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平》鱼昆

2、2

　　雨平坐在炉子旁边看火煎药边淘米，小手是认真刷着米。雨菱在河边洗了衣裳回来唤雨平过来帮忙撑竹架子。
　　雨平看了看炉子上的火，双手在衣摆上搓了搓就跑去抱竹竿。
　　雨菱笑着过去接手道：“来，给姐姐。”
　　姐妹俩一人抓一头拧干衣服，然后抖平晾上。
　　“大姐，”雨平想起李少时的事情，从衣服后钻出头道，“少时哥哥让我问你一句话。”
　　听到李少时的名字雨菱手顿了顿，不觉有些面热，侧身假装不经意去扯平衣服口中问道：“什么话？”
　　“你还绣不绣？”雨平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不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多事。”雨菱说道，想了会，雨菱又道，“你没和别人说吧？”
　　雨平摇摇头。
　　雨菱笑了笑，面红退去好些时候没有说话，面上似笑非笑，好似快乐又似忧愁。
　　雨平不懂她的神情，又问道：“大姐，你是绣不绣？”
　　雨菱回神拍了拍衣服，回身去抱木盆，道：“是让你传话吗？那你去和他说，不绣了。”雨菱的话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她想她虽曾有意于李少时，但也深知虽然李家一副与自家交好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头还是有芥蒂的，否则，李家父亲和母亲每每夸她乖巧聪慧漂亮却从未提过要让她与少时相好的话，反而总在说男子以功名为重，或者是不经意就提媒人来说哪家小姐闺秀好。雨菱笑了笑，人还是安分守己些罢了。那先前许给李少时的荷包原以为他忘了，却没想他还记挂着，雨菱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雨平点了点头，缠着问：“噢。到底是什么不绣了，大姐？”
　　雨菱往屋里走道：“多管闲事，快去拨拨火，药汤都干了。一会记得把米下了，姐姐要去地里帮阿爹了。”

　　门外有人进来，雨平抬头去看见是邻里的陈海生，日常常在乡里碰面。
　　“海生哥？”雨平脆脆喊了声。
　　陈海生见院里只有雨平一人，手上拿着扁担有些局促，：“哎，雨平，就你一人在家？”
　　雨平指了指屋里道：“大姐还在屋里呢，爹爹和二姐都下地去了。你有事吗？”
　　雨菱听闻人讲话便从里头出来见是陈海生，道：“海生哥，你怎么来了？”
　　陈海生看到雨菱是忽地涨红脸，越发局促结巴：“我，我给你，不是，我是给你们家送条扁担来。你，上回不是说扁担断了，我家正好有两条，我，我就给你送条来。”说话便把扁担倚在门边就匆匆要走。
　　“哎！海生哥！这不行，怎能白拿你东西！”雨菱忙追了几步道。
　　陈海生闻言绊上门槛险些摔倒，狼狈回头挥手道：“没事没事。”
　　雨平有些莫名走到门边拿了扁担瞧了瞧，道：“海生哥是怎么了，为什么送扁担这么慌张，大姐，你看这扁担崭新的呢。”
　　雨菱闻言皱眉道：“先搁着吧，晚点让爹爹给海生哥家送回去。”
　　雨平点了点头把扁担放到屋檐底下去，顺手拿过角落的扫帚撇了撇地上的脏东西，然后坐回板凳上开始择菜。

　　夜幕降临，杨父才领着两个女儿回家吃饭，雨平已经摆好了饭见人进门便飞快跑去迎。
　　吃过饭，雨珍倒炕上喊着累死了，雨平便给她揉肩问道：“二姐，地里麻雀多吗？你明日帮我捉一只好不好？”
　　雨珍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道：“哪有那闲工夫抓麻雀！”
　　雨平被喊了，撅了撅嘴。
　　雨菱挑帘进来，雨平提醒她问道：“大姐，你让爹爹还海生哥扁担了吗？”
　　雨菱点了点头。
　　雨珍扭身问道：“什么扁担？干嘛还海生哥扁担？我们家不正没有扁担吗？没扁担挑谷子可累死我了。”
　　雨菱道：“那是人家的扁担，我们要来干嘛，要扁担上街去买便有了，贪这小便宜。”
　　雨珍冷哼了一声道：“我们家是家财万贯吗？现在能省个铜板是个铜板，这冬还过不过了，爹爹每天都忘了买扁担，这一忘就忘到秋收忙完了，压根我看爹没想再买，定是要得了空自己做条。如今，你有人送上门的便宜还不要白不要。”
　　雨菱看了眼雨珍没说话，雨平忙推了把雨珍道：“二姐，大姐说的没错，我们不能白拿人家东西，那话怎么说来着的，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雨珍拂开雨平，气道：“敢情不是让你去抬那些谷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本来就是，那海生送上门来的便宜干嘛不要，他心里打什么主意你还不知道？”雨珍话是冲着雨平说却是说给雨菱听，“今天都有媒人追到地里来说媒呢。那海生不让我们家捞些便宜，这媒他能有脸说吗？”
　　“媒人？是给大姐说媒吗？”雨平新奇问道。
　　“可不是——”雨珍脱着音斜眼看雨菱说道。
　　雨菱愤愤丢下手中的活，道：“雨珍，你和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雨珍哼了声闭了嘴，雨平见自己话问错了，忙闭了嘴挤到雨菱旁边道：“大姐，我帮你缝袖子。”
　　雨珍背对两人自顾躺着，雨平缝着袖子，用脚踹了踹雨珍道：“二姐，你脱了鞋再睡吧。”雨珍不搭理她。
　　雨菱不满地看了眼雨珍拍了拍雨平让她也别去搭理雨珍，随她去。

　　第二日红树林子外，李少时听了雨平的回话面色有些尴尬和难受，雨平仰头仔细地打量李少时，道：“少时哥哥，你不高兴姐姐不绣了？你可别生气，姐姐最近活很多，白日里要帮爹爹下地，晚上还要缝制衣服给我们，冯二娘家的袄子初秋到现在都还没做好呢——”
　　李少时敛了敛神色，从袖中掏出一包蜜饯道：“给你吃，少时哥知道了，你快回去吧，雨平。”
　　雨平抓抓脑袋苦恼道：“不然，等过了这阵子，我再让大姐帮你绣？只可惜我只会缝缝袖子和扣子，不然我会帮你绣的，少时哥哥。”
　　李少时笑出声，道：“你这小丫头不懂。少时哥不用你帮我绣，你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许你的糖人下回再补。”
　　雨平点头挥手看李少时骑马而去。

　　低头挪脚草丛中有个闪闪的白玉章，雨平以为是李少时掉的忙捡起来拂干净吹了吹，白玉章晶莹剔透，雨平举起来在阳光底下哇出声。
　　“好漂亮啊。”雨平眯眼看着玉章上刻的字，愣是不认识，拿着章子在掌心盖了盖还是不认识。
　　红树林子里有马嘶声，两人两马从林子里出来。为首的少年看见雨平侧身专注盖章的样子翻身下马，笑问道：“小丫头，你识不识字？”