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平》鱼昆

3、3

　　少年丰神俊朗，促狭的双眸盯住雨平，手一摊，盛气凌人道：“拿来。”
　　雨平忙把玉章藏到身后，道：“你是谁？”
　　少年道：“我是这玉章的主人，小丫头。”
　　跟在后头的随从牵马过来和气道：“是啊，小姑娘，那是我家公子掉的印章，你快还给我们家公子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雨平犹豫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有可能是少时哥哥掉的印章。”
　　少年不耐烦了，道：“这印章上头刻着何府鉴，你看看是不是？”
　　雨平莫名觉得委屈道：“我不识字——”
　　少年瞪起眼睛，再次把手摊开道：“本公子没时间和你纠缠，快拿来！”
　　雨平被吓到，咬唇始终不肯把印章交出去。
　　“公子，你吓哭她了。”随从见雨平有性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大哭出来忙劝慰道，“小姑娘，我们不是骗子也不是坏人，我们是何府的人，何府你知道吗？这位是我们的东家大少爷，你是这乡里人？你姓什么叫什么，你捡了印章归还是大功一件，我们少爷会奖赏你的。”
　　雨平泪珠从眼眶里无声就落了下来，摊开手哑声道：“你画我手上。”
　　“什么画你手上？”少年皱眉道。
　　雨平咬唇不再说话，一只手掌坚持地摊在少年面前。随从明白过来，对少年附耳了几句。少年恍然大悟，抓过雨平的手在她手掌画何府鉴字样。
　　雨平悉心看着，见少年真画出印章上的图案了没了言语，默默从背后拿出印章递还给少年。
　　少年见雨平掉着眼泪还了自己印章有些内疚，知自己刚才脾气大了，心想这小丫头虽然固执，但小小年纪就为人谨慎聪慧，这印章是重要东西，若是让别人捡去了怕就没了。
　　“小丫头，我叫何焕，今日就当本公子欠你一个人情。在这大江南北没有人不知道水乡何府的，这便宜都让你捡着了，你还哭什么？”何焕笑了笑说道。
　　雨平年幼哪懂得什么何府，却只见何焕皮笑肉不笑哇地哭出来撒腿就跑掉。

　　雨珍见着雨平回来开口就埋怨道：“你这丫头上哪去了，让你淘米去，米呢？日都正当了，午饭吃什么？”
　　雨平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去河边淘米的，一拍脑袋道：“忘河边了。”
　　雨珍见雨平双眼通红，拽住她道：“出去受欺负了，谁欺负你了，二姐找他理论去。”
　　雨平忙摇头道：“没有，没有，二姐。”
　　“那你怎么淘个米把米都忘河边了？”雨珍道。
　　雨平垂眸闪躲道：“我想抓麻雀，玩忘了。”
　　“你！”雨珍气得拧了把雨平。雨平哎呦出声忙捂着手臂就跑出去。雨珍愤愤追到院子里，见雨平蹿地快便叉腰喊道：“死丫头！回来仔细你的皮！”眼睛撇到炉子上半盖着的锅，里头的药也早煎干了，雨珍直咬牙，边骂边到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倒入锅里。

　　每年收租是乡里百姓最头疼的事，乡里的地主陈云天出了名的刻薄，少一分少一厘也都是斤斤计较，真是锱铢必较。
　　好在今年收成还算不错，杨父看着一箩筐一箩筐的谷子心下欢喜。
　　日中，雨菱挎篮送饭来，杨家地里才给收完了租。
　　“爹。”雨菱绕着田边走来唤杨父。
　　坐在牛车正要离去的陈云天闻着这柔柔声心中一荡回头去看，只见雨菱是娉婷有致，秀美无双，当下就动了念头，问赶牛手下王甲道：“这杨松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怎么一直不知道？”
　　那王甲笑道：“杨松还不只这一个女儿，他呀总共三个女儿，这老大今年十五了名叫雨菱是这乡里有名的美人，老二叫雨珍十四岁也是亭亭玉立就是性子比她姐姐辣些。小的还年幼才满十岁。这杨松早年就亡了妻，至今未娶，守着女儿呢。”
　　“那这雨菱婚配没有？”陈云天问道。
　　王甲回头眯眼问道：“怎么，主子你有心了？杨雨菱应该没婚配，前几日我还见有媒人来他们家地里说媒的。”
　　“哪有的事，我不过好奇罢了。我都已有妻儿了怎会。”陈云天口中说道心里头暗自记下。

　　晚间，陈海生端了碗红烧肉到杨家道：“杨叔，我奶奶煮了红烧肉让我给你们家送来。”
　　杨父忙起身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陈海生看了眼低头吃饭的雨菱憨憨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就别客气了。”说完便把碗搁在桌上。
　　雨珍不等杨父再推辞伸筷子就去夹红烧肉。雨菱一筷子打在雨珍手背。雨珍瞪了她一眼，往嘴里塞了红烧肉。雨平吞了吞口水看着肉却没敢动。
　　“哎，雨珍你——”杨父面有愠色尴尬又不好当外人面骂，雨珍只当什么也没听见看见，自嚼着肉对陈海生道：“海生哥，你奶奶的手艺可真好，和我娘一样的味道呢。”
　　陈海生嘿嘿笑，眼睛直溜溜看着雨菱道：“雨菱你也尝尝。”
　　雨菱抬了抬眼，道：“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让爹和妹妹们吃吧。我还有活要做，海生哥，你坐会。”说罢，雨菱便起身进了里屋。
　　陈海生眼睛只跟着雨菱的背影，杨父挡了挡搬过椅子给陈海生道：“海生你坐，也一起吃点吧。”
　　陈海生自觉失礼收了眼，搓着手道：“不了，我奶奶等我回去吃饭的，杨叔，你们吃。”走前，陈海生拍了拍雨平的脑袋笑道：“雨平你快吃，你眼睛都掉到肉里去了。”陈海生笑的满脸通红不自然掩饰自己心思，雨珍冷笑扒着饭看帘子后偷看的雨菱。
　　“海生哥，这碗洗了让我姐给你家送回去哈！”雨珍喊道。雨菱闻言愤愤摔下帘就真不出来吃饭了。

　　雨平端着饭上头堆着几块红烧肉进来道：“大姐，爹爹让我留了饭菜给你吃。”
　　雨菱看到饭头的红烧肉针就扎了手。
　　雨平忙放下碗拉过雨菱的手道：“大姐你没事吧？”
　　雨菱抽出手将手指头含在嘴里吮着摇了摇头。
　　“大姐，这红烧肉可好吃了，你尝尝吧，不吃饭会肚子饿的。”雨平夹了一块肉笑递到雨菱跟前道。
　　雨菱摇了摇头，轻推开雨平叹了口气。
　　雨平十分不解问道：“大姐你为什么不吃？我们真的都已经吃过了，你不要饿着自己省给我们吃。”
　　雨菱还是不语，雨平挫败地搁下筷子一脸欲哭的样子。雨菱见她的模样知她是好心，便拿起筷子端起碗道：“大姐不爱吃肉，吃饭便好了。”便埋头扒饭。雨平便笑开道：“大姐怎么会不爱吃肉呢？光吃白饭有什么味道呢，对了，少时哥哥上回给我的蜜饯还没吃完呢，让大姐你配饭正好！”
　　雨菱闻言，手一颤，只觉得心酸，泪水直冲上来湿润了眼眶道：“傻丫头，这蜜饯怎么能配饭呢？”
　　杨父正进来看到雨菱只吃饭不吃肉是欲言又止。
　　“爹，你什么都别问我！”雨菱放下碗筷再忍不住泪水，豆大的泪珠滚落，她捂也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