放大到无法收拾的程度。
而自己，继承了来自父母的双重的负面性格，这些性格叠加起来，变成了怪物一样的自己：感情敏感脆弱又死撑着假装坚强；单纯和善的外表里有无比顽固偏执的思想；渴望着爱与关怀，却不会沟通、更不敢表露；执着于奉献自己的爱与关怀，却拘泥于细节和世俗，粗暴而蒙昧地拒绝对方的真情……
陈豫戎回过头，看向始终懂得什么时候冲在他身前遮风挡雨、什么时候退居到他背后甘于隐形的男人，想给他一个满含爱意的微笑，却不料听到父亲的声音：
“杨先生。”
“伯父，我在这儿呢。”
沈御转过身，双手拄在拐杖上，站在台阶上，定定地看了杨卫东一会儿，才开口说：“戎戎今天起得太早，有点困了，要去睡午觉。你能和我到书房坐一会吗？”
起床早，睡午觉？怎么听起来象在描述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你该睡午觉了”？
陈豫戎怔忪间，就听杨卫东毕恭毕敬地回答：
“好的好的，正要找机会多多请教伯父。”
陈豫戎象刚放暑假回家的学生，被溺爱孩子的父母安置在特意新收拾出来的卧房里，在预备好了新被褥新床单的床上。他起先当然睡不着，当然也听不到隔着好几道门和过道的书房里的会谈。他有一点点担心，但这种担心显然不是那么紧迫，轻描淡写的，甚至像是心满意足时必要的调剂品。
这种心境本身就像是小学生：无论发生什么事，家里的大人们决定着一切，安排好一切，不需要担心，只需要睡觉……这样想着，他不知不觉迷糊了过去。
陈豫戎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躺在一片绿影婆娑的草地上，太阳暖融融地晒在脸上、身上，周围盈满清新的香气。他仰起头，天很蓝，树很高，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得让人浑身发懒，想打个盹。就在他在梦中朦胧欲睡时，耳畔似乎听到有人在小声抽泣，声音很小很轻，听上去却饱含了锥心刺骨的痛苦。他想起身，想转过头，想安慰一下身边痛哭的人……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杨卫东站在床前拍自己的肩膀，告诉他沈老先生让阿仙准备了茶和水果请他过去。
“唔……”
“睡着了吗？”
“嗯。”
陈豫戎揉着眼睛，尚未清醒的头脑里还在琢磨着莫名其妙的梦，紧接着想起刚才杨卫东被沈御叫去谈话，忙起身要细看他的脸。
那张脸背着光，看不出什么表情，而且杨卫东马上就直起身先走出去了。陈豫戎对这种刻意的避嫌有一点儿意见，于是他又耽搁了一会儿才走出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